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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六幕:我的喜悲都被你包圍(完結)

第六幕:我的喜悲都被你包圍(完結)

這次行刑是在雷澤族進行的,魏示戰力超群,各族長都到場監管确保萬無一失。

沈替至今都一言不發的,灰蒙蒙的眸子在看到魏示出現時忽然明亮了起來。他被押送上來時不說話亦不反抗,仍是面無表情,絲毫看不出在想什麽。

身後的劊子手扛着一把锃亮的寬刀,在清白的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魏示被推跪在地,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

正午将到,日光還清冷,徐墨不由擔憂地看向沈替,他天性敏感,幾次要出事都會有些不安,卻見沈替那雙執念般地死死盯着那人,時辰還未等到正午他卻忽得起身躍到刑場中心。沈硯也早就在注意他,同一時刻便騰地站起來喝道:“下來!”

這次這個從小到大都懂事識大體的弟弟卻置若罔聞,只是緊咬着牙神色複雜地瞪着魏示,執拗地站在他的身前寸步不讓,仿若下定了決心似的地開口堅決道:“四哥,你們都說錯了。他是我的奴隸,要殺要罰也該由我來定。”

沈硯既不反駁也不認同只是急着上前要将他拉下,誰知下一刻沈替猛地将那劊子手手中的長刀奪下,右手握刀對着衆人大聲道:“百年前是我保證會看住他,如今他犯下大錯也全由我承擔!我是他的主人,該死的是我才對!”

說罷對着自己脖頸剌下,來不及制止,徐墨忙擲出手中杯蓋打在刀背,刀勢一偏,半只手臂被齊齊斬斷,噴湧而出的血燙在呆住了的沈硯身上。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根本來不及制止。

出了這樣的變故其他人也大氣都不敢喘。

魏示終于擡頭看向他了,那雙慣來平靜無痕的眼裏終于出現了少有的震驚。徐墨忙撥開人群擠入刑場中心,要奪下他那把刀,沈替原本白淨的臉因疼痛和流血變得煞白,明明已沒了拿刀的力氣,卻以那粗重的寬刀拄地站得筆直,對着衆人道:“只要我活着,誰也沒資格處置我的人!要麽殺了我,要麽,放人!”

沈硯如失了魂般定在原地,眼裏如一池被攪亂的秋水,震顫不休,若不是指尖顫抖得太厲害真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徐墨忙替他應道:“好,将軍投降将功抵過,你也失了一臂,此事就到此為止,對吧?”

他說着急忙在沈硯後肩拍了一下,把他拍回神來,小雞啄米般地點頭附議:“對,你也率雷澤族抵禦後卿居功甚偉,此事就到底為止吧。五弟,這次四哥沒有考慮你的感受,以後再不會了,你放下刀。”

各族長本雖有些異議,但雷澤族妖怪處置奴隸的确是由主人決定的,他們部族積極應戰也是有功,沈替又斷了一臂,這麽處置也算交代的過去,更重要的是魔尊大人此時正因愛弟斷臂痛心不已,實在沒必要為這件事得罪了雷澤族,因此也都同意了。

聽了他們保證,沈替這才卸了那股犟勁,眼前一黑整個人軟軟地栽倒下去。

沈硯顫抖地将他接着摟在懷中,大痛無言,竟哭也哭不出來,徐墨忙将那把染血的刀踢到一邊攙住他為他止血,還好他從仙盟回來時帶了不少靈丹妙藥,保命應是不成問題,可這只手恐怕治不了了。

等處理好傷勢沈硯才清醒過來,他殺氣騰騰地瞪着魏示,徐墨覺得下一刻他就要把魏示拍死,然而沈替現在的行為已經明确地告訴所有人這個人不能動,因此他只能對魏示怒目而視,最後還是挑劍斬斷了他手上的鐐铐,威脅了他一句就忙着抱着沈替回房讓他好好休息。

魏示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地看着沈替,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閃了閃,漠不關心地偏過頭去。

徐墨處理了沈替的傷勢,便不急着跟去,而是停在魏示面前問道:“你還是寧可自己死也要殺他嗎?”

他的反應竟和沈替一樣地沉默不語,只是沈替明目張膽地無視他,魏示卻裝作沒聽見。如果前一句他還能裝聽不見,後一句卻怎麽也無法忽略了,徐墨說:“貧道能幫你解開陽靈鬼咒,現在趁他昏迷逃走,一切後果我來承擔,以後你自由了。”

魏示很快恢複了平靜,既沒應也沒不應,在徐墨又要開口前終于說話了,這是他這段時間來說得第一句話,一張口似乎連嗓子都啞了,還是冷冰冰的漠然的。

“不要多管閑事。”

徐墨反而笑了:“這可你自己決定的,回去別再背叛了。”

魏示忽然想到哪裏不對,猛地按住他的肩,眼裏閃過一絲懊惱道:“你根本不會解。”

徐墨無辜道:“如果真的能解,貧道為何不先解開自己身上的呢?”

魏示看着他束入冠中的長發,露出的那道咒印,黑着臉徹底不說話了。

沈替一連昏迷數日,一直由沈硯親自照顧,誰知他一醒來就問魏示放了沒有,沈硯被問得一愣一愣地說放了,沈替又問他逃走了沒,沈硯呆呆地說沒跑,沈替這才消停。

他等了半天,竟然一句關心四哥的話都沒有。沈硯頓覺痛心,雖然此事他占了大部分責任,但五弟也沒跟他談過真正的想法,若早堅決地說了他也不至于執意處死魏示。轉念一想,大概每個小孩都有叛逆期,書墨小的時候就鬧騰得很,撒潑打滾信手拈來,而五弟只是太小沒機會叛逆,如今只是補上了。

他黯然地推門出去,屋外已沒了嚴冬時的蕭索,老樹抽芽,露出初春氣象。庭院中的水井旁站着魏示健碩高大的身姿,這些日子他只隔三差五才來,來了也只是看看就走,這麽重的傷也不聞不問,一派漠不關心只怕他死了拖累自己的架勢。

沈硯礙于弟弟的面子不對他動手,但看他不順眼也不願與他多話,便也不理不睬地從他身邊走過,離開院落的時候他聽到了屋門推響的聲音,他站在籬笆圍成的門口等了許久,确認沒事才離開。

他這才想起找徐墨麻煩,這些日子徐墨對他也不管不問,只偶爾來看看,算來出現的次數比魏示還少,态度比剛回聖朝那陣還要冷淡,一派渣男作風。

沈硯仔細地想來他态度殷切的時候自己身邊都有好些族長,邊想着暗自決定一定要做點什麽好讓他乖乖留在萬妖國。

徐墨也是心煩意亂,這些天他一直想多看看沈硯,可只要見到他就止不住的心跳是他無法操控的心魔般的感覺,于是他強迫自己離這人遠點,可又狠不下心來徹底離開,甚至連清宵仙門要處理的事都拖着,怕一這走就徹底見不到面了。

他胡亂翻着書,卻什麽也沒看進去。

又是一日沒有見到沈硯,不知道沈替那邊如何了,但是魏示應該不會再給他添麻煩了吧?恍惚間他慌亂的發現書中的文字都變成了沈硯的臉,他驚吓地阖上書,覺得自己有些神經病了,這才終于下定決心收拾了東西向沈硯告辭。

他的院中有兩間小屋,沈硯的住處就在隔壁,他滿心琢磨着用什麽借口最合适,又思忖沈硯挽留他該如何拒絕,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沈硯早已站在院中。

小院裏好些花先吐出了骨朵,開得燦爛,可他驚豔絕美的面容卻壓過了滿院的春光,徐墨看得胸口一緊,險些忘了呼吸,而後才看到沈硯面前還有一人。因是背對自己看不清是誰,他只看到沈硯明明看到他了,還故意對着那人笑了笑。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卻不想那人竟傾下身子貼近了沈硯的臉,這是什麽情況?當着他的面就移情別戀了?裝都懶得裝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徐墨只覺得氣血上湧,什麽都顧不上多想本能地上前将沈硯拉開,清他面前的妖怪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只有着狡猾的金瞳、頂着一對狐耳的金毛狐妖。

等等,狐族?

他心說不好,空氣中果然飄着若有若的熟悉芳香,混合在花香中他竟未能察覺,登時一股灼熱在身上蔓延開。徐墨只覺得渾身上下抽不出半分力氣來,軟軟地倒在了沈硯懷中。

沈硯道:“多謝。”

狐族長道:“魔尊大人客氣了,狐族對萬妖國別無二心,蘇罂我們也一直在緝拿。”

沈硯道:“好說。”

徐墨聽不下去忍無可忍地打斷他們,面皮下滾動着的熱氣讓他的怒意都淡了許多:“沈硯!你敢算計我,明日我一定不放過你!”

任他說什麽沈硯全不放心上,只拍拍他的臉戲谑笑道:“你終于生氣啦?怎麽不自稱道長了?怎麽不假正經了?你還是多擔心今夜吧,明日哪還有力氣找我算賬?”

“你,你敢……沈硯!……”

他脖頸泛紅如沒了骨頭般渾身無力,眼裏蘊着薄怒,抗拒地偏過頭去不讓他碰,側臉透着禁欲的氣息。然而他的反抗只會讓沈硯越發來勁,隔着衣服在他胸.前敏*感的地方輕輕一攆他便僵住了身子,那股**的殷紅漫上了耳尖,他呼吸急促,卻死咬着牙一聲不吭。

沈硯愛煞他隐忍的別扭模樣,忍不住在他側臉上親了一口抱他進了屋。

西邊的夕陽恰好落下,日落後橙紅的晚霞也漸漸黯了,魏示自進了門就站在門前沒有吭聲過,沈替在床上坐着也不說話,他的長發沒有梳理散在肩頭,不過幾日原本合身的衣服又顯得空空蕩蕩了,尤其是左臂袖下。

他看向魏示的眼神愛恨交加,最後還是先開了口:“你終于肯見我了。”

魏示這才有了反應,他慢慢走到沈替床前凝視着他受傷的那只手,他生得高大,靠近的時候徹底完全擋住了窗邊的霞光,将沈替徹底籠在陰影中,周身都漫着濃濃的壓迫感。

可他卻忽然跪了下來,他雖長得高,跪下來視線卻比沈替矮上許多,那股壓迫感卻沒有因此減少。

沈替看着他問道:“那日,你是不是懷着殺我的心思?”

魏示聲音啞然:“是。”

沈替自嘲地冷笑了一聲,道:“那現在又為何不動手了?”

他看着魏示,魏示也看着他,愛欲情仇倒映在對方的眼裏,他沒有說話沈替卻知他在想什麽,緊握的右手忽然擡起狠狠給他了他一巴掌,咬牙怒道:“你以為我放過你了?背叛主人是何等罪過?可你是我的奴隸,要打也只能由我來打!”

這巴掌打得毫不留情,魏示的左臉立即留下一道血紅的印子,沈替接着命令道:“把鞭子給我拿來!”

魏示沉默片刻,默默起身從牆上取下他那條有兩只粗的黝黑皮鞭複又跪了下來,沈硯接過鞭柄對着他胸口甩下,立即在他胸前留下一條血痕,他只擡眼執拗地跪着,既不反抗也不饒求。

這副樣子沈替更是來氣,手腕一甩又是幾鞭,重鞭打在肉上的聲音只聽着就讓人心驚肉跳,他卻眉頭都不皺。沈替胸腔怒意更盛,甩在他大腿上,怒道:“你還不服氣是嗎?魏示,你跟着後卿不就是為了錢嗎!我沒給你錢嗎?為什麽背叛我!”

他那些心思沈替都清楚,魏示竟無法反駁。

他從未想過到底是因何恨他,又因何不恨了,或許那個答案是他不想面對的,又反問:“你又是因何不殺我?”

他們有陽靈鬼咒相連,在他背叛那時起沈替便可殺死他,但他沒有這麽做,還為他斷了一臂。沈替被他氣得将那沾了血的鞭子摔到他身上,重新坐回床上深深嘆了一口氣。

“我為何這麽做,還要問嗎?”

魏示只垂眼默不作聲地跪着,他不說話,沈替卻像能讀懂他心理似的擡手輕撫着他的臉,手繼續下移滑入他衣襟,柔柔笑道:“這可是你自找的。你不認錯,不就是想要我懲罰你麽?”

說着指腹捏住他的**輕輕揉搓,魏示身子一顫緊閉上雙眼,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始終沒有反抗。

月色升起,夜幕才剛剛降臨。

因何恨他,又因何不恨了,都有何重要?

徐墨一覺醒來迷迷瞪瞪的,忽然意識到床上還有一人,這才想起那一夜荒唐,臉色難堪地坐起,這一動靜驚醒了沈硯,兩人在同一張床上,他卻泰然自若一臉你在大驚小怪什麽的表情。

徐墨受不了這種刺激,慌慌張張地系好扣子連長發都顧不得梳,下床對着東邊的方向撲通跪倒,含淚道:“弟子愧對祖師爺教誨!弟子不到一個月就被這個妖怪騙上了床!”

沈硯聽不下去,不耐煩地将他踹倒,恨鐵不成鋼道。

“教你法術的是我,你跪誰呢?”

徐墨只覺得渾身像被一萬匹馬踩過似的酸痛,他不記得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想到沈硯這樣的人能讓他占到便宜嗎?顯然不會啊。而且他身上又酸又痛顯然是被淩虐了一番,不禁悲從中來。

這個渣男,玩弄他感情還拔吊無情。

有氣無力地爬起來帶了幾分哀怨道:“我是修道人,你竟對我做那種事!”

沈硯意識到了他在想什麽不由笑了,捏住他的下巴笑吟吟地道:“這麽斤斤計較,虧你還是修道人。你覺得委屈,那我讓你上回來不就好了?”

徐墨聽了腦中不由浮想出他白膩無暇的胴體,臉刷得紅了,拍開他的手怒道:“貧道一念修道,怎會想這種事!”

“你昨夜不像是這麽想的啊。”

沈硯不由分說地摟住他腰身,優美的紅唇與他的側臉貼上,手撫上徐墨小腹,暧昧地道:“莫非仙尊大人就是喜歡被強迫?”

徐墨說不過避不開,打也未必讨得着好,勢力還被人家壓過一個頭,越發窘迫,恨不得捂住臉鑽進被裏再不見人,但一見沈硯又要出言調戲急中生智也不知如何想的突然就抱住他翻身壓住,對着他的唇吻了下去,将他接下來的話徹底封住。

他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時候親吻這個人,這一吻便失了神,本能地撬開貝齒與香滑的小蛇勾纏,吮吸他的津液。他以為沈硯會反抗,會打他,可沈硯卻突然安靜了下來任由他親吻。

他的心髒在胸腔止不住的狂跳,什麽都忘了,只想抓住他的手就不放開,只想讓這吻持續到天荒地老。

十日後。

聖朝道宮一行白衣人攜着少數行李背對着暮色乘劍向東行去,那裏是清宵仙門舊址的方向。

秦仙的屍體仍是沒有找到,衆門人輾轉打聽到有位姑娘将一名四個月大的男嬰和首飾錢財托付給了一戶人家,首飾正有一件是青青所有,再去尋她蹤跡,卻又斷了音信。他們一問才知這孩子父母給他起過姓名,叫做秦錯。

徐墨又從太乙仙盟接手了雲中書院,一力降十會,自他得道後清宵仙門依附聖朝艱難生存的局面也已改寫。

歷經諸般磨難,失去頗多,都是為了回到這裏。

回舊址時是徐墨先落的地,沈硯下來時他卻還是小心地扶了一下,好像他會磕着碰着似的。

兩人相對正要說些什麽,卻見雷澤族有位族人禦風而至,對着審驗跪下便道:“啓禀魔尊大人,首領大人和魏将軍不見了,屋內留書一封,應當是……離家出走。”

沈硯一聽氣得挽了袖子就要找魏示算賬,徐墨正安慰着他,卻見隊尾剛至的弟子匆忙跑來對他拜了一拜,滿面焦急:“老大,剛接到消息聖朝新策封了國師……正是百川陸,您徒弟宋淩也在。”

徐墨只覺一陣頭疼,對沈硯叮囑道:“打輕點,這天下歸根結底是他們的。”

說罷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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