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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可以經常看看媽媽

剛出店門,應以然接到了應琦的電話。

“父親正在飛機上,但是我想他一落地就應該知道了,你最好想想怎麽解釋。”

“我已經離開樂隊了,再說視頻裏面沒露出臉,我也警告過其他人了,應該沒什麽好解釋的了。”

“你知道的,父親關注的不是這個……”

“哥哥……”

“好吧,你還是好好想想,無論想要做什麽都告訴我,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謝謝哥哥。”

“嗯,挂了。”

兩個人的對話平淡,單純的互通了一下消息而已,夾雜的關心卻也不假,應琦本來可以不用理她的事情。

學校下午看起來比上午要熱鬧的多,除了學生,還有大批舉着應援牌的粉絲,多數是個什麽男團偶像的名字,但是更多的人在談論的卻不是自己的偶像。

“聽說徐依女神也來。”

“哇!大制作啊,我們家熊孩子也有今天,能和影後合作……”

“所以今天超值的,不光能看自家寶寶還能看女神……”

應以然面無表情的與幾個聊的興高采烈的女生擦肩而過,進了地鐵站。地鐵上三號線上貼着巨幅徐依為城市代言的公益廣告,應以然大步流星目不斜視的走過去,完全不為那張美麗的臉有哪怕半刻停留,然而地鐵開動了,她擡起頭,廣告屏幕上的字幕過去,就正對上徐依微笑的臉……

她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将廣告完整的看完了,并且随着重複播放看了好幾遍。

往常并不會這麽頻繁的看到她的臉的,只是因為她上部電影大爆,破了票房紀錄,各家代言為了争取效益,争先恐後的把廣告都在這個時段放了出來了而已。

那部電影應以然沒有看,徐依的所有電影她都不會看,她甚至下意識的會屏蔽掉有關她的所有消息,這樣子才能更真實的記住她真實的樣子,一年一次面所能看到的樣子。

在離家其實還很遠的地方出了地鐵,應以然習以為常的進了一家小茶館,這家小茶館她已經很熟悉了,她不願意呆學校也不想回家的時候,都來這裏,見她來,熟悉的店員不用她開口就自然的幫她取了茶葉,開了二樓角落的小包間。

這個地方最開始,還是大一開學兩個多月剛和易喜許念成為朋友,閑來無事逃課壓馬路,随意走到的地方,老板大概是為了自家談生意方便開的小店,通常都是招待他們的生意夥伴在一樓喝茶聊天,其他客人少的可憐,所以每次來都不會沒地方,久而久之,二樓的小包間幾乎快成為應以然自己的了。

許念和易喜對這裏感覺都一般,不是不喜歡喝茶,許念是因為這裏太安靜沒辦法敲桌子,易喜則是不喜歡木頭椅子,覺得坐着不舒服。

而應以然喜歡這裏,是因為誰都不知道她會在這麽個地方,知道的兩個人也不會來這裏找她,這裏算是她一個人的地方。

一個人呆着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要做的,打發時間而已,應以然都懶得自己泡茶,讓店員幫忙泡好了一大壺,就癱在太師椅上面劃手機。

李進曝光的練習視頻已經挂在了熱搜上,應以然又打開看了一遍,再次确認自己的臉應該不會有人認出來,又看了一眼許念,她在鼓後面更安全,只有易喜紮了個大光明的馬尾,一覽無餘,下午她還要去發布會那種人群密集的地方,估計要感受下被關注的滋味了。

評論很有意思,露臉的幾個只是被稍微的讨論了下顏值,倒是沒露出臉的應以然和許念倒是被關注的更多。

——主唱怎麽沒露臉啊,不過看打扮到不像個唱搖滾的,就像個普通大學生。

——最想看的是主唱,結果主唱沒露臉。

——主唱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

——太醜了不敢露吧。

——貝斯6666666,臉上打了幾個孔,都是洞還那麽帥。

——鍵盤妹子好坦然,竟然敢素顏大光明。

——鼓手是戴了個HelloKitt的口罩嗎?要不要這麽粉紅,和面具那種酷的形象不符啊。

——鼓手不會是個萌妹子吧,求露臉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不光帶了個粉紅的口罩,她布鞋鞋帶還是粉紅色絲帶的,你們看縫隙中露出來了。

——哪個是狗臉吉他手?

——看身高,左邊狗右邊鷹。

——狗臉吉他是不是畫眉毛了,眉毛顏色好重。

——哈哈哈哈哈鼓手這是反差萌啊。

——主唱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露臉。

——怪不得戴面具,真醜。

——搞不懂鼻子上穿個洞怎麽就帥了,非主流。

——主唱聲音好聽诶,沒修音過還這麽厲害,就像CD一樣。

——都是醜逼。

——鼓手露出的襪子邊還是蕾絲的,我懷疑鼓手真的是軟妹。

——這年頭軟妹都這麽兇悍,看看這打鼓的力道架勢。

——說醜的自己是有漂亮,比不上那些大明星,至少也都挺清秀的。

——說醜的都是杠精。

——哈哈哈哈哈,鼓手反差好大。

……

應以然翻評論翻的不亦悅乎,心情都跟着變好了,喝了一壺茶,在刷新的時候,看到有大V跟着熱度也發起了分析一類的東西,随手點開了一個評論數最多的看了起來。

這個大V發了九張圖的長微博,裏面用練習視頻的截圖和之前拍的歌曲的演唱視頻做了對比。CARMEN見人的時候都是裝扮誇張戴着假發面具,把視覺系進行到底的打扮,粉絲通常都以他們的面具記人,除了應以然戴了個純白什麽都沒有面具,其他人都以動物面具示人,賀強的狗臉,李進的鷹臉,楊子傑的恐龍,張英因為是吹奏戴了半個虎頭露出了嘴,易喜是個造型有些兇狠的狒狒。而最誇張的是許念,她戴了一個纏滿整個臉的張牙舞爪看起來驚悚的大章魚造型,這個帶有強烈的瘋狂的暗示的造型大膽到一定地步,加上她看起來能敲漏鼓面的力道,那種瘋子一般的風格,和她公開的可愛天真的少女偶像的形象反差着實太大,這也是她絕對不敢暴露身份的一個理由,粉絲的想法無法琢磨,小反差可以當作是萌,大反差就難以控制了。

大V用等文字十分等具有引導性,作為網絡發跡的樂隊,裏面的彎彎繞繞應以然也算是熟絡,這算是王加章習慣炒熱度的手法了。

下拉第一張就是賀強的狗臉面具和他自己的臉的樣子,洋洋灑灑的做了樂隊中的個人介紹,在音樂方面誇了個十成十,對于臉也和之前看過的評論差不多,雖然不是那種偶像派的帥但很硬朗,看着還是過得去的。在後面是他真實的個人資料,最後還放了他在學校的他拍,看來這麽一小段時間,大家的情報都已經曝光的差不多了。

其他人幾乎也都是差不多寫法,直到應以然和許念的部分,因為沒有露臉也不知道真實身份,反而用了更多的篇幅來進行猜測,身上穿的衣服品牌,一些細小的動作,被分析了個遍。看似篇幅非常長,卻除了各種腦洞大開的猜測身份沒有什麽其他的內容,完全沒有前面吹爆樂手演奏能力和履歷一點相關的東西,唱功創作音樂方面的東西完全避而不談,好像沒什麽可說的一般。

大衆對于未知的事情有着強烈的好奇心,下面的評論也幾乎都是圍繞真實身份之類的讨論的熱火朝天:

——主唱有錢人,那雙鞋我當時舔屏了好久,都沒能狠心買。

——鼓手好萌,以後去京音大裏找一身可愛風的妹子,是不是就可能碰到的是鼓手?

——不,不是單單可愛風,粉紅色加蕾絲邊的,不是所有的可愛風都那麽粉紅。

許念的打扮可能反差太大,吸引了最多的火力,應以然截圖了評論,給她發了過去,很快收到了回複:

“心酸,露臉出道了兩年,都沒有戴着口罩的熱度的十分之一。”

“想有熱度可以啊,你現在自己曝光。”

“你是想我死,我這是瞞着公司的,曝光了要賠錢的好嗎。”

“這不是給你們團帶熱度嗎,你們公司還能要你賠錢。”

“公司的人才不管我死活呢,他們是熱度也要錢也要。等一年,一年合約到期了,老娘一定要曝光,老娘一定要火!!!!!!!!!”

許念打了一整排的感嘆號,應以然笑了笑,站起來,付賬回家。

都是想火,這種讓人喜歡,直白的可愛,利用人還想要裝清高就讓人讨厭了。

CARMEN的熱度居高不下,一輪接着一輪,也不知道李進他們實際上到底計劃了多久。

應以然回到家的時候,她的父親應安陽已經坐在了沙發上等她了。

應安陽今年42歲,在外算是個小有名氣的儒商,一身西裝筆挺又架着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溫潤,看起來完全沒有一般商人那種老謀深算的印象,到像是個學者教授一類。按理說,這個時候他不應該在家裏,但是他現在坐在這裏了,應以然也就只能老實的坐到他的對面,心裏有些打鼓。

應家在某些方面并不開放,骨子裏面還有有着老一輩留下來的根深蒂固的階級觀老舊思想,對于做歌手演員之類的公衆人物打心眼裏帶着種瞧不起的心态。表面上表現的那種客客氣氣,不過是商人不與人交惡的習慣罷了。應以然的爺爺在應以然讀音樂專業的時候,掩飾都沒有,很直白的就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學這種東西做什麽,當個賣唱的戲子?外面怎麽把那些人捧得高,都是看人臉色賣笑的活計,女孩子抛頭露面,高門都不喜歡這種媳婦,別出去丢家裏的臉。”

老爺子當場就要打電話把應以然的志願改了,倒是應琦攔了下來。

“學音樂又不是一定要出去表演,女孩子嘛,未來當個音樂老師什麽的,聽着多好,人家還覺得有藝術氣質,工作還清閑。”

這種話也算不上說服了老爺子,畢竟應以然這個不是應安陽正常婚內出生的孫女也不被他放在心上,不過是覺得會丢應家的臉,不然老頭子管都不會管。

這種态度,也是應以然辦了樂隊也不敢露臉的原因,她毫不懷疑,讓家裏生氣了,自己會立馬過的連狗的不如,不是應以然不想獨立,不說自己還沒畢業,應家家大業大,資本家想教育孩子,手段多的是,不是憑一時少年意氣就能過去的,還容易牽連到其他朋友。

應以然板板正正坐在應安陽對面,雙手放在并攏的雙膝上面,從頭到腳都大寫着兩個字:乖巧。

應安陽臉上看不出來他的心情。

“想當歌手?”

聽到這句話應以然趕緊開口解釋:

“我已經退出樂隊了,本來就是打算這個時間解散……”

應安陽擡手打斷了她的話:

“這倒沒關系,以然啊,爸爸從來也問過你未來想要做什麽,想想你自然選擇了音樂專業,那應該就是很喜歡的,年輕的時候能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這很好。”

聽了這番話應以然着實有些懵了,她有些摸不準到底是什麽意思,只能直勾勾的望着應安陽沉默。

應安陽說話從來都是不徐不疾,臉上也總是帶着适度的微笑,他動了動自己的姿勢,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甚至還伸手摸了摸應以然的頭:

“我看了那個視頻,唱的不錯,不過那個樂隊不大行,退出了也好。眼看你今年也大三了,如果真的想要嘗試下,也差不多到時候了,不過這個圈子很複雜,你現在沒有進入社會,不清楚裏面的彎彎繞繞,沒準進去了就會發現沒有想象的那麽好。”

這是繞了圈子反對的意思?本來也沒打算當什麽歌手,安分守己的應以然胡亂的點了點頭。沒成想應安陽話鋒突然一轉:

“不過光聽我說你大概是不信的,年輕人嘛,多嘗試嘗試才知道到底是對是錯。我答應你去嘗試一下,不過不能胡來,我已經和你舅舅打過招呼,直接去他的公司名下給你做個工作室,給你個機會做一段時間,就當體驗生活了。畢竟是你的親舅舅總是會照顧你的,雖然我們兩家很久沒有往來了,你要好好的和你舅舅處好關系。”

還沒來得及表明自己的意思,就已經被定好了,應以然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她好像沒有說想要進娛樂圈來着?

“你媽媽也在那裏,這樣你也可以經常去看看她。”

聽到這句話應以然心裏一抖,剛剛的茫然也頓時被驅散了。應安陽臉上依然是溫和的微笑,好像真的是一個慈祥的父親一般,為自己的孩子提供一個嘗試的機會。但應以然心裏清醒的很,面前的這個男人這麽多年了還沒有放棄心中所圖,自己又成為了他用來接近那個女人的工具。

應安陽耐心的看着應以然,似乎再給她思考的時間,但兩個人心知肚明,這件事已經就這麽确定了,應以然沉默了一小會兒:

“爸爸,我可以帶着我朋友一起嗎,她是做創作的。”

“當然可以。”

應安陽絲毫沒有猶豫,看起來依然溫文爾雅,他會因為應以然提要求而感到安心,答應了她的要求就代表他也可以要求應以然必須乖乖聽話,這種感覺仿佛某種交易的建立。

“本來你也是要有自己的工作室的,在你舅舅公司下面,也是為了照顧你,你帶朋友也好,爸爸也會派人幫助你。”

“謝謝爸爸。”

應安陽在等這句謝謝,聽到了這句謝謝他擡手看了一眼手表,站了起來又安撫一般摸了摸應以然的頭:

“我還要在去一趟公司,明天會有助理來接你。”

應以然沒有問更多,只是默默跟着站起來,乖巧的目送他離開。快要到門口的時候,男人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一樣回頭:

“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回來了?我聽說你媽媽去你學校開發布會了。”

“人太多了,害怕給她造成麻煩。”

應以然頓了一下,給了他一個很明顯的謊言。

“怎麽會呢,她并沒有隐瞞的意思不是嗎?”

“我知道了,下次可以去看看。”

“也不用那麽刻意,未來很方便了不是嗎?你也進到那個圈子了,找自己的媽媽照顧很正常不是嗎?”

“是的,真好呢。”

男人滿意的點了點頭,好心情的又一次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終于轉身出門了。

應以然松了一口氣,坐在沙發上仔細思忖了一番,自己真是天真,怎麽會以為能瞞住家裏這麽久,可能從一開始樂隊辦的那麽順利,金錢也好,出乎意料的網絡宣傳也好,可能都有應安陽的一手推動。偏偏她自己還不知道,單純的以為是家裏讓她在學校裏面趁年輕随便玩玩,所以不約束。

是啊,确實不約束,八成都是應安陽提供了好環境讓自己好好的發展呢。

應以然回到房間給易喜打了個電話:

“你回宿舍了嗎?”

“我還在逃命……”

對方的聲音氣喘呼呼,還伴随着周遭的嘈雜。

“不知道為什麽好多人找我簽名合照……”

“是沒人打電話你就不會看一眼手機嗎?你已經被挂在微博熱搜上五個多小時了。”

“啊,那我快跑吧。”

“嗯,跑吧,明天我在和你說好了。”

“再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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