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就是散夥
原本，應以然覺得自己的樂隊不過就是青春期的一次小小的放縱而已，玩過了也就結束了，換個說法就是，她并不把這個臨時組建，并且組建前就說好了結束時間的樂隊當成什麽重要的大事，但明顯，這個原本以為只有她自己當回事了，她看了看手邊電話剛剛收到的消息，不易察覺的抿抿了嘴角。
早餐很豐盛，一如即往的中式西式的擺滿了桌子，任君選擇，仿佛哪家酒店的自助餐廳，應以然簡單的動了動盤子裏的煎蛋，迅速的離開了餐桌。眼前一桌吃飯的人應該是還沒有收到消息，不過在待下去可能就說不準了，她可不想今天一天都走不出這個房門。
出門的時間比平時要早上四十多分鐘，大學校園裏面已經欣欣向榮了，晨練和晨讀的人們占據了校園內每一個環境優美的戶外空間，倒是教學樓裏面絲毫沒有人氣，電梯裏唯一一個打着哈欠的男生連看都沒看應以然一眼。
去到今天要上課的教室，裏面只坐着正着打盹兒的易喜，那副睡眼朦胧的樣子一看就是又熬了通宵。
“你是沒帶手機在身上是嗎？”
“啊？”
對應以然的話易喜的反應就像一只迷途的小綿羊，不由的嘆氣看來是猜對了。
“走吧，先去社團活動室。”
“可是，我的出席率很危險了……”
“老陸頭哪裏舍得挂你的科，走吧。”
易喜只是不願意管事所以顯得有些迷糊，腦袋還是聰明的很，一路打着哈欠拿出手機将事情了解了大概，但依然是懶洋洋的樣子，似乎完全不在意。
大早上的，社團活動室的人倒是來了七七八八，這個時候也都沒有在動樂器，都随意的坐在椅子上，應以然進門就看到楊子傑和賀強對視了一眼，而唯一站着的人是王加章，他正對着門口，應該就等着她來了。
“以然，抱歉，我沒有注意到，我沒想動李進會公開練習視頻，他說想要看看視頻改和弦我就給他了，不知道他是抱着這個打算的，會不會給你造成麻煩……”
應以然一只腳剛踏進教室就迎來了王加章的一遭抱歉，他一臉誠懇顯的十分真誠，然而話說到這裏，就被另一個人打斷了。
賀強站了起來幾步走到了王加章的身邊：
“這不怪王哥啊，誰知道李進那小子那麽想要露臉。”
邊說邊拍了拍王加章的肩膀。
“其實也不怪李進。”
這次開口的是一直坐在牆邊的楊子傑，他臉上明顯是對這件事情的不在意，和那兩個人一唱一和的樣子不同，倒是很直接的說出來了想法。
“我們誰不想露臉，這不是光帶着面具的問題，隐瞞身份，誰都不認識我們，哪有唱片公司來找，哪有出頭的日子，将來怎麽吃飯。我們都是普通人，不是什麽有錢人家，廢那麽大精力總要有點回報，沒有那個資本玩票。”
那個有錢人家針對點當然就是應以然，應以然對眼前的這番情景露出了個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倒是應和的點了點頭。
看她沒什麽多餘的反應，賀強趕緊接上了話：
“楊子傑說的有道理啊，以然，大家做音樂都不容易，也都想要獲得認可，總要出去露露臉的……”
“确實。”
應以然環視了房間一圈，趕在王加章之前開了口：
“我們大家的想法和目的本來也都不一樣，我大概了解了，本來我們組建前就說話一旦有人曝光就解散的，能走到今天我覺得已經很滿足了，大家都有各自的打算，走到這裏也該說告別了。”
“以然，我們不是這個意思，畢竟大家一起奮鬥了這麽久……”
變臉的是王加章，他這個時候才發現，應以然一直就站在門口，甚至沒有往屋裏多走一步，似乎是做好了随時離開的準備。
“我們畢竟是一個集體，不能好好商量一下嗎？或許有一個可以大家都滿意的想法。”
應以然對這番說辭露出了一個了然的笑：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是嗎？大家總要吃飯的嘛，不能和我一樣。這個我們組建前似乎就已經讨論過了，并且也已經商量好了不是嗎？我也不好攔大家的路。”
說到這裏，應以然話鋒一轉：
“那個視頻我看了下，那天我戴了帽子和口罩，應該也看不大清楚臉，希望大家為我保密了，我不攔大家好前程，我們好聚好散，不至于到最後分開鬧一場。差不多到這裏了。”
應以然轉身開門：
“再見了。”
沒在給他們開口的機會大步的離開。
“等等我！”
追上來的，是剛剛在房間裏面一句話都沒有說過的張英，易喜也一直就跟在應以然身後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說你們跟着我幹什麽？他們應該也不會放棄樂隊，大概就是換個主唱。”
“跟着你是做音樂，他們是想紅。”
易喜言簡意赅，張英只是跟着傻笑。
“可是我以後也可能不在做音樂了。”
“音樂一個人也可以做，跟着他們浪費精力。”
很好，這種回答非常的易喜。
“呦，我不會來晚了吧。”
迎面走來的是許念，看着她那身色彩缤紛的衣服，三個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你們談完了？”
“也沒什麽好談的，散夥呗……”
忍了忍，應以然還是沒有把內心的吐槽的說出口，倒是張英忍不住了，一手捂着眼睛一副被辣到了的樣子：
“你們團的服裝師品味簡直越來越奇葩了好嗎……”
“多可愛啊，你個不懂風情的直男。”
許念拉着小裙擺轉了一個圈，仿佛自己真是小公主一般。
“風情個鬼啊，就是智障好嗎……”
得知已經解散了，許念也不往活動室走了，跟着他們一路回教室了。
應以然沒像問易喜張英一樣問許念，畢竟除了她可能最不想在這個時候暴露的人就是許念了，想想之所以排練的時候戴帽子口罩還是因為她的提醒，那段排練視頻裏面，包的比應以然還嚴實的就是她了。
CARMEN是應以然進入大學三個月後組建的一只樂隊，加上作為經理人的王加章一共八個人，自己作為主唱，兩個吉他手賀強，李進，貝斯手楊子傑，鼓手許念，吹奏樂部分張英，鍵盤手易喜同時也是萬能替補，可以随時補上任何人的位置。
樂隊做的主要是重工業搖滾和古典樂或是電子樂的創新音樂，主要通過網絡發布歌曲。
現在應以然大三，也做了有兩年多了。
原本，她以為可以做的時間更長一些的。
果然當年還是年紀太小。
樂隊組建的初衷很簡單，單純就是應以然想要做，于是她和許念找到了學長王加章，認識了其他人，在然後就成了團。
在建立開始，她就已經想好了樂隊的規則，樂隊一直運營到她大學畢業，不露臉不暴露真實身份，一旦有哪怕一個人暴露，樂隊就即刻解散。
開始大家都沒有異議，大概也是因為覺得這個樂隊是應以然這個有錢大小姐玩票性質的東西，有人願意花錢讓他們玩，誰也都沒不會有意見。
沒想到的是，樂隊放在網絡上的歌曲竟然真的紅起來了，易喜創作的歌曲做的良心有新意，加上戴着面具的神秘感竟然引起了不小的關注度，他們大概兩三個月左右放一首新歌，間隔中偶爾以新方式翻唱一些名曲，組建一周年的時候，露天廣場做了一場小型演唱會，租了一輛大卡車将樂隊放在上面唱完就逃出生天，也沒有暴露身份。這種方式反而更加的引人注目，一時引起了搖滾狂熱，他們頓時火的一塌糊塗，在網路上的流量不下于一線明星，原創歌曲也因為得到了一個有名專業音樂人的好評而被捧上了天。
這種紅火和備受關注，借了網絡大火的順風車，他們就從單純的玩票變成了用樂隊正經的進駐音樂市場，嘗試性的出了兩張數字專輯，對于應以然來說樂隊大火似乎對她的想法沒有什麽改變，但其他的人和她并不一樣，原本就是東拉西扯湊來的人，想要想法統一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最開始的初衷漸漸的變了味道，王加章管理的樂隊的微博號上擁有的五千多萬粉絲，讓人紅了眼。
應以然忽略了講臺上講理論也能興奮的噴唾沫的老師，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面是王加章發來的消息，寫了很多字，簡單概括，就是不要放棄機會，希望應以然帶着人回去，一起簽約唱片公司。
應以然的回應有些粗暴，一句話：不要找麻煩。
應家家大業大，雖然主經營實業，沒有文娛類的公司，卻也多少做了一些影視投資，在者說娛樂圈這種有錢就是爺的地方怎麽也是比他們這些草根能說的上話的。王加章腦袋精明能算計，估計開始就想着借應以然的東風扶搖直上了，沒成想這個年紀小的大小姐并沒有那麽好說話，非但沒讓他得逞，還帶走了樂隊主要成員，現在有些急了起來，話頭裏面竟然帶了借應以然身份去和應家談談的隐隐威脅。
應以然不在意他們借着樂隊之前的名氣為自己鋪路，他們也算認真的做了兩年多，為樂隊付出了不少時間和精力，這是他們應得的，她在意的是他們想借自己的資源接着走，安全不顧應以然的為難之處，她花錢養了樂隊兩年應該得到的是感謝而不是利用。
不要找麻煩。是她對王加章的警告。
片刻，王加章的回複來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即使解散，我們也應該給粉絲們一個好好的告別，我想我們可以做一個告別演唱會好好感謝我們的粉絲，方式和以前一樣的，不會讓你暴露的。
“誰相信誰傻瓜。”
許念看到應以然手機界面的內容，小聲嗤笑了一聲，毫不掩飾她對王加章嘲諷。
“這是等着衆目睽睽接我們面具吧。這個姓王的想的真是美，當誰是傻子啊，他管着的視頻怎麽被被賀強那個犢子拿到的當我們不知道怎麽回事啊。”
“他說，賀強要改和弦要過去看看。”
“逗小孩呢，那幾個貨能改出來個屁。”
“少女偶像說話這麽不文雅好嗎？”
“哎呀，我這麽小聲沒別人能聽到，易喜睡的跟個豬似的……”
“你才豬，我還沒睡着……”
應以然聽着她們開始鬥嘴，彎了彎嘴角，手上按了按鍵子回複。
——微博發個公告就夠了。最後一次警告你，不要找麻煩，你以為你說的話誰會信，不然我保證你們誰也沒有辦法出道。
這句惡狠狠的威脅當然是假的，應以然根本沒有那麽大本事，王加章卻肯定會相信，應家唯一的大小姐說這種話，他這個企圖巴結向上爬的人不會不信，只有應家人自己才知道大小姐這個名頭的水分，狐假虎威這一套應以然以然十分熟練。
一上午過去，許念急匆匆的走了，她是現役女團成員，雖然不紅也要排練演出，然後跑一些類似于購物網直播那種的垃圾通告，忙的很，如果不是樂隊的事情可能都不會過來上課。
張英被老師叫走了，應以然身邊只剩下易喜跟着她一起在附近的小飯館吃飯。
看着易喜困的幾乎要把飯喂進鼻子裏面，着實讓人擔心，恨不得讓她趕緊回去睡覺。
“你這樣有什麽打算。”
畢竟跟着她走出了活動室很有可能面臨吃不上飯，應以然有心問了她一句。
“沒有，”
易喜就像在夢游：
“如果你還想接着做音樂的話，我們可以建個新號，不做搖滾了。你要是不做了的話，我就去找個錄音棚裏的工作做着。”
“我先考慮考慮吧。”
着實讓人不放心，應以然翻了翻易喜的錢包，很好還剩二十七塊五毛，有看了看手機，支付寶更可憐，只有二毛五……
“蘇弈最近幹什麽去了？”
“忙着錄歌，公司要給他出片了。”
蘇弈是易喜的男朋友，同樣的音樂癡，不過明顯和易喜不一樣，那是個擁有野心的男人，想要站在舞臺上，想要得到歡呼和追捧。蘇弈前段時間簽了一家不錯的唱片公司，看來還不錯，這麽快就能忙起來了。
應以然給易喜轉了點錢。
“你趕緊吃完回去睡覺吧。”
“不去，下午徐依要來學校開發布會，我要去看我女神，你和我一起去吧。”
“不，我下午要回家。”
應以然瞄了一眼小飯館電視上放映的娛樂新聞，上面是徐依放大的美到窒息的臉，她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吃飽了，帳付完了，你自己慢慢吃，我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