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怎麽就聽不出來呢
應以然在公司見到董聞的時候,發現他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鬼,在幾秒鐘之後又變成了便秘般難以言喻的樣子,最後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頂着張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彩虹臉走開了。
“你對他做什麽了?”
龔穎皺着眉頭,得罪了人路衆多的老油條可不是什麽好事情。
“沒準是徐依對他做什麽了。”
應以然眯了眯眼睛,之前幾次見面董聞都是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樣子,現在突然這種表現,她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為什麽。龔穎反應的慢了點,但也聽懂了她的意思,她能直白的感受出應以然對這件事的不喜,所以也不再多嘴,催促她快點走,時間要來不及了。
這一段時間,應以然突然忙了起來,除了龔穎憑着自己的人脈搞到的一些商演,還有一個音樂節讓她唱了一首歌,其餘的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秀,還有一些綜藝裏面串個場。
說白了,就是在各種角落裏面打醬油,刷臉熟。
這個節奏非常的不對,龔穎沒直說,但是應以然已經察覺了。
“公司那邊?”
這天剛從個什麽網絡電臺的錄制上下來,應以然就面色不虞的直接問出了口。
“額,”
龔穎臉上也有些不好看,猶豫了有一會兒,還是說出了口:
“你要不找個時間去找你舅舅聊聊。”
原本以為畢竟有這層關系,也算是背靠大樹好乘涼,先發片在找幾個公司裏火的師兄師姐帶下,跟着公司資源走兩圈,人也多少能有點知名度了,現在還需要靠龔穎自己個人的關系去找活動,還都是不起眼的小活動,明顯就是被公司排擠到一邊了,別說找個師兄師姐,就連公司自己投資的活動都進不去。
應以然剛剛在電臺錄制裏面,主持人為了捧另一個剛出道沒多久有點小火的小鮮肉,拿應以然當了墊腳的,說是開玩笑,但為了奉承另一個也是損了她好幾圈,這時候正憋了一肚子火。
龔穎的車也不坐了,應以然轉身頭都沒回就走去了工作室的方向:
“活動先不接了,明天再說。”
龔穎也沒多說什麽,就算是應以然平時表現的很親近,但無論是應家還是徐家的态度,都暧昧的要死,她這個身份,經紀人總感覺還是在陪太子讀書,不能像是一般藝人的時候該說就說,鬼知道這幫有錢人私下裏面的彎彎繞繞。龔穎不是董聞那種原本就家世還不錯有一定人脈關系,她是實打實的從下面一點點自己爬上來的人,不會輕易趟任何渾水,不過她也确實打心眼裏覺得應以然是個好孩子,所以說公司那邊的冷遇也沒有立刻和挑明,等她自己慢慢察覺,覺得自己小人物不好插手以外,另一方面也确實在照顧這個孩子的情緒。
在車裏打了電話,确定應以然真的是去辦公室找易喜了之後,龔穎嘆了口氣,才慢慢的啓動了車子。
工作室沒有在公司寫字樓裏面,放在了離得不遠的一個創園區的角落,是一個獨立的二層半的樓,這小樓還是應安陽那邊的手筆。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卻還沒有亮起來,馬路上擦肩而過的人已經看不清楚面容,應以然戴了一頂鴨舌帽混跡在下班回家的人群中,誰也不知道她是誰。
她想,即使現在是豔陽高照的時刻,應該也不會有人能夠認出她來,她不過是這個圈子裏剛入水沒多久的小蝦米,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工作室只有一樓亮着一盞昏黃的小燈,暫時沒有什麽工作,只有易喜會呆在這裏,應以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至少想安靜一個人呆着的時候有地方呆。
易喜沒有察覺到應以然來了,她抱着她的木吉他躺在沙發上睡的正香,她是真的把樂器當成老婆,也不知道和蘇弈睡一起的時候中間放沒放個什麽能出聲的。
工作室的錄音棚在二樓,三十平米不到,為了滿足易喜的苛刻要求,花大價錢做了個做了個全浮築,從裝修到設備都絕對比公司自用的要好的多。在懂行的人眼裏簡直就是金錢的形狀,應以然發覺自己在嗅到這股子金錢味道的時候,感覺心情莫名的平和了下來。
做人不應該太貪心,徐家原本就防着應家貼過去,不給自己什麽機會本來就是正常的,大劉前兩天因為業務不熟練被龔穎打發回去了,應安陽也大概能知道這邊的狀況,要不了多久也該來插手了。自己原本就是他們之間相互試探的工具,夾縫中生存,還想着人家幫自己,這不是蠢嗎……
應以然一邊在工作室裏面溜達,一邊在心裏自嘲了一番,算是安撫了下自己的心情。
手邊是一沓易喜不知道什麽時候亂寫的靈感,她拿起來翻了翻,竟然夾着兩首挺完整的曲子,不禁皺起來眉頭:
這臭毛病,路過的都能看到,誰順走了都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真要被不懷好意的拿去抄了,都沒法證明自己。
幹脆把心裏的不痛快和那些彎彎繞繞暫時扔到了一邊,開始在房子裏面收拾起易喜随處扔的紙張起來。
易喜是淩晨一點來鐘的時候餓醒的,一睜眼就看到應以然翹着二郎腿坐在她對面舉着手機對着她,看她睜開眼也沒有拿走手機的意思。
“你怎麽在這兒?”
應以然盯着手機,面色古怪的瞄她一眼:
“我都在這裏對着你快四十分鐘了。”
“哦。”
易喜揉了揉臉上的睡痕,剛醒還是迷迷糊糊的樣子,也不忘把吉他抱起來扒拉點聲出來,傻乎乎的兩個人隔着個手機相互有看了兩分鐘,她才慢悠悠的又吐出一句話:
“我好餓。”
易喜火了,因為有個人用BEE工作室的微博賬號開了個直播,前三十七分鐘都是對着她的奇葩睡相,後五分鐘是她剛醒時候的各種神反應……
“你這種操作,應該自己當經紀人去,真是神了。”
龔穎快盯了電腦有兩個小時了,
“現在網友怎麽都這麽無聊,還真有人淩晨一兩點盯着別人睡覺,一盯盯了半個點的……”
與其說是網友無聊,還不如說是應以然無聊,她是沒事幹又不想回家,易喜還睡着,她登陸了工作室賬號,本來只是想惡作劇拍個她睡覺的照片發上去,偶然的看到了直播的按鈕,從來沒用過這個功能,一時好奇就把照片直接換上直播了。
她也不是真的無聊到幹巴巴的對着人家睡顏舉了那麽長時間手機,她在這個時間裏,把直播工具裏面的所有功能所有濾鏡都試了一遍,只是正好趕上易喜醒了。
不睡覺的還有個靠評論各種節目的有點火大大V,他無聊的看到了這個直播,就在自己的微博上吐槽了一番,結果天一亮莫名戳到了網友奇葩的點,到了中午已經爬上了熱搜前十。
——這個工作室的人有夠會玩,這麽整自己老大好嗎。
——哈哈哈,睡覺抱着吉他不說了,醒來第一件事還是抱吉他彈,簡直就是真愛啊。
——睡相醜爆了好嗎。
——半天才發現自己餓了嗎,這是反射弧有多長……
——我竟然第一次看全了這個直播的所有濾鏡。
熱火朝天的評論不說,易喜還成為了各種各樣的表情包,和畫手們寵愛的對象。
看我睡的是阿寶色濾鏡.jpg;不,你睡的單色濾鏡.jpg;你早起彈琴了嗎.jpg;我餓了.jpg……
“不行,要好好利用下。”
龔穎當機立斷的召喚了,因為不上網還在狀況外的易喜,指了指應以然:
“你去揍她。”
半小時後,BEE工作室的賬號又發了一條微博:
出來混總要還的,老大威武!@喜應以然
下面放的是易喜把應以然按在沙發上用抱枕揍的照片。
十分鐘後許念轉發了這條微博,用了易喜最新的表情包:我就邊彈琴邊看着你.jpg。
熱搜榜上頓時又多了條相關熱搜:#許念 BEE
——這兩人竟然認識?震驚!
——summer要和BEE有合作嗎?
——期待她們合作!
而應以然這個一手導演了這出戲的人卻一直沒有姓名。
龔穎十分的惆悵:
“人家許念是很火了,易喜現在也有關注度了,為什麽就你半死不活的呢?”
造成應以然一炮打不響的原因一部分的公司裏面,徐陽作為娛樂公司的老板也正在刷微博對手下藝人們窺屏,冷不丁看到熱搜裏面有應以然的身影,才突然恍然間想到自己應該稍微關注下這個外甥女。
應以然出生的時候徐陽年齡也不大,應以然還總去徐家看外公外婆的時候,徐陽正在國外讀書,後來兩家徹底掰了,應以然就只在過年期間挑一天去徐家吃頓飯,徐陽忙着事業,過年正是娛樂公司的藝人們各種節目容易出狀況的時候,基本上這個舅舅和外甥女兩三年才頂多見那麽一面,根本不熟,也不大可能放在心上。
徐陽最近除了自己公司還要去徐老爺子那裏學習徐氏的業務,忙的就像個陀螺,還真不是故意不管應以然,純粹是沒在意給忘了,這回才喊了手下的人過來問問情況,發現這事有點不厚道了。
應以然剛進公司的時候,是應安陽的意思,而且最開始是說要有個人工作室,徐陽理所當然的覺得是應家想要派人通過這件事來找麻煩,所以在和下面人說的時候,強調了很多遍不要讓他們的人牽扯到公司業務,不要給他們太多權限。然而工作室是音樂工作室,應以然個人直接和公司簽了藝人約,下面人和徐陽說的時候他正忙,随手一揮,你們看着辦。這就讓下面人誤解了,以為這是個強塞過來的人,老板也是不滿意的,都和防賊一樣的防着,別說不給資源,都躲的遠遠的,就怕沾上麻煩,沒碰上那種為了讨好上頭來找麻煩,也都算應以然運氣好了。
徐陽知道這個大概情況,臉有些黑,畢竟是親外甥女,這就和苛待差不多了,怎麽也都說不過去,這不是給應安陽那邊留話頭嘛。到時候他們就說,你們徐家看應家其他人不順眼也就算了,親外孫女也都不留情,是不是有點……
二話不說,徐陽大手一揮,立馬先給應以然配了保姆車和司機外加一個助理,至少把排場擺了,然後叫人給開了內部資源通道,告訴龔穎有事直接上樓找人。
下面的人一聽,也知道自己會錯了意,頓時也冷汗流了一後背。
應以然不知道這邊的打的官司,她已經把計劃都給變了,怎麽樣都是一鼓作氣比較好,新歌發了也有一段時間了,前面弄的不溫不火的,這個時間突然加大宣傳也晚了,倒不如老老實實研究作品,幹脆貓在工作室裏面和易喜研究新單曲起來,反正工作室放在這裏不用白不用。
龔穎去公司跑了一趟,知道上邊的意思,也沒攔她,只等着新歌出來再說,這種半截的時候做什麽都多餘,一個弄不好還毀形象。
這段時間被易喜抓着練習的次數也多,應以然的聲音狀況好的驚人,新單曲錄制的十分順利。
“真是秀。”
聽完完成品,許念人不露面,評價扔了過來。
最近受國風熱影響,新歌用了不少中國風元素,這個秀說的是易喜的玩了不少花樣的編曲和裏面運用的民樂樂器,另外加了一小段僞戲腔讓應以然小秀了一把唱功。
面上說是一心一意專注音樂性,但還是隐晦的迎合市場,聽衆容易被新穎花巧的東西吸引,大多數人分辨不出來哪裏是真的好,秀技巧,是他們評價歌曲好壞的一個點。
上一首歌撲街很大原因也是因為編曲在大多數人耳朵裏面顯的過于平淡,這次則不同,許念評價的好,就是一個秀,怎麽浮誇怎麽來。
這次并沒有拍MV,不過因為徐陽給的便利,直接拿去給公司新投的一部輕喜劇風古裝電視劇做了主題曲,那部劇也是當紅小生小花紮堆,歌是随着電視劇的宣傳一起發的,配着剪輯的劇情片花,微博上一刷下來都是各種所謂明星親友的推薦。
應以然還去了劇組探了班,被領着和一推人打了招呼,合了影發博,這次真的是刷了不少存在感。
歌算是火了。
網絡上對應以然的評價也多了起來,誇的都說她唱功好,或是顏控報到,至于黑的,都說完全是靠易喜寫的歌厲害,她應以然本人不過如此,也有人抓着裏面的僞戲腔說事。
但凡有什麽話題,都會有兩種聲音,歌火了還是好評居多,少數不和諧的聲音就沒人在意了。
龔穎奇怪的是另一件事情:
“怎麽就沒人聽出來你是CARMEN的主唱呢?”
那邊易喜露出了個很得意的笑容。
CARMEN的歌曲是易喜一手制作的,工業搖滾本身就結合了機械和工業音效,運用了白噪音和電子設備,對人聲産生的聽覺影響不可謂不大,應以然在樂隊裏的唱法也是完全不一樣的,因為歌曲比較極端,音域跨度很大,通常不是非常低就是非常高,她基本不大特意控制,任由聲音啞下去或是吼出撕裂感,即使是轉音和假聲,也不追求圓潤,反而特意處理的有些粗糙,來渲染情感,在搖滾中力求帶給人沖擊感。
而脫離樂隊發的幾首歌,曲風都比較清新,即使新歌秀了很多技術,在突出人聲裏,應以然的處理的都很細致,況且她是完全的換成了面罩式的唱法,變得追求細膩程度,聲音顯得飽滿柔軟,風格一下子差的太多,将樂隊裏主唱的感覺區分出去還是很輕松的。
應以然有天生的好嗓子,起步就比其他人高,加上有易喜這麽個吹毛求疵的夥伴,剛上大學沒多久,就被扔到了聲樂老師那邊,比自己專業課上的都多,不在學校還有個兇神惡煞的易喜盯着,生怕她把歌毀了。要說應以然自己多努力其實也沒有,這好唱功,完全是給逼迫着練出來的。
去電視劇首映儀式上唱了一遍,一些大大小小的商演和節目裏唱幾段,應以然快把這首不怎麽喜歡的歌唱吐了,忙碌起來時間過的也挺快,她終于迎來了假期,因為要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