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幕:我的喜悲都被你包圍(二)
第六幕:我的喜悲都被你包圍(二)
後卿統領帝國卷土重來,如今萬妖國已是惶恐一片,妖怪活得比人要久,百年光陰不過彈指一瞬,而那黑暗帝國的統治讓人想忘記都難。
沈硯帶着徐墨回了雷澤族,本擔心他醒來會黯然消沉,可他只是沉默了一陣便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似的問他現在的形勢,或許又是和過去一樣用回避掩蓋悲傷。如今帝國與萬妖國實力不相上下,但萬妖國向來各部族各自為政,沈替只能盡量求援,不保證其他部族會出手相助。
況且即使有人幫忙,單憑後卿的戰力便能只手滅掉一座城,魏示也不逞多讓。他們有沈硯有鎮魂槍有流雲劍有龍魂,但玄微遲遲不見音信,徐墨現在的傷勢也并非一兩天能好起來,他們缺的恰恰就是時間。
徐墨向看望他們的沈替再次确認道:“真的沒有生筋肉的靈藥嗎?”
沈替被問了三遍,對着他終究還是沒有耐心,沒聲好氣道:“你現在不是在太乙仙盟,哪有那種靈藥?”
說起太乙仙盟徐墨便又沉默了,沈硯知道他在憂心太乙仙盟,于是向沈替使了個眼色讓他住口別再說了。
這時外面有族人來通報,說是一位名叫玄微的道長要見徐墨和沈硯。
“快請。”
徐墨行動不便,見了玄微便只能拱手行禮,玄微也回了一禮道:“貧道都知道了,師弟請節哀。”
徐墨道:“玄微師兄是怎麽知道的?”
玄微道:“貧道擒住幾個帝國的人,稍稍一問便知道了。聽聞後卿還将楊澄處死暴屍沉江,現在就連帝國的人都人心惶惶。”
這個倒還是剛聽說,徐墨有些驚訝,不過又一想後卿有什麽做不出來的,便釋然了。這才看到玄微的眼神與過去不同了,過去他眼神中總是悲憫,總是溫和寧靜,如聖人一般,如今卻帶了一股銳利的殺氣。
知道他想問什麽,玄微淡淡道:“殺孽雖重,可如今天下大亂,貧道若還是不殺如何救得了蒼生?”
徐墨便笑道:“師兄所言極是,殺業雖重,但見蒼生凄苦,縱是雷劫又有何懼?既然師兄想通了,這流雲劍還請師兄收下。”
他們又說了幾句,沈硯聽的快睡着了,徐墨便對他道:“硯硯,我還有些事想單獨問玄微師兄,你們先去雷澤族外按我說的布陣吧。”
沈硯本就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便對着玄微打了個招呼便告辭了。
徐墨望着窗外目送他走遠,這才拉過玄微低聲道:“師兄,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不知師兄現在的情況如何?”
玄微神色微變,欲言又止道:“你猜的沒錯。”見徐墨眼神也黯了下來,便安慰道:“師弟不必太擔心,這件事卻也急不得,當務之急是如何阻止後卿繼續為禍世間。”
徐墨只好點點頭,眉間依舊是一片憂慮。
雨還在下,風在山河間怒號着,雷澤族的族人不能離開這片自古栖居之地,便紛紛跪在聖壇下虔誠祈禱,祈求雷神救贖他們,祈禱奇跡的發生。
十天後救援仍沒有到,徐墨的腿也只能勉強站立,稍一動便要打顫摔倒。帝國的大軍已經向雷澤族發起了進攻,他們由北闖入雷神聖壇,然而這一路沒有半個雷澤族族人把守,煙雨蒙蒙的聖壇上也只有一個坐在輪車上的人。
這人穿着黑色道袍,峨冠博帶,生得豐神俊逸,氣度不凡,雙腿雖行動不便但面對千軍萬馬仍神态從容,讓人心中生疑不敢貿然上前。
又是他,後卿雙目微眯,對身邊兩個手下冷聲命令道:“把這裝神弄鬼的殘廢拖下來!”
領命的兩位手下只好硬着頭皮向他慢慢靠近,聖壇漫上一層薄霧,明明他只有一人,可在場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隐在霧氣後的危險,看着那兩人每走一步他們的心也跟着懸了起來。
只見第一個人先步入聖壇的迷霧,接着便是一聲拔入天際的驚恐叫聲。
氣氛越發詭異,風一吹浮在聖壇上空的薄霧如少女的羅紗輕輕掀開一角,這才看清原來走在前面那人已經倒地身亡,他的身體如被吸幹血肉一般幹癟,七竅流血,死狀恐怖。
在場衆人看到這般慘死的畫面不禁退了幾步,倒吸一口涼氣。
迷霧散去,後卿這才看到聖壇的四角均放着一個鈴铛形狀暗紅色的法器,他認出那鈴铛名叫吸血鈴,能将人吸血抽髓。難怪他在這裏有恃無恐地裝神弄鬼,原來是布了陣法。
可是後卿手下只有楊澄和薛栖懂得陣法,薛栖不在,楊澄已經死了,他自己又在徐墨手裏吃過兩次虧,這次再不謹慎就太蠢了。
這時卻見徐墨對着他挑釁道:“怎麽?拿我這殘廢沒辦法了?可惜啊,楊澄已經死了。”
後卿那雙豎瞳金眼愈發陰冷了,對着後一個被震住站在聖壇下不敢再進的人命令道:“愣着做什麽!還不快去把那鈴铛摘了!”
那手下兩股戰戰,連走路都腿軟,又不敢違抗他的命令,只能軟手軟腳地爬上聖壇,這次在場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身體都快速地幹癟風化,每走一步都耗盡全力,卻還是倒在了那吸血鈴铛前。
他的手不甘地伸着,如同想抓住生的希望。
“真是廢物!”
後卿怒斥道。他還想再派四人前去,魏示卻突然跪下勸道:“大王,屬下認為此地危險,不如我們換條路進攻。”
如果肯答應這樣就放過他那就不是後卿了,但他見再如此下去軍心都散了,此時的氛圍與百年前一模一樣,手下的人像是時刻都要倒戈,他不想腹背受敵,便揮揮手大發慈悲地說道:“好吧,你帶人兵分三路攻入雷澤族,本王來會會這殘廢。”
魔頭倒行逆施,沒人再願意跟着他面對這莫名其妙丢掉性命的吸血陣,他下了命令自然有多遠跑多遠。後卿見自己身後竟一個人也沒有了也不在意,他本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甩手飛出四根銀針,鈴铛應聲擊碎。
他飛身躍到徐墨面前,居高臨下地望着那個坐在輪車上的人陰沉着臉道:“你還有什麽遺言要說?”
魔神就在他面前,那股氣勢排山倒海般壓下來,風從四面八方彙聚而來,徐墨坐在漩渦中心卻不動如山,從容笑道:“百年前,有人預言百年後仙門中會出現一個人徹底終結不死魔神,今天這預言就要應驗了。”
不等聽完後卿雙目就泛着兇光,暴怒着拔刀出鞘對他劈下,恨不得将他劈作兩段,然而只聽锵得一聲,他的刀竟被一把劍擋住了。
這把劍他很熟悉,熟悉到不用看只聽聲音就能認出的地步,可握劍的人卻是個身穿藍白兩色道袍的得道仙人。
對方只手腕一翻,不費吹灰之力地将他的刀挑開了。
如此深厚修為,後卿便猜到他就是觀塵山的玄微了。他自幼習劍,靜微子更是個劍術高手,又與流雲劍有過一段淵源,默契只稍遜沈硯。後卿只見他劍法幹淨利落,沒有一式虛招,兩人相交十餘招,他竟完全找不到破綻。
此時隐在聖壇外的樹上的沈硯眯了眯眼睛,右臂發力,拉開那足有一人高的強弓,将鎮魂槍架在弓上瞄準了後卿的心髒……
後卿無暇分心徐墨,只能專心與他對戰,想這殘廢已經不能走路了,又能鬧出什麽花樣?
正這時!
他身後的林間傳來嗖得一聲,殺意呼嘯而來,他還來不及回頭便被一把殷紅的戰槍從後心刺入,貫穿了身體,将他死死釘在了聖壇大理石地上。
倒地的身體血流如泉湧,在潔白的聖壇上蔓延散開,把那戰槍染得更紅。
他胸口破開的大洞已經可以看到對面了,當是死透了,可三人仍覺得心有餘悸,沈硯丢下弓從樹叢中躍到聖壇上着急地确認後卿的氣息。
徐墨皺眉不語,他天性敏感,尤其是對危險的感知,如今後卿明明死了他心裏卻仍在不安,而且這不安還在一絲絲擴大,總覺得還有事情要發生,便不放心地從輪車下來慢慢走到陣心翻過後卿的屍體,手剛翻過他的臉便意識到哪裏不對了。
“是替身!”
然而為時已晚,一道身影飄然出現在玄微的身後,快得任何人都沒看清他的動作,玄微的眼睛驀地睜大,一句話未來得及說出便倒在地上。
只見後卿手握着把兩尺長的橫刀,殷紅的血順着刀刃滴下,讓他周身都透出一股森然鬼氣,徐墨一時竟以為他是地府派來索命的修羅,果然這個張揚霸氣渾然不見半點怯意的才是本人。
他一腳踢在徐墨胸口,徐墨本就站得不穩,毫無防備地受了這擊立馬跌在地上咳出血來。
“徐墨!”
他眼前發花,連人都看不清了,模糊間只聽到沈硯驚憂地叫着他的名字,還有後卿的冷笑的聲音。
“你以為,只有你們人類會安插奸細嗎?”
後卿甩了甩只有兩指寬的橫刀,慢慢走向他,看他的眼神不屑地像看一個死人,徐墨明明感覺到了他眼底的殺意,渾身卻像被碾碎了般一動也動不得,後卿冷冷笑着,金色眼瞳裏卻濺出要将他燃燒殆盡的惡毒殺意。
“本王要砍去你的四肢,将你吊在雷澤族聖壇上慢慢死去,讓所有敢反抗的人都看到你的下場。”
刀鋒的寒光映出了他蒼白的容顏,這時只聽身後一道破風聲,後卿看也不看擡手将他的劍斬斷,對着他胸口擊出一掌,後卿轉身望着他不耐道:“你想先死,本王就成全你!”
沈硯眼底絲毫不見懼色,手裏的劍被斬斷他便幹脆丢掉,幾乎使出了全部的力氣,晃晃悠悠站了起來,陰鸷地注視着他沉聲道:“後卿,今日誰死還不一定呢。”
他最後一個字剛落下,便見天邊風雲變色,眨眼間原本霧蒙蒙的聖壇上空仿佛彙聚了整個蒼穹的雲,大雨傾盆而下。
他掐指念咒,徐墨看那指決不像普通的引雷術,又見遠處飄來滾滾雷鳴聲,大片的陰雲如摧枯拉朽般從天邊席卷而來,電光蕩漾在湧動的雲層之上,每靠近一裏天色便再暗一分,狂風從四面八方湧向聖壇中心,将這一方天地外的高大樹木盡數折斷,聖壇上原本擺放着的法器被吹得滿天飛舞,徐墨伏在地上要強撐着才不被那天邊襲來的狂風卷走,被雨水濕透的衣袖在風中獵獵抖動。
此刻天地無光,仿佛黑夜的神明要降臨人間。
後卿觀這氣勢卻從他身上看到了另一個影子,慣來狂妄的臉上終于現出了惶恐,連聲音都有些發顫。
“……雷神?”
竟是請了雷神上身,與他決一死戰!
作者有話要說:
讨論作戰計劃的小劇場:
沈硯:可是這麽重的弓什麽人才有力氣拉開呢?
玄微:……
徐墨:你也太謙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