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好人和爛貨,那種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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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的早餐時間是按着兩位老人的作息來的,八點鐘,餐廳已經彌漫着豆漿的豆香味道。
徐陽依然不吃早餐,卡點起床,然後和老人打聲招呼就匆匆去公司了,徐依在他走後慢悠悠的從夢中醒來,比起自家弟弟需要助理帶咖啡三明治的美國派作風和習慣,她還是地道的中國人口味,只不過和其他嬌生慣養的孩子一樣,會在假期晚起,吃廚房特意留出來的豆漿和素包子。
徐依的早餐吃了一半,老爺子手裏報紙翻了一面:
“以然還沒起嗎?”
這句話問的是傭人,回答當然是不清楚,房間沒開門,想到昨晚上應以然裹着浴袍打冷戰的樣子,徐依頓時覺得有些沒胃口了。
“現在孩子都喜歡熬夜,反正放假,就讓她睡到自然醒吧。”
其實自己的父母還是喜歡小孩子的,就連自己也是寵上天的養法,外孫女在身邊,心底自然是想要親近的,徐依也清楚他們只是在顧及自己。
吃了一半的包子扔在盤子裏,裏面的餡料掉落出來,沒有在讓人咬一口的欲望了,徐依将杯子裏的豆漿一飲而盡,站了起來,椅子腿摩擦地板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我上去看一眼。”
兩個老人同時看向她,眼神夾雜着驚訝和少許擔憂。
徐依沒有去管,她裹緊身上的披肩,今年冬天真是該死的冷。
她站在應以然的房間門口猶豫了一下,不知道昨晚上她敲自己房門的時候是什麽心情,但此刻她感覺十分的微妙,不是什麽厭惡和緊張,有點情怯的窘迫感。
“開門。”
敲了三下無人響應,徐依開口喊了一聲,又敲了三下,房間沒有一絲的動靜。
“該死。”
或許母女之間帶有着天然的感應,心裏的不安難以忽略,徐依按下門把手,門沒有鎖,随着她的動作打開了。
應以然還在床上,在房門口看過去完全看不到人,只能看到柔軟的白色被子鼓起了一個小包。
徐依走到床邊,才看到她埋在被子裏的臉,她面朝着牆壁,頭沒有枕在枕頭上,蜷縮成一個嬰兒的沒有安全感的姿态。
“醒醒,醒醒。”
徐依伸手推了推她,回應的是不大不舒服哼唧聲,看僅她露出的小半張臉的肌膚是不健康的潮紅。
“以然!”
徐依下意識回避了那個姓氏,聽起來似乎是一個親密的稱呼,伸手将她的身體板正,觸碰到的地方熱的簡直要燃起來了,很明顯,已經燒到意識不清醒了。
“叫醫生過來!”
徐依對着門外大喊,樓下頓時響起了嘈雜急促的腳步聲。
“怎麽了?”
最近沖進來的是老夫人,二話不說直接坐在了床邊,伸手去摸的額頭,應以然似乎是在迷糊中感覺到了人的觸碰,眉頭緊凝,下意識的避了一下,但因為生病沒有力氣微小的幾乎沒人察覺。
外面的雪還沒有清幹淨,加上上班時間交通堵塞,半個小時的路程愣是變成了将近兩個小時,醫生滿頭汗的到來的時候應以然額頭上的毛巾已經換過好幾次了。
“她有什麽藥物過敏嗎?”
老爺子皺了皺眉頭,叫傭人:
“給應家打個電話問問。”
這通電話過去的很快,挂斷的更快。
“老爺,說是不清楚。”
醫生先給她灌了顆布洛芬下去,取針打算先做一個青黴素試敏。
“不用擔心,溫度降下來就沒有事情了。”
看老人着急,醫生好聲的安慰了一句,老爺子卻有些遏制不住怒氣,走出了房門對着傭人說話:
“那邊就沒多問一句嗎?”
指的是應家,電話挂的太快了,聽着就是這邊問那邊随意的答了一句就結束了,問孩子是不是有藥物過敏,難道就不問問發生什麽了嗎?實在是有些讓人寒心。
“是應家傭人接的電話。”
可能是應安陽他們出門上班了,老爺子想,又一轉念,傭人也該問問啊,應家傭人也都是做了很多年的,這毫不在意的樣子,這孩子在應家到底過的怎麽樣啊……
徐依走出房門,和自己的父親對視了一眼,看了一眼電話,應該是想到了同一塊去了,心裏的煩躁好像和房間裏的應以然一起燒了起來。
外面又開始下雪了,在這個城市算是少有的天氣,應以然的體溫在下午被控制住,醫生開了藥之後離開了。
“你去給她送點吃的,多少喝點粥。”
徐依點了點頭,父親已經很多年沒有用這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對自己說話了,對于這個意外出生的孩子,徐家人在今天都開始感到愧疚。
她是自己的孩子。徐依端着粥坐在床邊,看着應以然有着陌生感的臉,輕輕的嘆了口氣。
“起來稍微吃點東西吧。”
她将枕頭墊高,扶應以然坐了起來,隔着睡衣觸碰到溫熱體溫,恍惚間記起來,還在她嬰兒的時候,自己也是抱過她的。
“謝謝。”
應以然的聲音有些沙啞,柔軟的長發淩亂的散落在肩膀上面,看起來十分的柔弱。因為右手還挂着吊瓶,徐依端起碗,一勺一勺的将粥喂到應以然口中,她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卻不知道說什麽好,于是只能這麽沉默着,直到一碗蔬菜粥全部吃完。
“是不是不夠,還要在吃些什麽嗎?”
“已經飽了,謝謝。”
應以然又說了一次謝謝,她其實并沒有什麽胃口,但是還是吃下了整碗粥。這是她第一次和徐依有這麽長時間的單獨相處,還是以這麽一種看起來很親密的形式。應以然很少生病,小時候生病的印象都只有保姆或事醫院的護工,應琦被當時的應夫人管的很嚴,不敢來看她,她很讨厭生病,如果在醫院,她就要一個人呆着,還是第一次,有自己的親人在身邊照顧,雖然是不那麽熟悉的親人。
喂完粥,徐依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只能起身将空碗放去廚房。
徐陽在這個時間回來了,他算是被老爺子叫回來的,原本晚上的應酬被推掉了,冬季天黑的早,外面天色已經漸暗,徐依下樓的時候聽到老爺子和徐陽在說話。
“你在公司好好照顧一下,一直在應家那邊,也不知道過的怎麽樣……”
看到徐依下樓,手裏的碗空了,老太太的臉色好了點:
“都吃了?有胃口就好,好的也能快點……”
快晚餐的時候,龔穎的電話打來了,她原本是來提醒應以然,明天有個商演,看目前情況只能推掉了,應以然的嗓子啞的厲害,上臺唱歌實在太勉強。結果徐陽半道拿走了她的電話,不知道和龔穎說什麽,足足講了快二十分鐘。
“先好好養病。”
徐依擋住了應以然盯着徐陽拿着電話走出去的方向,手裏拿了條毛巾,掀開了她的被子。
“我我……我……我自己來……”
論跟你幾年見一次面的親媽要幫你擦身體的感受,太吓人了。
應以然臉憋的通紅,下意識的就蜷縮起來,躲過了徐依的手。
這兩個人都不是真正那種不食人間煙火不懂的交際的人,就算徐依對外是高冷女神的形象,也畢竟在娛樂圈經營多年,應以然雖然剛步入社會,但從小在夾縫中長大,也不是真的不知道如何調節氣氛。
但她們兩個面對面的時候,氣氛顯得格外的尴尬,親生母女的關系讓她們沒有辦法像應酬時候的技巧對待彼此,但她們卻是真的不熟。
應以然的反應有些大,幾乎要跳起來,徐依默默收回了手,猶豫了下,又将毛巾遞了過去。
“你自己來。”
“好……”
雖然說完了好字,但依然沒有什麽動作,徐依和她對視了幾秒鐘,恍然看到她眼中的警戒和羞澀,又默默背過身去,不再盯着她。
她其實長的和自己挺像的,徐依看着牆壁彩色玻璃倒映出的應以然,心裏想,也長大了,怎麽就長的這麽快呢?明明并不覺得自己已經老了。
頭發沒有打理,低頭的應以然劉海幾乎遮住眼睛,露出的鼻梁嘴唇和臉部輪廓,幾乎是和徐依一個模子扒出來的。她的眼睛遺傳于應安陽,一雙桃花眼,笑月牙一樣,應安陽從來都靠着這雙眼睛給人沒有距離感的錯覺。徐依的眼睛則是狹長的柳葉眼,溫婉柔情不會那麽外放。只一雙眼睛的差別,其實就足夠讓人無法察覺她們的相似,大多數人總是靠着眼睛來尋找相似點,畢竟一個人的神韻大都在眼眸中。
應以然草草的擦過一遍身體,被子裏面出汗的粘膩感消去了,便匆匆的換上徐依拿過來的幹淨的睡衣。
應以然身高165,套上的這件睡衣明顯大了一圈,她偷偷向着背對着自己的身高174的徐依瞄了一眼,這不會是……
心裏還在揣測着,卻一個不小心和對面玻璃倒影中的徐依的雙眼有了一個對視……
“沒有其他的,這套我只穿過一次,能穿吧。”
姜還是老的辣,比起身體頓時僵硬臉紅透了的應以然,徐依完全是毫不在意将人透過玻璃倒影看光的樣子,非常自然的回背,幫她整理了下衣領。
“……謝謝。”
應以然又說了一次謝謝,臉依然紅着,這果然是她的睡衣。
“好好休息,廚房有準備吃的,你晚點最好在吃點東西好吃藥。”
徐依走出房門,應以然的道謝在身後,幾聲了,她不該說謝謝的。
“姐姐?”
徐陽看着徐依關上門便倚在了走廊牆壁上的樣子,眼神裏面流露出擔憂,徐依嘆了口氣。
“你說我是不是很過分,錯的又不是孩子,我卻完全忽略了她那麽多年。”
“姐姐,我們明白的,你是無辜受害的……”
“但我讓她出生了不是嗎?”
徐依擺了擺手,阻止了徐陽想要寬慰她的話:
“不要說了,我覺得我需要想一想。”
應以然在徐家又住了兩天,徐依進了劇組徐陽飛去了港市,她一邊養着病,一邊和老人呆在一起。新助理莎莎過來送了一趟衣服,龔穎打過兩個電話,易喜和許念也都分別發了消息過來,應家卻毫無動靜。
應以然清楚的很,應安陽和應琦這個時間非常忙綠,很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她生病的事情,家裏的傭人主要都在照顧生病的應老爺子,不會特意報備關于她的信息。徐家老人很明顯的不開心,他們不理解,自己的親生孩子,還是當年死活強硬的要求生下來的孩子,怎麽就能那麽不上心。
這場病是因為着涼引起的,來的兇猛,去的到也快,兩天之後,應以然就捧着老太太塞在手裏的保溫瓶坐上車去公司了。
“等下!你這是坐的徐總的車吧!”
徐陽不在本市,車子放着很自然的就拿出來送了應以然一次,她沒注意到這個問題,公司停車場遇上了其他人眼睛尖的很,一上午就傳遍了整個公司。
龔穎扶額,覺得有些難辦,刻意公開他們的關系肯定是不行的,應以然一個漂亮新人,徐陽一個黃金單身漢,傳出去的話肯定都帶着桃色信息,怎麽處理都有問題。
“反正都是自己公司的人,沒人敢說出去吧。”
“呵呵,你覺得混這個圈子的好人和爛貨,那種多?”
龔穎白了一眼天真的小助理莎莎:
“不過也是無所謂,你們畢竟這種關系在,真鬧大了,也好澄清,難看的總不會是我們。”
應以然的工作規劃,因為徐陽的再次關照又一次重新洗牌,今天她來的目的,一是挑新歌,二就是看劇本。
“劇本?”
“不用擔心,不是拍戲,”
龔穎的狀态可以用神采飛揚來形容:
“你有順風車可以搭了,唐楚戈知道嗎?你是他即将發布的新歌MV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