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并不是玩笑
這兩天是應以然主動給應安陽去電話最多的時候,可能從出生到現在也不過有過那麽五次,三次都在了這兩天之內。
第一個,說服了應安陽工作室的事情,理由是自己作為旭日的藝人可能更好的受到徐家的照顧。不管這句受到照顧是不是被理解成了好拉關系的潛臺詞,應安陽答應了。
第二個,她說服了應安陽,只留他安排的一個助理在身邊,理由大體同上,有了前面的鋪墊應安陽答應的十分爽快。
最後一個,自己的發展計劃安排還是交給龔穎,這點應安陽表面同意了,但是依然給了那個派來的助理操作的空間。
已經很好了,應以然挂掉電話想,至少自己的經紀人龔穎的表情好看了不少。
這位經紀人曾經帶出來一位影帝一位金曲天後,影帝片場爆破出事了,全身百分之七十燒傷息影,天後演唱會出櫃了,帶着愛人退出娛樂圈,去了國外結婚。
她也帶過其他不少人,不過都還在馬上就要出頭的時候,不是結婚生子就是找到新的人生目标等等理由離開了,就連那個倒黴的影帝,雖然燒傷但同時也遇見了對他不離不棄的愛人,其他人也都離開圈子各種喜事,圈內人說她很厲害,總能将人帶往幸福的地方,然而她自己就很不幸福了,她是一個經紀人,不是一個好母親,她希望帶一個事業心強的成功藝人,而不是看着自己的藝人成家生孩子離開圈子通往更幸福的地方。
講道理,比起各種功利心極強心無旁骛向上爬的人,她帶的人雖然更加有才華具備人格魅力,同時就注定難以把控,他們十分有自己的主見和規劃,如果想自然能獲取成功,但是他們對成功的定義不會狹隘到只在娛樂圈地位這種東西上,所以他們會輕松的放棄別人覺得難以割舍的東西,而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這個角度看,這個龔穎的眼光其實很好,并且她和之前藝人還能依然良好的關系,也知道這是一個情商和手段都不低的人。
很敏銳。
自從第一次見面以後,被應以然要求換個地方談公事之後,她就沒有進過應家的門,只是開車到門口,等着應以然出來一起去公司聊事情,很明顯的已經察覺出來,應以然和家裏面的微妙之處了。
應以然将之前計劃推翻之後,給了她真正的經紀人的權利,她顯的不動聲色,但是心裏應該是高興的,雖然還有個應安陽派來的助理,不過又能怎樣呢,在公司裏面當然是龔穎這個地頭蛇操作的空間更大。
當一個星期之後,應以然翻着擺在面前的計劃和行程,覺得那個還沒到位的助理大概完全就沒被放在眼裏。
“我有一件事情忘了說。”
龔穎挑了挑眉,示意她說話:
“CARMEN樂隊的主唱是我,但是我想要這件事情隐瞞下去。”
“你之前為什麽沒有和我說這件事情?”
經紀人的重點在于這個藝人會不會瞞她很事情,合作關系中的不信任會造成很大的危機。
“我以為你知道的,今天才發現你不知道。徐總不知道嗎?”
“徐總并沒有和我說……”
龔穎頓了頓:
“我希望你沒有什麽在瞞着我的了,你知道的,娛樂圈意外很多,一旦你走入人們視野就會有無數的眼鏡盯着你,很多事情只有提前準備過了才不害怕意外,我是你的經紀人,希望你能走的順利,所以,你最好不要埋什麽炸彈給我。”
“有些事情,我不想說,基本就這樣了,可能我父親忘了告訴徐總樂隊的事情,其他所有事情,你都可以找徐總确認,你也看到了,我還沒出道就被盯的緊緊的了。”
“……好吧,我會在去找徐總确認的。”
龔穎好起來沒幾天的臉色又冷冰冰了,應以然放棄和她解釋,有些話她怎麽也說不出口。
“這和你不想公開主唱身份有關嗎?”
“沒有,個人因素吧,再者說我本人和樂隊的風格其實也并不完全一致,不過有一點你放心,這點并不會有什麽影響,沒有什麽龌龊,樂隊的主創作人就是我們新工作室的主力,我們操作很容易。”
龔穎嘆了口氣:
“這種事情不可能瞞一輩子的,我還是你希望多說一點,我們不是生意人之間的合作,我們是經紀人和藝人是一體的。”
應以然頓了一下,突然意識到,無論龔穎怎麽看她,她們都已經綁定成了共同利益體,很多事情,她完全可以依賴對方一些,況且,畢竟是自己的親舅舅,雖然不熟,以徐家家風也絕對不會做任何對自己有傷害事情,想通這一點,頓時感覺輕松了下來,緊繃的肩膀也自然的放松,應以然向後舒服的讓自己靠近了沙發裏面。
“我懂了,樂隊的事情正好也需要穎姐幫忙提前做點準備,我懂這件事不可能瞞一輩子。”
“其實現在确實不适合公開這層身份。”
應以然的态度讓龔穎的臉色再一次轉暖:
“急功近利不是好事,将自己打在标簽上也實在不夠高明。CARMEN很火,音樂也有着固定風格的樂隊,每個人自然而然的也被安上過于個性的人設,如果先公開了身份,人們的期望值會過高,并且可能不會接受你轉換個人風格,一開始将自己的位置放太高對你很不利。只有達到了一定成果,這個身份才能讓你錦上添花,否則只會讓你被之前的身份困住。
這場對話讓應以然的滿意的不得了,她少有的多喝了一杯加多了糖的咖啡,這讓她提前了兩個小時就感到了饑餓。
“出來吃飯呀。”
“沒時間,在調試設備。”
被易喜挂了電話的應以然頓時感覺有些寂寞。
當她在街上游蕩了一小圈又在公園看了一會兒大媽們的廣場舞之後,她的經紀人給她打了電話。
“我們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對于剛分開不到一個小時,就又一次要求見面的原因,當然不是什麽感情變的深厚,完全在于應以然前腳離開,龔穎就立刻上了頂樓徐陽的辦公室:
“徐總,我希望能了解一下應以然的情況。”
她在辦公室裏和徐陽聊了二十分鐘不到,立刻就推翻了之前對于應以然的所有計劃。
“你不會只是玩票吧!”
在晚餐時刻兩個人剛進包廂龔穎就對着應以然發出了質問,對于這項質問應以然很茫然。
“徐總都和我說了,他說你願意怎樣怎樣就好,所以你不會和你媽打兩個照面然後……。”
“我不希望和徐依有什麽牽扯。”
應以然頓時黑了臉,打斷了龔穎的話,下一秒她有些驚訝徐依的大名就這麽從自己的嘴裏出來了,坐在對面的龔穎也意外的張開了嘴,眼神變得複雜了起來。
“我們就不能公事公辦嗎?穎姐,你不要理這些關系好不好。”
應以然自己都沒有察覺自己口氣的無奈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龔穎拿過菜單:
“你想吃什麽?”
并不高明的轉移了話題,很好的給了兩個人整理思緒的空間,點完了菜服務員離開包間,龔穎給應以然續上熱水:
“能公事公辦當然挺好的,不過該用的自身資源何必浪費,至少我覺得你父親那邊和公司這邊我們方便不少,反正你是藝人,舞臺上表現好了就可以,剩下的都是我的事情。”
推心置腹,應以然緊繃的臉松弛下來露出一個真心的暖心笑容。
“謝謝。”
“之前計劃推翻了,本來想讓你去個選秀節目先有點熱度,現在我覺得不用了,你幹脆好好準備直接出張EP好了。”
“诶?”
“反正有後面家長撐着,不需要為了積攢人氣消費形象,選秀是能快速吸引人氣,但也需要迎合節目事多,同樣容易被貼标簽,你已經走在捷徑上了,不需要多此一舉。借着關系,公司的宣傳和包裝我還是輕松弄的過來的,狐假虎威還算擅長,你什麽都不用管,把你想做的事情告訴我,做你該做的事情。”
“明白。”
應以然端端正正裝模作樣的将右手放在額邊行了個軍禮。
——老子有真正的自己的團隊了。
晚餐時分,身在國外被舞蹈老師折磨的快要崩潰的許念收到了這麽條信息,氣的晚上做夢都是拿着AK47對着應以然掃射。
為什麽每天訓練十四個小時去搶出道名額,七個人共用一個助理的自己要承受這種現實……
今天似乎每個人都晚歸了,徐依結束一整天的通告,在交流會的酒店見到了徐陽,徐陽頂着投資人的身份身邊圍繞着各種莺莺燕燕和笑容谄媚的人,看到徐依到了,才算找了理由,打發了身邊的人,走到了自家姐姐身邊。
“難得啊姐姐,你竟然開始應酬了。”
“莫導今天來,他的新戲我很有興趣,想要和他談談。”
“那老頭啊,沒勁,他那部新戲籌備了快五年了,在不拍圈子裏都不認識他了……”
“那是拿過國際影視獎滿貫的導演,就是二十年不出來也沒人敢不認識。”
徐依一向不滿意他這種輕浮的态度,斜了他一眼語氣涼飕飕的,徐陽拉松了領帶,絲毫不在意。
“那老頭太頑固了,進他的組基本拍攝內什麽其他的事情都做不了,他拍攝周期還總是那麽長。講道理,這年頭你得幾個影後,沒有一定曝光度就是沒人認,沒人認沒流量,靠拍文藝片可吃不起飯。他又那麽長時間沒出來,誰知道還能不能把握好市場,多少老導演因為跟不上時代把之前打的江山因為一部新電影都毀了,風險太大,也就你有膽子。”
“十五年前他敢用我,今天我就敢信他,莫導是認真做藝術的人,思想是不會過時的,迎合市場才危險。”
“就算還能獲獎,你也知道票房基本就沒指望,投資商現在都不願意投錢,賺名聲還不如去投孔導,至少孔導這兩年票房還是很穩的,獎項該有的也有。”
“那你怎麽就知道他能一直保持而不是突然撲了,我不看好他的新劇本,情節太弱了……”
“姐姐啊,你這個年齡,該保持一定熱度,莫導萬一要閉關拍個一年半載,耽誤代言不說,出來還只有獎沒人願意看的複雜的文藝片,你真就斷檔了,我不是阻止你追求藝術,你能換個不那麽倔的導演的戲嗎,你随便挑,只要不是莫導那種全封閉的,中途能讓你出來拍個雜志也好,至少別被人忘了。”
徐依緊緊抿着的雙唇一言不發,明顯是對于徐陽的話無聲反抗。
“啊,你和那個莫老頭也算臭味相投,都那麽倔。”
“說這些沒有意義,莫導的戲我想拍,今天只是來談談,他用不用我還不一定呢。”
“倒也是,那個老家夥選演員簡直六親不認、人畜不分。”
被和牲畜做了個類比的徐依狠狠踩了一腳自家弟弟的昂貴的皮鞋。
“疼疼疼!你這可是細跟!”
自家姐姐腳下疼的呲牙咧嘴,霸道總裁的形象頓時全無。緩了半天徐陽還是感覺自己走道可能要不利索,一時半會兒也沒轉移陣地,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徐陽突然想到了今天龔穎上來找他的事情,才意識到這事好像自家姐姐還不知道。
“對了姐,你女兒進我公司了,可能過段時間就出道了。”
徐依迅速皺起了眉頭。
“她想進娛樂圈?”
“是應安陽打到我這裏來了,說她想當歌手,我看那應安陽家夥還是賊心不死,想要借機會和我們搭話,爸媽說小孩子總是無辜的,我想也是,先放公司,如果她是真的想要當歌手的就正常發展好了,要是……反正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也不怕。”
“嗯。”
徐陽從徐依臉上看不出來什麽情緒,仿佛他說的人都與她無關,包括那個從肚子裏出來的孩子。
“我有叮囑她經紀人避着點你們的關系……”
“無所謂,”
這次徐依語氣有些生硬的打斷了他的話:
“我從來也沒有否認過,我又不是犯錯的人,這不是我的污點,與其未來被扒出來倒不如坦然一點。”
徐依臉上像是戴了層冰冷的面具,讓人看不出她是真的這麽想還是故作堅強,至少徐陽知道這件事對她的影響本來就無法估量,只能仔細斟酌了後面的用詞。
“我懂了,如果有人問也确實不需要否認,不過也不需要我們主動說什麽不是嗎?我們沒必要給應安陽貼過來的機會,怪麻煩的。”
“我知道了。”
徐依一句也不想多說的樣子:
“莫導來了,我先過去了。”
剛結束晚餐的應以然爽快的刷卡付賬,算是為和龔穎的合作開始慶祝一番,當然沒有用徐依的信用卡副卡,上次不過是一次幼稚的小脾氣,她知道自己有多沒意思,她怎麽花錢那個人也不會在意,何苦呢。
因為應以然各種隐藏的身份,她的助理要仔細甄選,龔穎目前手上只有她一個藝人,幹脆自己直接擔了助理的活,第一件事就是送應以然回家。她開車很穩,也還是把應以然塞到了後座上,這讓人很踏實,說明她把應以然安全放在了第一位。
“我們是不是要避着點徐依。”
“無所謂,她可能都不太記得我,不提誰會想我們兩個人有什麽交集啊,再說,她好像沒什麽避諱的意思。”
龔穎偷偷從後視鏡瞄了一眼應以然的臉,她此刻支着下巴望着車窗外,路兩旁的霓虹飛速照過她的側臉,迷幻的色彩裏,漂亮的面部線條精致的像一件陶瓷工藝品。
“原來之前她參加訪談說她有個孩子,不是開玩笑。”
“是啊,但是所有人都認為她在開玩笑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