第65章 第六幕:離合悲歡一場戲(八)
第六幕:離合悲歡一場戲(八)
聖朝盤踞北方,萬妖國占據西方,太乙仙盟地處太陽升起的東方。而雷澤族身處萬妖國中部,因此想打下雷澤族至少要掃蕩萬妖國四分之一的疆土。後卿占據聖朝向萬妖國出兵,薛栖另率部分帝國精銳如雷霆之勢深入太乙仙盟腹地,但凡歸屬仙盟的仙門一律滅門,許多仙門迫于壓力脫離了太乙仙盟。
這時候,東方大地上又出現一個名叫攬月的組織,集結了許多與太乙仙盟對立的門派,如星火燎原般蠶食太乙仙盟大半勢力,不過一年的時間太乙仙盟百年根基便已搖搖欲墜。
而萬妖國後卿的軍隊更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所到之處二十四個妖族或投降,或滅族,絕無第三條路可言。再向南,便是昔日的帝國皇都雷澤族了。
這些徐墨零零碎碎也只聽說了少數,沈硯被另關在別處不許他們見面,他每日能做的只是耗費修為去恢複那把槍,但鎮魂槍是神兵,他不過是個修為大打折扣的凡人,再是努力進展也是極慢。
後卿時不時地催他快些,直到這一年耐心幾乎告罄,打算将他和鎮魂槍一起活埋的時候徐墨終于修好了它。
這把槍又恢複了當年殺氣凜凜的樣子,渾身發着幽幽的紅光,不知是本來的樣子還是被沾上的血染紅的,它以後也只會沾染更多的血,他帶着鎮魂槍去見了後卿。
他花了一年修好這把槍,自然不是為了給後卿的手下治病用的。
後卿鸠占鵲巢地霸占了孤獨滿城的宮殿,卻又比過去還要奢華,還未等說什麽便有手下來通報前方戰報,他也支起耳朵聽着。
“啓啓啓禀大王,攻打花族的時本已将他們盡數捉住,卻不知怎麽冒出一個藍衣道人将他們救走,派到花族的三百人除了魏将軍……全軍覆沒。”
手下戰戰兢兢生怕被他的暴戾掃到,後卿眉頭都沒皺一下,揮揮手道:“死就死吧,廢物沒有活着的價值,本王倒是很在意那個人是誰。”
在場的只有秦仙和徐墨,薛栖不在,魏示受了傷還沒回來。他便看着秦仙,秦仙只好幹咳一聲,拱了拱手含糊道:“回大王,藍衣道袍當是觀塵山的人,至于是誰屬下也不能确定了。”
後卿滿不在乎地一笑:“那全殺了便是。本王任你為帝國元帥,明日啓程,踏平觀塵山。”
他慣來荒唐,但這次任是秦仙也有些沉不住氣,他攥緊着手中折扇望着後卿欲言又止,似乎在竭力忍耐着道:“大王,觀塵山對屬下有恩,恩将仇報的事我做不到。”
可是後卿豈能容他說不,聽也不聽便道:“少跟本王說這個,他也和你出生入死多年,你還不是說賣就賣了?總之,清宵仙門和觀塵山只能留一個,你自己選吧!”
徐墨已經聽不下去了,眼中殺氣呼嘯,擡手便要上前卻被一只手不着痕跡地推了回去。秦仙神色如常地拂開他,仿若剛才都是錯覺,擡手一揖笑道:“屬下遵命。”
徐墨雖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做,卻仍選擇相信他。當年他們三人士氣正旺時才勉強對付得了後卿,他現在功力大打折扣恐怕的确不是時機,可是流雲劍被後卿搶走了,沈硯在牢裏關着,不知什麽時候才有機會下手。
正想着,就聽後卿說了句将他擡上來,徐墨這才看到楊澄的身體被擡至殿上,他心中不情願,可迫于形勢又想到楊澄畢竟只是個男寵,算不上帝國戰力,只好半跪下為他畫魂。
他又想起小徒弟宋淩,那日他走得急把宋淩留在秦仙的道宮,事後便沒聽到他的消息,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他胡思亂想着,筆下卻沒有停。帝國的手下又在和後卿一樁樁說着,後卿似乎完全把他當死人看,也不避諱他,他就是想聽不到都難,比如前方便是雷澤族了,皇城又有百姓鬧事,麟族投降了等等。
後卿便道:“反正馬上就要到雷澤族了,萬妖帝國的都城也該設在那裏,這些刁民就連着皇城一起燒死吧。”
即使已經将接受了他的荒唐殘暴,但後卿總能讓他們忍無可忍,徐墨停下手裏的筆猛地擡頭怒道:“為何燒城?他們是你的子民啊!”
後卿不屑地俯視着他,眼神一如既往的輕蔑:“你治好他了?”
楊澄的魂魄已經修複得七七八八了,但徐墨此時只覺得如同被逼至死地,只想不惜一切代價制止他,自然不會承認,只威脅道:“你若是殺了皇城百姓,我就……”
“那你也一起去死吧。”
徐墨早有防備,擡筆甩出金光擋下劈向他天靈蓋的一掌,另一只手毫不猶豫地在袖底飛快地繪出一串金色符紋,每個字都打着旋漸漸放大向他壓下。
後卿毫不放在眼裏,甩手便将它們打偏,下一刻,鎮魂槍迎面而來。那煞氣作用在靈魂上,周圍的人被它的煞氣一震都有片刻怔愣,連琉璃瓦建造的房頂也一并被璇起掀翻。
但凡有生命的生靈都難以承受這一槍的威力,可後卿的手卻像是玄鐵焊成的一樣,穩穩地握住了槍杆。徐墨左手毫不猶豫直奔他門面,後卿反扣住他脈門用力一折,将他左手生生折斷。
徐墨眉頭都沒皺一下,不知道痛似的,仍緊握着戰槍不肯松開,後卿冷笑一聲拔刀出鞘,刀光晃過,一朵血花在在他右腳踝下綻開。被挑斷腳筋,他終于單膝落地,鎮魂槍也一并跌落在地。
他這一年毫無機會修煉,甚至損耗巨大,後卿的刀卻沒有歸鞘,連呼吸都沒有亂,實力相差懸殊。
“本王踩死幾只螞蟻,還要問為什麽?”
徐墨知道跟他毫無道理可講,落在他手裏又是一番折辱,只恨恨道:“後卿,你殺了我吧!”
“哈哈哈……”
後卿只是大笑,将刀收入鞘,掐住他的脖子擡起他的頭:“就這樣殺你豈不是太便宜你了?本王說了一定要你最痛苦地死去。”他的眼裏閃着嗜虐而興奮的光,“本王要讓你親眼看着皇城被燒,觀塵山滅門,雷澤族滅族,硯流雲死在你面前,要你發誓再不敢與我作對。”
徐墨光是聽着就怒火中燒,恨恨地瞪着他竟不知說什麽,過了一會卻忽然笑了起來:“我明白你為何不想殺我了。”
他的眼裏充斥着惡意的笑意說道,“你害怕我,後卿。”
這瞬間後卿蛇一樣豎瞳的眼睛無限放大,仿佛回憶起了什麽。
徐墨盯着他目光毫不躲閃,眼裏盡是嘲諷,嘴角帶着快意的笑容接着道:“你是不是常在噩夢中驚醒,怕看到我的臉?你忘不了我刺你的那槍,你知道即使殺了我也無法從恐懼中擺脫,所以想讓我屈服,你才能安心。”
“住口……”
周圍仿佛凝固了,任誰都能感覺到魔神已經出離憤怒了,甚至握着他脖頸的手都在發抖。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被波及,只有徐墨旁若無人的笑聲。
在這譏諷混着憐憫的笑聲中後卿早已失了理智,舉掌劈向他面門,這時卻聽到一聲輕咳,是剛被修複好魂魄的楊澄晃晃悠悠地醒了。他沒搞明白狀況,看向周圍的兩眼還懵懵怔怔的。
後卿猛地回過神來,掌風一偏打在旁邊的手下身上,當場斃命。
他冷笑道:“你以為……這麽說本王就能給你個痛快嗎?”他說着突然抽刀再次挑斷他另一邊腳筋,又恢複了狂佞的笑容嘲諷道:“你現在連走路都做不到,還想報仇?簡直可笑!”
徐墨心知是逃不過這一劫,便偏過頭去不再理會。
宮殿因為剛才的打鬥掀了屋頂,後卿便又下令關了城門将這皇城一把火燒了,這才想起在場的手下被他殺了,見楊澄醒了,只是呆呆地站着。不耐煩地命令道:“愣着做什麽?傳令啊。”
楊澄發出啊的一聲,這才反應過來跪下道了聲是,卻還是跪着不動,即便再不谙世事他也知道這個命令的意義。
再三的反抗,後卿終于動怒:“你們一個兩個都要造反不成?!”
楊澄見他動了氣,只好叩頭領命。他走了兩步,又回頭望了一眼後卿,似乎有話要說,卻終究無法反抗他的命令。
***********
“快走。”
玄微将花族衆人擋在身後,對着帝國軍隊慢慢地拔出了劍,神情仍如往常一樣淡漠。魏示抽刀便戰,卻不想他得道後與過去根本不可同日而語,不過三招便中了一劍,敗下陣來。
然而放跑了花族的後果誰也不敢承擔,面對帝國如潮水一樣湧上的士兵,玄微只嘆了一聲,阻在花族退路掐指念咒,手中劍化作千萬道,如雨般簌簌落下……他收劍歸鞘,彈指間便滅了上百人。
花族四季不敗的桃花被這血染得更豔了,玄微看着滿天飛舞的花瓣忽然身形踉跄,痛苦地扶住額頭自語道:“貧道到底忘了什麽?是與這桃花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