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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六幕:我的喜悲都被你包圍(九)

第六幕:我的喜悲都被你包圍(九)

經過一系列波折徐墨只能同意與這人同行,倒不是怕了他,而是每當他靠近總會莫名其妙地心亂。他無法掌控這些微妙的異樣情緒,本能地想逃避這個危險的信號,害怕他又靠近自己。

一路沈硯又說了不少情情愛愛的話,他聽得面紅耳赤,恨不得堵住那張嘴。終于捱到聖朝,距那場大戰已過去了一個多月,他令人放出同被後卿關押的獨孤滿月,獨孤家血脈稀少只剩她一人,喪弟之痛,內憂外患,本以為她會撐不下去,不想她同時也繼承了獨孤家的堅韌,成了聖朝首位女帝。

皇城在原本已經荒蕪的廢墟上重新建起,重建中的皇城還沒有多少遷入的百姓,沿街只住着工匠和皇城侍衛。

原本清宵仙門的道宮并未破損,因此只是打掃一下便能恢複原樣。

徐墨令門人打掃這裏将還剩餘的東西收拾整理,正要入城面聖就遇到幾名找沈硯的萬妖國的族人,算來他也離開很久了。徐墨怎麽也想不通他既不管事又老愛往外跑,萬妖國百姓為何如此愛戴他?或者也正是因為不愛管事吧?

他本是要走,可如今又忍不住在大門前停住朝院裏偷偷望去,來的有長着毛絨耳朵的狐族,也有脖頸生着鱗片的麟族。徐墨又看向與沈硯最近的那名面容俊冷白淨甚至是有些發青的青年,生着一雙清澈的金色豎瞳,一時分辨不出他的種族。

直到看到那人口中吐出的雙尖舌頭幾乎要貼上沈硯冷漠的臉,徐墨胸口騰地升起一股無名之火。又見沈硯眼都不眨地揪住長長的舌頭對着他陰測測地說着什麽,心裏不快地想蛇族舌頭還真是長,若是親嘴恐怕要伸到肚子裏去呢。

而後才發現,他已經想到這一步了嗎?

意識到自己越來越不正常的徐墨慌忙奪門而出,逃避般地入了宮面見獨孤滿月端坐在龍椅上,許久不見她還是精致漂亮,每一根鬓發都梳理得端莊整齊,雙眼沉着看不出在想什麽。

這短短一年的經歷勝過了山中百年修行,初見她時那股不谙世事的天真早被磨沒,在這紅唇脂粉巧飾的面容後,徐墨隐約感覺到了龍氣,他舉手灑然一笑:“貧道見過陛下,望陛下福壽安康。”

獨孤滿月沒有起身,頭戴的高冠傾了傾,對着他微微颔首笑道:“仙尊多禮了,孤也正想找你聊聊。聖朝國師過去一直由清宵仙門掌門擔任,如今你又是仙盟的仙尊,孤以為下任由你接任,你看如何?”

後卿複生後攪得天下大亂,太乙仙盟首當其沖,聖朝也損失不小,獨孤滿月又是女兒家,本就政權不穩,如今正是篡奪聖朝實權擴充實力的大好時機,如此再不必擔心攬月、萬妖國之類了,可他又怎能這樣做?

徐墨便道:“多謝陛下擡愛。陛下不計前嫌,貧道卻無顏留在聖朝,國師一位愧不敢當,幾日後貧道便帶清宵仙門返回舊址。”

他說過後,似乎見到獨孤滿月緊繃的雙肩沉了下去,不動聲色地出了一口氣,過了片刻才道:“也好,孤便撥給先生一筆遷款,聖朝事務繁多,孤便不相送了,還望仙尊見諒。”

徐墨忙道多謝陛下,獨孤滿月又不再多說,他心知自己的立場不便多留便告辭了,臨走前又回頭看了一眼獨孤滿月,那仿佛高到天際的案臺後,只有她孤身一人。

他不由想起過去的阿城,想開口說些什麽,可他首先是太乙仙盟的仙尊,虧欠他們良多的清宵仙門的掌門,她是聖朝的女帝,終究誰也不能開口再提。

回去的路上他心裏思忖着仙盟如今的處境,就不得不想到沈硯。他雖不管事,在妖怪中的話語權還是顯而易見的,尤其是早上蛇長老看他時那癡樣,想想就來氣,覺得他失憶了就可以趁虛而入了嗎?再說沈硯本身也有問題,那麽□□裸的眼神都沒意識到嗎?這些妖怪沒什麽羞恥心,指不定他以後還要做什麽……不知不覺又想到奇怪的事了。

他暗暗決定回去一定要好好跟這個妖怪講講禮義廉恥,比如何謂從一而終,不想剛回道宮就見沈硯已經收拾了行李,見他回來說道:“萬妖國有點事我得回去一趟。”

徐墨默默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各族族長,不動聲色地問:“出了何事?”

沈硯神色有些煩惱,不經意地蹙眉:“各族對如何處置魏示有些争議。”

徐墨嘴上不說話,內心怒道:處理一個戰犯有什麽好争議?就是想騙你回去吧!

沈硯看樣子被煩得不輕,也沒心思再糾纏他,接着道:“我先走了。”

徐墨內心冷哼道:看見沒?這才幾天就要走了,什麽不會丢下他,什麽喜歡他,還好自己沒有喜歡他,不然指不定被怎麽玩弄感情呢,這個渣男!

他見沈硯沒管他同不同意就要走,表面雲淡風輕地幹咳一聲道:“如何處理戰犯茲事重大,貧道也該去看看才是。”

沈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忽得從他鎮靜的臉上看出了一絲過去常見的熟悉情緒,想起玄微告訴他的話陷入了沉思,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徐墨已斷情絕愛,根本就感覺不到情緒,又如何給他喜悲的刺激,可如今看來似乎只要自己出現就能激起他的七情六欲。

他心裏思忖着如何刺激這個人,敷衍地點了點頭道了聲随你。

徐墨看着更氣了,怎麽當着手下的面就不敢對他情啊愛的說了?看來他們過去的感情也不過如此。他甚至憋屈地想着,這件事結束後一定回清宵仙門與這個人生死不見,這次不能再被輕易動搖了。

兩人各懷心思,一路無言,倒是那白中透着森森青灰的蛇長老不住地對着沈硯沒話找話,說話時長長的分叉舌頭總是探出來,他站得又近,舌頭又長,不經意地就要貼上了沈硯瓷白無暇的面頰,沈硯本就不太愛被人親近,終于煩不勝煩地一腳把他踹了出去,用劍鞘指着他陰測測地問道:“我說沒說過以後不許在我面前吐信子?”

蛇長老委屈道:“大人,我們蛇就是要吐信啊。”

“你意思還是我錯了不成?”

沈硯擡手就将劍鞘抽在他臉上,非要把他收拾老實了才罷休,還要再打卻被徐墨拉住滿臉的慌張叫道:“別打他了!”

他下手沒個輕重,但妖怪身體強壯,蛇長老不但沒什麽事,反而目露癡态,連呼吸都急促了。徐墨氣得要死又不便明說,他怒視着那條蛇,誰知蛇長老竟擡眼幽幽道:“就是被魔尊大人打死,屬下也毫無怨言。”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徐墨看沈硯還是不懂,怕他再被占了便宜,急忙按下他的手慌不擇言道:“不許打他!要打就打我好了。”

說完再意識到這話太有歧義,恐怕要被誤會,沈硯聽了果然眼裏晦澀難辨,停了手打量了他許久,眼裏露出玩味的笑意:“好,我不會打他了。”

他慣愛胡思亂想,徐墨也不知他到底想了什麽,怕他再與這條蛇糾纏幹脆不作解釋了。

一路無言,回了雷澤族便是同各族長一起開會商讨如何處置魏示,由于沈替禦下不嚴導致魔神複生,雷澤族這次做主的是沈硯,徐墨在那戰中作為仙盟的助力也可以發言,沈替只能旁聽。

魏示殺人無數,本在百年前就該被處決,但由于沈替堅持将他收為奴隸将功補過才勉強留下性命,不想他再次背叛,後卿能造成這麽大損傷他可謂是功不可沒,因此各族長一致認同這次必須處死他。

其實這件事沈替也有責任,但衆人都知沈硯就這麽一個弟弟,便沒人敢提。同樣的,出了這樣的事沈硯也不好過分袒護弟弟,故也萬沒有立場替魏示求情,況且他早看魏示天生反骨,再縱着定要出事,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徐墨倒是替他說了幾句,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在他最後肯投降把他關起來好了,可他在萬妖國沒什麽話語權,最終還是定了次日處決,他不由擔心地偷瞄沈替的神色,然而整個過程他都一言不發,也不曾求情過,連眉頭都沒皺過。商讨結束後他想上前安慰幾句,沈替卻一如既往地陰沉着臉對他視而不見。

徐墨沒有話語權,只好戳了戳未曾發覺他異狀的沈硯道:“你還不去勸勸他?”

沈硯卻意外理智地道:“勸什麽?他放出後卿就是想要我們滅族,雷澤族絕容不下一個叛徒,我相信五弟比我更清楚。”

徐墨心想你倒是明白,可很多事不是明白就能決定的。

又想起那日魏示與他說過的條件,眼底不由露出一絲悲憫,不想過了一會沈替去而複返,那張俊秀英氣的臉依然籠着寒霜,冷冷地問他:“他說了什麽?”

“啊?”

見徐墨沒反應,他臉色更加陰郁,又有怕被看穿的尴尬,态度不耐地問:“他要你答應什麽?”

徐墨這才明白他想問什麽,他顧忌沈硯在旁邊,便在沈替耳邊小聲說了那件事,又笑吟吟道:“真的是舉手之勞吧。”

沈替瞪着他,眼裏的怒意如炸開的禮花,沉默不語地與他對峙着,不知是更氣自己還是更氣他,最終是沈硯将徐墨擋在身後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

“五弟,你是雷澤族的首領,應該清楚吧?犯了錯就該承擔後果,這件事誰也幫不了他。”

沈替張口欲反駁,到底沒能說出口,只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從小就懂事,從沒讓沈硯費心過,這次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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