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
夏天!大海!比基尼!
屬于少年們的海灘永遠陽光明媚,比湛藍天空的雲朵更柔軟的是婀娜多姿的的少女,比波光粼粼的大海更加閃耀的是體格健壯的少年,海邊的小店裏坐着言笑晏晏的情侶們,海浪沖刷在柔軟細致的沙灘上,抱着小水桶拿着小鏟子的小孩嬉笑追逐而過,換上沙灘游泳褲的少年迫不及待地沖向柔軟的沙灘大飽眼福。
“終于到海邊了!”紅發閃耀的禦子柴插着腰大聲說道。
“大海啊。”野琦一如既往地語調毫無起伏,“到處都是泳裝美女呢,禦子柴,景色真不錯。”
禦子柴露出了微微詫異的表情和詭異的臉紅,接話道:“嗯,是,是啊,果然到了海灘連你這種悶騷男也會燃起來啊。”
想象着自己為了獲取絕佳的背景資料而到處拍照,結果和監察人員四目相對,被人家當作了變态強行驅逐的野琦忽然抹了抹額頭上滲出來的汗,長舒了一口氣說道:“差點就淪為罪犯了,好險好險。”
禦子柴不由地驚訝地大喊:“你這個悶騷男都想了些什麽啊!”
哪怕成為了摯友,他也無法理解這位腦洞奇大的漫畫家到底在想些什麽,只聽他話題一轉忽然說道:“話說麻美子也有穿泳衣的情節吧,比較頭疼的是鈴木這時候用該采取什麽樣的反應。”
這個時候月島琉衣走了過來,打量了禦子柴一番:“啊嘞,小禦禦你這種身量纖細的美少年我還以為會抓住這個難得的機會穿比基尼呢。”
“喂!”
她走上前來輕輕戳了戳禦子柴的手臂,感嘆道:“果然不愧是終年不見陽光的死宅啊,皮膚這麽白。”
一旁的野琦聽完他們的對話,以拳擊掌,點了點頭:“嗯,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嫉妒’之情,劍哥一定會非常贊賞的。”
禦子柴:“……”
他羞愧難當地指着月島琉衣大喊:“想要穿比基尼你就自己去穿啊!幹嘛這麽對我啊!”
月島琉衣笑眯眯地聳了聳肩:“我太脆弱了,怕被曬傷啊。”
“其實是學姐超級怕水吧。”這個時候若松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恰巧聽見了他們的對話,一副心無城府的樣子補充了一句:“當年做籃球部的經理,我們去集訓的時候連游泳池都離得遠遠的,更不用說大海了。”
他一邊摸着後腦勺一邊說道:“聽說上游泳課的時候哭天喊地連樹上的烏鴉都吓走了。”
月島琉衣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非常想把這個二缺一腳踹進海裏。
這個時候戲劇部的兩個女同學路過,忽然眼睛一亮朝着他們的方向走了過來:“哇塞,若松同學的腹肌好結實!”
說着便毫不客氣地直接上手摸了上去,連資深流氓專業戶月島琉衣都看得嘆為觀止。
她們一邊摸着還一邊贊嘆道:“果然是嗳,真不愧是運動類社團的。”
“我也想摸摸。”
“我再摸一會兒。”
本着如果要畫海邊的劇情的話也是有所需要的敬業精神,月島琉衣笑眼彎彎地在一旁環抱着手觀察着這來自青春的朝氣,只聽若松一邊掙紮一邊羞憤致死地大喊:“放開我,你的胸碰到我了快放開!”
月島琉衣都快笑瘋了。
若松朝着一旁一臉看好戲的月島琉衣大喊:“學姐,拜托救救我啊!”
月島琉衣愛莫能助地聳了聳肩:“那有什麽關系,我也喜歡你的腹肌啊。”
下一秒,月島琉衣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臂,略一用力就被人往後帶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裏,那雙常年盛滿笑意的蜜色眼瞳此時包裹着寒霜,頗有領地意識地掃了一眼被女孩子調戲得面紅耳赤的若松,随後垂眸俯瞰着嘴角微揚的月島琉衣,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喜歡他的腹肌?”
月島琉衣擡起頭,繞着一臉兇相的黃濑走了半圈,不由得揚起細長的眼尾,懶洋洋地點了點頭,随後說道:“你們倒是來得很快嘛。”
她似乎對于黃濑會出現在這裏一點都不感到驚訝。
一旁的若松早已大喊着求助信號朝着賴尾結月跑了過去,留下了一堆金光閃閃的模特一出現就抛棄了他的豺狼虎豹。
憋着一口氣的黃濑握住了她的肩膀低沉而不耐地又問了一遍:“你說你喜歡他的腹肌?”
這種像是在下雨天被抛棄的小狗一樣甕聲甕氣的語氣讓原本想要再逗弄他一下的月島琉衣心軟得一塌糊塗。
“腰上的淤青怎麽這麽久還沒好啊?”
黃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為什麽忽然轉變了話題,周圍圍觀原本試圖上來搭讪的女孩子們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循着她們的目光看去,才發現自己的T恤下擺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面前的流氓學姐掀起來了。
黃濑:“……”
月島琉衣面對他的目光卻是一臉無辜又理直氣壯地模樣:“我覺得我可能更喜歡你的腹肌,但是好久沒摸手感有些生疏了,所以要複習一下啊。”
原本氣得七竅生煙的黃濑覺得自己被人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憋出了一團邪火,他眼睑顫了顫,蜜色的眸光裏折射出繁複絢麗的層次,握着月島琉衣手臂的手掌拇指在她裸/露的皮膚上劃了個圈,有點不好意思,卻還是小聲嘀咕着問:“那是不是比較喜歡我?”
“你淤青這麽重我不忍心碰啊。”
“傷是在後面!”
她笑盈盈地湊近黃濑,輕聲說道:“那我輕一點,疼的話你要說。”
某種暗示意味太強,黃濑立刻漲紅了臉,心跳砰砰地跳得不像話,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月島琉衣暖色的唇角上,唇線抿成了一條直線,看了一眼周圍緊盯着這兩個旁若無人的家夥的目光,到底是沒有直接咬住她那張胡說八道的嘴,卻還是不滿足地把人攬緊了懷裏,像只滿足的大狗一樣用下颌蹭了蹭月島琉衣的頭頂,不依不饒地低聲又問了一遍:“那是不是比較喜歡我?”
她笑盈盈地順勢往黃濑臂彎裏一靠,承認得老實又坦白:“當然。”
我最喜歡你。
我只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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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帝光籃球部隊員看到前任經理和正選吉祥物黃濑兩個人在沙灘上親密無間的時候集體瞬間石化,大家是不是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什麽叫做暗度陳倉?!這就叫做現充都是狗哔——
幾雙眼睛來來回回在黃濑和流氓學姐之間打量,氣氛僵硬詭異得可怕,黃濑察覺到大家詭異的視線,摸着腦袋笑得一臉心無城府——
“這是月島琉衣,大家之前見過的。”
一副得意洋洋介紹自家人的語氣,好像誰沒見過似的。
受到了沖擊的國中生們面面相觑,不知是誰起的頭,居然紛紛朝着月島琉衣鞠起了躬:“學姐好。”
原本整齊的大合唱卻是在綠間真太郎那兒斷了,他朝着月島琉衣走了過去,目光在黃濑緊握着月島琉衣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朝他那副護食的小狼狗似的神色抛去一個不屑的眼神,随即遞出了一個袋子:“您要的東西,下次拜托我去您家找東西的時候,請不要把內衣丢得滿屋子都是。” 他推了推眼鏡,冷淡地說道:“表姐。”
“表……表表姐!” 既學姐之後,衆人又異口同聲地給月島琉衣改了稱呼,随即報以震驚的表情,發生了什麽?!世界要毀滅了嗎?!除了鼻梁上都架着一副眼鏡以外,綠間和月島琉衣到底有哪裏像姐弟了?!
等等,這麽說來,黃濑就變成了綠間的表……表表姐夫了?!
反應過來的衆人頓時以一種複雜而同情的目光看向綠間,甚至有人長嘆着氣語重心長地拍了拍綠間的肩。
反射弧大概能繞地球兩圈的黃濑顯然還意識到自己忽然就占了同輩的便宜,只是想到自己往日裏的擔憂居然都只是虛驚一場,驚喜地問,“真的嗎?姐姐你是小綠間的表姐?”
綠間臉上不太自在的表情生動地诠釋了什麽叫做“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啊。”
月島琉衣看着綠間生無可戀的模樣,挑了挑眉笑眯眯地說道:“對啊,我們是關系超好的姐弟,小時候綠間……”
綠間無語地閉上閉眼睛,額角微妙地蹦了根青筋,表情僵硬地打斷了月島琉衣的話,“我們只是關系很普通的姐弟而已。”
綠間認真地加重了“普通”兩個字,掃了一眼周圍一臉好奇全員看戲的帝光大軍,閉了閉眼睛,随即指了指月島琉衣手上的袋子,十分克制地說道:“您檢查一下需要的東西有沒有帶齊了。”
月島琉衣看着常年面不改色的表弟此刻一臉無語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笑盈盈地擺了擺手:“沒關系的,小真辦事我放心,可是居然說我們只是普通姐弟,我很傷心嗳。”
她忽然改了稱呼,綠間表情一凝,擡起纏着繃帶的手推了推眼鏡,挂在臉上的表情已經顫巍巍的,他嘴角抽了抽,避開了她那雙桃花眼裏太過不懷好意的視線,面無表情地棒讀道:“表姐和我的關系很好。”
月島琉衣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笑盈盈地說:“小桃在那邊等你們很久了哦。”
她指了指衆人身後的海邊小食店,身材姣好的桃井正朝着帝光大軍揮手,不耐煩的青峰在她旁邊斜倚着門框打着呵欠,不見的紫原大概已經在店裏開動了,綠間聞言點了點頭,“那我先走了。”強行帶着還打算留在沙灘上看好戲的大軍塞進了店裏。
被衆人回頭落下極強的暗示性視線的黃濑一臉呆萌,絲毫沒有随着大軍一起離開的意思,等到大家帶着怨念都走開了以後,立刻用一種叼着狗鏈拜托主人帶出門散步的表情看向了月島琉衣,“我們去哪兒?我們去哪兒?”
月島琉衣被他的樣子逗樂了,問道:“你想吃什麽?”忽然想到了什麽似地揚着細長的眼尾笑起來,暧昧揶揄地朝着黃濑眨了眨眼,“還是說想回我住的民俗在我住的房間裏這樣那樣……”
總是用這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勾得人浮想聯翩,這種性格簡直惡劣到家,處在不撩撥都容易亂想的青春期的黃濑微微怔了一下,蜜色的眸光一呆,耳根紅了起來,“你你你……不要挑釁啊。”
月島琉衣和他對峙了半晌,突然忍不住笑了,超無辜地說道:“他們家的天婦羅、烤紅點鲑魚和燒雞串都很好吃,啊,還有海鮮刺身都很新鮮,這樣那樣都好吃。”
日常被套路的黃濑非常不高興地蹙眉,眸光深得不知道到哪裏,一副想發火又無從宣洩的樣子,低啞而含糊不清地嘟哝了一句:“我又沒有想歪什麽。”
聽着他實在太過實誠地說出自己想法,月島琉衣眯着眼湊近了神經緊繃的少年,微微仰着頭盯着他盛滿了自己影子的蜜色雙眸,意味不明地輕聲笑了起來。
黃濑看着她的樣子就知道她肯定沒安好心,微一愣神月島琉衣的手指就已經靈活地摸到T恤的下擺,鑽進衣服裏直接摸上緊繃的腰肌。指尖觸碰到的地方立刻贲起,黃濑下腹一緊,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沉默了片刻,擡手抓住衣服裏亂來的手指:“你到底要做什麽啊。”
他擡手抵住她的肩膀,狼狽地把人拉開一段距離,擡手掩住了眼睛,近乎無奈地嘆息道:“我對你根本沒有抵抗力的啊。”
“我只是幾天不見,想你了啊。”她說得若無其事,根本沒有注意到黃濑徹底僵住的身形和瞬間紅透了的臉頰,她的目光落在了沙灘上:“周圍的男孩子都穿着沙灘褲,被摸摸蹭蹭不是很正常的嗎,小模特你應該更習慣才是吧,攝影棚裏漂亮的大姐姐都誇你身材一級棒啊。”
黃濑看着月島琉衣微妙又古怪的笑容,覺得心裏憋了口悶氣,他的臉色倏地沉下去,沉默了半晌,緩慢地說道:“沒有別人,只有你。”
月島琉衣聽着他忽然正經起來的語氣,原本漫不經心地表情一僵,擡手輕輕捧住了他線條分明的下颌,鄭重其事地點頭:“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被順了毛的黃濑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嘴角咧到半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忽然僵住,別別扭扭地瞪着她用假裝出來的兇狠語氣說道:“所以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了。”
月島琉衣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會霸道地說什麽不許看別的男人、不許對別的男人笑之類讨厭的話呢。”
一想到往日裏月島琉衣的惡劣行徑,黃濑就覺得自己太陽xue直跳,但是怎麽也不可能說出那種話來啊,結果月島琉衣立刻抛來了一顆重磅炸彈:“來,先帶你見一見‘我的男朋友’。”
随後指了指揮舞着三條失主不明的沙灘褲腦袋上頂着剛被揍了的大包朝他們飛奔過來的鹿島游,正式介紹道:“鹿島游,雖然長了一張超帥氣的王子殿下的臉,但是貨真價實的,是個女孩子。”
☆、25
心裏的刺被人拔掉了的黃濑覺得天空都晴朗了起來,他跟着月島琉衣回到了她住的民宿,想要争分奪秒地和她過好在魔鬼集訓前最後的大好時光,卻在看到她屋子裏十來個酒瓶子的時候徹底炸毛,“你這是做什麽啊!只比我提前到了三天而已吧!”
月島琉衣想到連夜以來令人困擾的噩夢,覺得有股電流順着脊柱爬了上來,低垂着眼眸擋住了眼底的疲憊,似真似家地嘆了口氣:“酒寄相思嘛,不過你來了我就不喝啦,畢竟擔心你這個年輕人‘酒紅亂性’嘛。”
雖然總是表現出一副人畜無害的可愛樣,實際上黃濑對于情緒的掌握近乎到了精準的地步,回到私密空間裏的黃濑放松下來和月島琉衣親近,攬着她的腰把人往懷裏抱,鼻尖輕輕蹭了蹭明顯心不在焉的她,“出什麽事了?”
月島琉衣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顫,看着他太過澄澈的目光,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在過去的幾年裏被診斷為“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心理問題,更何況她還在某種層面上堅定地認為那并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英語裏有個詞叫puppy love,用來形容青春期的戀愛,她不确定黃濑的這份喜歡能否承受住在光影背後的那個月島琉衣。
她低頭看着散落在桌邊的酒瓶,把标簽上的字慢慢讀了一遍,然後笑了:“做噩夢了,很可怕的噩夢。”
你說謊。
黃濑聽到自己心底有個聲音這樣說道。
但是他能感受到月島琉衣掩藏在強自鎮定之下的那份害怕,于是略微放輕了聲音:“什麽樣的噩夢?”
月島琉衣後退幾步,從黃濑的懷抱之中掙脫出來,後背倚到了牆壁上,手指在太陽xue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按着,陷入了漫長而持久的沉默。
黃濑的心開始不斷地往下沉,卻也沒有着急追問。
房間裏陷入了寂靜,隐約能夠聽到層疊的海浪聲和海灘上的歡聲笑語。
過了許久,月島琉衣才惜字如金地開口說道:“我的家人死了……” 她仿佛是怕驚動別人,聲音壓得很低:“或者,我死了。”
黃濑先是一怔,随即明白過來她在解釋她的噩夢,雖然只是輕描淡寫的幾個字,但顯然背後有某種他所觸及不到的更深層的東西,他張了好幾次嘴,卻都沒能發出聲音,最後只能幹巴巴地問:“所以睡不着,才要喝酒嗎?”
月島琉衣歪着腦袋,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道:“或許吧。”
她試圖從依靠着的牆壁上直起身來,卻晃晃悠悠地像是随時要倒下去,黃濑立刻去攙住她的胳膊,誰知才伸手輕輕一碰,月島琉衣就一個激靈,猛地推開他,腳下踉跄兩步,狼狽地跪在倒了一地的酒瓶子裏。
她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仿若在冬天的寒夜裏只穿了一件單衣,眉頭緊促全然失了往日裏的風度,黃濑看着有淚痕悄無聲息地從她眼尾滲出,那種無聲的哀恸,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過了許久,黃濑去到來了一杯熱水,他屏住呼吸,小心地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伸出去的手定在了半空之中,想了想又縮了回來,輕聲問道:“琉衣,要不要喝點熱水?”
月島琉衣的眼睑輕輕顫了顫,黃濑的手掌試探性地放在她的肩頭,她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才慢慢順從地讓他把自己扶坐起來,然後就着黃濑的手喝了幾口熱水,才好似魂魄歸位,慢慢壓下了急促的呼吸,聲音沙啞地說,“涼太,你給我一點時間。”
黃濑的目光在她疲憊的眉眼和蒼白的嘴唇上巡視了一番,點了點頭說道:“好。”
她嘴唇微微顫了顫,終于下定決心似地開口:“我……可能心理有點問題。”
“嗯。”
“但是我并不覺得我需要治療。”
“嗯。”
“我可能和普通人有些不太一樣的經歷和想法。”
“嗯。”
月島琉衣聽着他的三聲輕應,确定自己沒有從其中聽出任何敷衍的意味,反倒是格外的珍重,她不由地擡頭看了他一眼,那個金光閃閃的模特朝她咧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意,扶着她的肩頭慢悠悠地說道:“姐姐這麽聰明,應該感覺到了,我本身才不是什麽又溫柔又開朗的家夥呢。”
“身材OK,運動OK,學習成績還算不錯……”
“需要靠綠間的滾滾鉛筆才能考試過關的家夥也能算不錯?”
“喂!”聽着月島琉衣有些用有些虛弱的聲音調侃他,黃濑覺得心情好了很多,“總而言之很多女孩子都把我當做完美無缺的人來喜歡啦,當然也有一部分是想要和模特交往的那份虛榮的。”
“我不一樣,我只是因為覺得你長得好看。”
黃濑低頭看了一眼還在耍貧嘴的她,意識到她大概是不太希望這個問題深入下去,卻還是固執地繼續說道:“其實我冷淡又自私,不願意和庸庸碌碌的家夥親近,哪怕這種外熱內冷的個性不加掩飾也會被別人善意地解釋為單純的開朗。”
“有時候我會假裝溫和禮貌平易近人地走到人群中去,擅長通過別人的反映來調整自身,但是粗神經也好,大大咧咧也好,那些都是僞裝,哪怕打籃球也是擅長模仿別人的招式,可是即使這樣,我還是比常人更有天賦,所以免不了驕縱起來。”
月島琉衣看着面容精致眉清目秀的少年,他毫不客氣地對自己評價惡劣,卻語氣平淡地像是在陳述自己的性別年齡,坦誠地對她露出最柔軟的肚皮,絲毫不曾芥蒂她前一刻還滿身帶刺拒他于千裏之外。
“別說了。”月島琉衣有些艱澀地說,“涼太,你沒有必要這樣。”
“嗳?”黃濑理所應當地看了她一眼:“這些姐姐不是早都明白嗎?哪怕在走神的時候,都能準确無誤地抓住我一瞬間的壞心眼。”
月島琉衣碰到他太過坦誠的目光,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麽沒能穩住在他面前露出了那樣驚慌失措的一面,看到她那樣的表情,黃濑露出一個小狐貍似的笑容,忽然用一種極其任性的語調說道:“我不要。”
“我就是要把一肚子壞心腸都掏出來給你看,強迫你接住,心軟又無可奈何,因為……”他伸手将她抱得更緊了些,“琉衣,我真的很怕失去你啊。”
“你的秘密,你的成熟和閱歷,都讓我着迷又害怕,所以我不管,哪怕在你眼裏變成得不到就撒潑打滾的小孩子,也想要留下你。”
好一會,月島琉衣嘆了口氣,手指輕輕穿過他柔順的金發,摟住黃濑的腦袋貼近自己,在他幹燥的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低聲說,“你這是犯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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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月島琉衣接到了桃井五月的電話,連推帶搡地把還在搖着尾巴賣萌的黃濑推出了房門,被他一副咬着主人衣角不肯松開的姿态逗弄得無奈又心軟,按着額角困擾地說道:“你這個家夥有沒有身為正選的自覺啊,更何況你在我這裏呆這麽久,會被別人……笑的哦。”
根本就只是和女朋友吃了餐飯的黃濑瞬間炸毛,雖然勉勉強強得了個輕飄飄的吻,但是食髓知味的少年顯然只會更加不滿足,眯起眼睛視線在她身上上下巡視了一番,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雖然在海邊穿比基尼是常态,但是姐姐倒是很保守嘛。”
聽着他挑釁似的話,月島琉衣額角的青筋挑了挑,不太确定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怕水的軟肋,畢竟當年自己在泳池邊哭天喊地的黑歷史幾乎是人盡皆知,她細長的眼尾微微勾勒出一個俏麗的弧度,往旁邊的牆上環抱着雙臂一靠,說道:“既草莓胖次之後,你這個家夥又在對比基尼的花紋抱着什麽期待了嗎?”
黃濑的眸光暗了暗,擡腿邁進被趕出來的房間裏,略俯下身子,憑借着運動系少年超強的神經和肌肉直接單手把人抱起來,順便用腳關上了門,直接把人丢到了床上,看着她勉力支撐起來的樣子心情大好,直接把人壓了回去,手掌順着纖弱的腰肢下滑,靈巧地從敞開的下擺裏探進去,因為打籃球而帶了粗粝繭子的指腹在細膩的皮膚上滑來滑去,含糊不清地說道,“既然都被誤會了,我就這麽走了不是很虧。”
平日裏一副金貴小少爺模樣的家夥居然散發出不得了的灼熱雄性氣息,濃重的荷爾蒙氣息熏得月島琉衣都懵了,俏麗的眼睑輕顫着,唇線抿成了一條直線,表情無辜地像是被大狗叼住了的小白兔。
黃濑心裏産生了微妙的自豪感,眼角眉梢若有若無地透露出一絲屬于野生動物的危險性,低下頭去噙住她略微顫抖的嘴唇,先是極輕地研磨了一下,随後伸出舌尖試探性地舔了舔,像是某種接觸未知的小動物,壓抑着自己太過強烈的占有欲,耐心地等她張口迎合自己。
這個時候月島琉衣放在床頭的電話卻忽然震了起來,黃濑愣了一下,原本準備進攻的唇舌念念不舍地退了回來,用手臂撐起身體,微微拉開兩個人的距離,撒嬌似地啞着嗓音不滿地說:“別管。”
“別鬧。”月島琉衣扒開纏在身上的手,伸長了手去抓手機,剛把手機握在手裏,還沒來得及按下接聽鍵,就被黃濑不由分說地把他按了回去,整個人全身的重量都毫不客氣地壓到了她身上,在她脖頸旁邊親親蹭蹭,就等着她把電話講完好繼續。
打來電話的是佐藤警官,被他擾亂得呼吸混亂,月島琉衣無可奈何地推了推黃濑的腦袋,他卻根本無視了她這象征性地力道,連手都不安分了起來,直接和她十指緊扣壓到了她的頭頂。
這種被人鉗制住的感覺太糟糕,月島琉衣略微走了個神,就聽到敏銳的女警官問道:“你有在聽嗎?”
“抱歉,您說什麽。”
注意到她分神的黃濑立刻頗有成就感地勾起了嘴角,更加撒嬌得變本加厲,得逞似地低頭湊了過去,趁她聽電話的時候輕輕去咬她的嘴角。
“你說的那個名字我查到了幾個檔案,給你發到郵箱裏,你看看有沒有你要找的人。”
月島琉衣忽然清醒過來,立刻一邊拿手機一邊低喘着翻身下床,調整了一下呼吸,在黃濑錯愕的眼神之中在他的嘴角輕飄飄地落了個吻,握住話筒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明天見。”然後把人從床上拉了起來,拉開門、推出去、關上門……全程一氣呵成。
忽然就被人掃地出門的黃濑錯愕地瞪着面前那扇被關上的房門,碰了一鼻子灰,還沒搞明白到底是什麽情況。
想着,他掏出手機,正要撥通月島琉衣的電話,卻被催命似的電話鈴聲打斷,他看着屏幕上不停跳動着的桃井五月的名字,最終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一邊接着電話一邊朝着民宿外走去:“嗯,小桃,我過來了。”
“當然是和大家一起住啊!”黃濑咬牙切齒地對着電話說道。
☆、26
在此後的幾天裏,黃濑開始了他地獄般的合宿生活,白金教練制定的訓練表根本不是能夠輕松應付的,連體能超群的青峰都直接累趴,黃濑更是在結束之後進入了走路都能睡着的混沌狀态。
結果第二天一早就收到噩耗,月島琉衣有急事趕回東京去了,被冷落、被忽視的黃濑終于爆發了萦繞于身的低氣壓,狠下心來拆解了手機電池,訓練的時候直接把手機丢在了房間裏,全程臉上都寫滿了“我不高興”的一股子孩子氣。
就在這種情緒糟糕的情況下完成了訓練,心裏滿懷委屈的黃濑殺氣騰騰地沖回東京,想要到月島琉衣家發一通脾氣,結果撲了個空,月島琉衣根本就沒回家,他那一通“你怎麽能夠這麽無所謂啊,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說辭無處發洩,在月島琉衣家的沙發上生氣了悶氣。
黃濑在沙發上阖着眼休息了片刻,嘆了口氣,睜開眼打量着月島琉衣家的兇宅,他曾經和她窩在客廳裏關了燈,使壞似地給她講鬼故事,結果月島琉衣根本不怕,一臉興致勃勃的模樣要給他編一個更恐怖的,随即即興創作了一個“豪宅裏的冤魂”故事,反倒是讓他一人在她家獨處的時候覺得後背涼飕飕的。
看着茶幾上和地板上東倒西歪的資料和原畫稿,顯得格外的混亂,但是除此之外,月島琉衣家非常幹淨,及時清理的垃圾桶裏只有一個幹幹淨淨的塑料袋,茶幾以外的家具上連本亂放的雜志都沒有,哪怕打開冰箱裏面也是整整齊齊分門邊類地放好了食材。
黃濑第一次來的時候就覺得了,月島琉衣家類似照片、觀賞擺設之類彰顯主人個性的東西一點都沒有,缺少了一股子人氣,簡直像是個臨時落腳的酒店房間。
唯一能夠彰顯主人身份的,大概是陳設在角落裏的簡易靈堂,只有一張笑意溫和的老人的照片,月島琉衣從來沒有提起過她的家人,高中生一個人住在死過人的兇宅裏,黃濑擔心她有難言之隐,一直沒有追問過,如今他看着那個妝容精致的老人的照片,心裏生出一種莫名的敬仰來,隐約能夠感覺到月島琉衣和她的親近。
照片旁邊放了一張折疊的宣紙,四角上還貼着膠帶,應該是從牆上撕下來的,黃濑有些好奇地打開了,發現上面寫了三行字——
搬到大房子裏住。
好好談戀愛。
活到七老八十。
在“搬到大房子裏住”的前面打了一個紅色的勾。
黃濑一眼就看出來那是一張計劃表,但實在是簡單得過分,仿佛人生只有這三樣大事,其餘的事情都透露出一股子滿不在乎的勁兒。
就像她這間仿佛随時都拎包要走的屋子。
又是秘密。
遇到和自己一樣外熱內冷的月島琉衣,黃濑不由地嘆了口氣。
他忽然想到,這麽久了他還沒有好好讀過月島琉衣畫的漫畫,《往生之境》近兩年來熱度高漲,但是他就是對其有種莫名的抵抗心理。
或許能夠從她的漫畫裏找到她隐藏起來的那部分真實吧。
懷着這樣的想法,黃濑朝着月島琉衣常年緊閉着門的書房走去。
雖然一直關着門像是裏面豢養了一直蹲在財寶上的噴火龍,其實書房根本沒有上鎖,黃濑一推門就打開了,木質的門板被他緩緩推開,門外的光從門縫之間透露出一條小徑,隐約照亮了窗簾緊閉的房間,一股書籍紙質特有的氣味撲面而來,黃濑站在門口,忽然踟蹰。
不知為什麽,他有些後悔推開了這扇門。
這個時候,客廳裏的落地鐘忽然敲響,莊嚴而悠長的鐘聲在耳畔敲打了十二下,黃濑心上的緊繃的弦一點點收緊,猶豫了片刻,他還是伸手在牆壁上摸索到了開關,一按,整間房間驟然被照亮。
在黑暗中适應忽如其來的光線,黃濑下意識地閉了下眼,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不由地愣在了原地。
房間裏拉了很多條線,縱橫交錯地像是蜘蛛網,線上挂了成百上千張畫,卻都是同一個人的肖像,能夠從畫風有稚嫩漸漸轉變為成熟看得出畫作的主人歷時悠久的創作。
單手托腮的側影、抱着吉他的彈唱、腦袋上頂着一床被子的困倦、受傷了貼着紗布的臉頰……
全都是一個人。
柔順的半長發,左耳的耳釘。
每一張都将那人描繪地精致細膩,哪怕是最初不甚成熟的素描也能隔着紙張感覺到畫中人身上溫柔的氣韻,畫作的邊角寫了時間和幾行簡要的小字說明,黃濑一陣心慌,不知怎麽地竟然想起了初見時攝影師姐姐的那句話——
“她說你長得很像她的一個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總而言之,到這裏上部就算完結了,下部就進入到黃濑高中時期以及K的相關劇情,我需要回去把這兩部番以及各種drama、官方小說看一遍。
感覺黃濑在帝光時期的性格沒有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