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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為什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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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楚戈是旭日公司目前最賺錢的多栖藝人,都稱他為旭日一哥。

很多藝人有口碑有名氣但不一定最賺錢,就好像徐依,她專注于演戲,盡管挂着好幾個影後的名頭,獲獎的不一定有票房,時間卻花了不少,曝光率和流量其實遠遠比不上那些拍偶像劇的小生。

唐楚戈早年是歌手出身,紅了之後轉型當演員,拍了不少大火的影視劇,人又風趣在老字號的綜藝裏偶爾出現也十分的受歡迎。他今年29歲,男女老少幾乎就沒有人不認識他的臉,微博上粉絲數排位都在前三名,演唱會加上電視劇還有大把代言,就是個移動的招牌。

應以然是走關系直接搭了輛大船。

說是MV女主角,其實還不止,這首歌還會錄一個男女對唱的版本,恐怕徐陽是直接下了要捧她的命令下去。

要錄歌的事情,龔穎也是晚了一天才知道的,畢竟唐楚戈是忙的一年都沒有假期的大牌,行程都要看他安排,MV的事情等通知,應以然就先把自己需要唱的地方錄好。

第一次不在易喜手上錄歌,應以然還覺得有點新奇,唐楚戈用的是公司自己的老團隊,她去錄音棚的時候在下午,裏面的音樂老師和錄音師看到她來,連站都沒站起來,就直接遞了歌詞本過來。

“你先聽聽Demo和唐哥已經錄好的部分吧。”

沒給應以然譜子的意思,她有些毛,這什麽意思,靠聽的記憶嗎?

“額……譜子沒有嗎?”

聽了一遍Demo,還是沒忍住問了一下,結果對面的人愣住了。

“你看得懂?”

應以然這才明白,關系戶進來的,人家真把自己當花瓶了。

“我是專業學音樂的。”

接下來對面的态度好的很多,說話也親切了不少,那個音樂老師還細心的告訴了她一些錄音室的習慣,和易喜他們自己琢磨出來的不一樣,很多經驗上的東西讓應以然收獲良多。

“本來約了四個小時的,可以提前下班了。”

估計這四小時還包括他們覺得來的是個花瓶,要一句一句教的時間,然而應以然試唱了兩遍錄了一遍就過了,在錄了兩遍和聲,收工的快,工作人員的臉上露出的笑容都是由衷開心。

“這真沒問題嗎?”

倒是應以然有些忐忑不安,她還沒這麽輕松過,有些擔心歌的質量,講道理自己要真的是什麽都不會要靠人教的,四個小時怎麽可能夠,而且對唱和合音都是分着錄的……

“不用擔心的,小然你唱的多好啊,我之前跟的男團,八個人都是分着錄的,反正後期混音就行了。”

莎莎以前是跟着一個選秀出來的男團的,團體解散之後,不想再跟男藝人了,被調到應以然這邊,對于這些事情倒是很有經驗。

“像唐楚戈這種,質量肯定不用擔心的,怕砸招牌,都小心的很呢。小然你唱的真的很好,我覺得就是BEE太苛刻了。”

這麽一說倒是放心了,放心了之後又有些生氣,這麽苛刻還不如那些靠修音的受歡迎,簡直世風日下,真的好氣哦。

見到唐楚戈本人還是在拍攝的時候,這次龔穎特意跟過來,這一段時間裏,估計都要借着他的勢露臉,關系一定好打好。

“小師妹啊,以後別忘了叫師兄。”

唐楚戈着話算是答應關照了,應以然沒什麽反應,徐陽在前面打過招呼的,也算不上真表态,這番親熱的真情實感與否大家心知肚明,于是自然的接上一句師兄,附加一個乖巧的笑容。

天王MV的導演可和應以然這個透明新人那種流水線導演不一樣,請了個拍文藝片獲過獎的新銳導演,有個半洋半中的名字,盧傑瑞。打招呼的時候挺和藹,拍的時候就好像吃了□□桶。

這種導演跑來拍MV不是出于人情就是為了錢,火氣不會往藝人身上發,那些工作人員一失誤滿攝影棚都是盧傑瑞的咆哮聲。

“這是表明他脾氣不好,為了吓唬我們呢。”

唐楚戈穿了件棉線白襯衣,頭發抓的有些亂,馬上三十歲的人看起來依然一臉的純良,他說話的口氣随意,臉上帶着笑,口氣裏有幫應以然放松心情的意思:

“拍MV不像拍戲那麽麻煩,但這回時間給的确實短了些……”

應以然點了點頭,表示明白,翻了翻手裏的劇本。

唐楚歌沖着她笑了:

“挺聰明的。”

話說來一半就聽懂了,确實挺聰明的,導演也不是真的脾氣不好,大多是為了把控時間,避免演員和工作人員散漫,讓大家緊張起來,把節奏拉快。

應以然沒有接唐楚歌的話,導演就過來,知道應以然第一次有劇本的拍攝,也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開始講劇本。

“你們現在是戀人,非常相愛,在家裏就是那種膩膩歪歪的……”

邊說邊拉着兩個人開始在布景裏面找位置:

“走到這裏的時候你把水杯遞給他,然後小唐你一手拿杯子,一手把她拉懷裏,然後……”

導演講戲講的十分認真,表情也是嚴肅的,被這種态度感染,伸手讓兩人演示的時候,應以然奇異的也沒有和陌生人親密接觸的生澀感,而是很自然的順着導演的話,進入到一個神奇的工作狀态裏面,按照導演說的,去感受了下劇情,即使和萬人愛戀的人氣偶像親密接觸,內心也沒有什麽羞赧波動,反而感受到了唐唐楚戈作為演員那面的專業性。

兩個人的工作狀态都進入的很快,主要的演員狀态在,現場氣氛很快也就被調動起來。

“你現在是陷入在愛情中的少女,你的眼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他,對,盯着他看,這就是你最愛的人了,你無論做什麽都想着要看他一眼,想知道他在做什麽,就算背靠背。”

“我這樣回頭很奇怪诶,我仰頭蹭他肩膀一下好了。”

應以然和唐楚戈背靠背,轉頭看人真是個大動作,她對導演提議了一下,然後仰頭蹭了蹭做個演示。

“主要就是要他的回應嘛,回頭看太刻意了,戀人之間那麽親密,應該不需要管形式吧……”

盧傑瑞愣了一下,露出了個有些驚喜的表情,背後的唐楚戈也笑了:

“不錯嘛,很有天分啊小姑娘,學的挺快,能找到角色進劇情了。”

“诶?我不懂啊,就是這樣舒服點。”

導演沒在繼續糾纏,接着講劇情:

“你這樣可以,那你就蹭兩下,停頓一會兒,小唐給個回應,也轉臉用臉蹭蹭她頭頂,歌詞這時候是在……”

講了快四十分鐘,才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這次的MV計劃是個大工程,布景一連白了六個,每個都有機關,要記得東西太多,對于新人來講根本就是直接進入的地獄模式。而且還做的是一鏡到底的計劃,中途不能斷開,不然就要重頭開始。

“這裏,這個場景裏面,你們的情感就變了,開始有摩擦,節奏變得不一樣了,拍唐楚戈喝水鏡頭的時候,你去後面換衣服,把高跟鞋穿上,然後從衣櫃門後面入境,這時候鏡頭會從你腳下拍,你找東西,找不到,然後去找唐楚戈,你們争執……”

這個故事大概,就是一對情侶從恩愛,到争執迷失自我,最後分開各自重新出發這麽個悲傷故事。

這段争吵,是唯一音樂停下來,兩個人有一個對白的地方。

“來,試試。”

現場收音,這段還很重要,應以然深吸一口氣,開始有些緊張了,第一次念臺詞啊。

“別緊張,你想一下現在該是什麽心情,是不可置信的,覺得失望同時發覺自己實在太傻的一種恍然大悟,把一直壓抑的感覺爆發出來。”

盧傑瑞,給兩個人調整了下位置,找了個很好的觀看角度:

“開始吧。”

唐楚戈也深吸了一口氣,迅速的換了表情:

“你愛的根本就不是真的我!我根本就不是你說的樣子!”

該應以然說話了,她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出來……

場面一度沉默了一下。

“你是忘詞了嗎?”

導演有些無奈,打算過來她提醒臺詞。

“不是……”

應以然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就兩句話,怎麽可能記不住,但是她要怎麽解釋,自己有些說不出口,終于明白龔穎之前說過的,在鏡頭前無法放下心裏障礙的感覺了,在人前表演真是相當羞恥的一件事情……

“放松。”

倒是唐楚戈看出她的不自然了,

“不要緊張。”

導演這時候也反應過來了:

“都差點忘了,以然這是第一次說臺詞了。這樣,你先簡單念幾遍,然後在加入情緒。”

“可是我變成了你要的樣子,你卻不肯為我妥協哪怕一點。”

應以然老老實實的念了一遍臺詞。

“還有一句。”

導演提示。

“算了,我懂了,對你來說,我不值得,我們分開吧。”

“後面這句話你的心情是什麽?”

“想通了,放棄了。”

“是一種無奈失落,沒有力氣再繼續,想要讓自己解脫的放棄。”

“算了……我懂了,對你來說,我不值得,我們,分開吧。”

“這回有點意思了,你們在對幾遍。”

這段臺詞前前後後演練了十幾遍,終于到應以然能喊出來了,導演又開始說後面的劇情和站位。

“這裏鏡頭會推過來,你們兩個擦肩而過之後又拉遠,然後繞到唐楚戈的正面,你們各自收拾行李,這裏我們要讨論下,因為曾經是情侶,我要你們的收拾東西的方式有相同的地方,要表達出彼此在對方身上留下過痕跡。以然先收拾完東西,你走到門口等鏡頭過來,停在這裏,猶豫到歌詞的這個部分,然後不回頭,離開……”

說到這裏,應以然的戲份就結束了,導演接着和唐楚戈說,她自己去邊走位置邊念臺詞。

幸虧是MV只要看着差不多就行,即便如此難度也大的很,一鏡到底,要記無數個位置不能走錯一步,動作也要一個不少的按照計劃都表演出來,還要從熱戀到分手,一鏡幾分鐘裏大起大落的情緒變化。

應以然開始緊張了。

“卡!”

正式拍攝,不到十秒鐘,就被喊了卡。

“你太緊張了。”

導演在軌道機器的後面,對着應以然招手:

“別想着後面,現在你們在熱戀!熱戀!”

應以然這天第無數次深呼吸,突然一只手伸過來,在頭頂上揉了幾下,是站在對面的唐楚戈:

“師妹啊,你師兄這麽帥,你就不能愛我一會兒?”

說這調皮的眨了下眼睛,

“化妝師,發型!”

導演瞪了唐楚戈一眼,但也明白他是在緩解應以然的緊張,沒在多說什麽。

被這麽一打岔,整理好發型妝容,緊張感奇跡般的消退了。

“各部門準備好了嗎?”

第二次拍攝順利了很多,直到……

砰!

這一塊應以然跳到唐楚戈身上索吻,結果用力有點過,導致唐楚戈後退了一步,撞到了背景板。

“我有那麽重嗎?”

“好吧,小師妹不重,主要是地太滑了。”

工作開始,也有了一上午了,兩個人也開始熟悉了,師兄師妹的喊着,說話也開始熟絡帶着玩笑。

接下來是接連不斷的意外發生,應以然也腳滑了一次,唐楚戈換衣服刮住了外套一次,轉頭親臉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鼻子,回頭的時間不會,站錯了位置,機器軌道還卡住了兩次……

總而言之,就是不停的NG重來。

“好,大家先去吃個飯……”

其實早已經錯過了飯點,如果不是實在是軌道的問題需要休整,可能還會繼續拍下去。

棚內攝影這種還是用的旭日自家的,能省則省,所以應以然和唐楚戈去了熟悉的休息室,然後一人抱着一盆草苦笑。

唐楚戈是個沒什麽距離感的人,只要你願意配合,他可以和你相處的十分愉快,這點讓應以然很舒服,兩個人吃減肥餐,不自覺地就拌嘴苦中作樂起來。

“師兄為什麽你的雞胸肉比我的多。”

“我的消耗比較大,而且我是男的需要肌肉,你看哪個女明星像你還吃肉,都是只有草好嗎。”

“人是雜食動物,只吃草的那是兔子。”

“人是雜食動物,女明星是素食動物。”

“師兄你歧視女性,霸權主義,壓迫女明星,不讓女明星吃肉。”

“你個小兔崽子,有這麽斷章取義的嗎?說!是不是那些公衆號發的文章都是你寫的……”

對面導演助理拿了臺小攝影機看的一臉可樂:

“唐哥,這段放花絮裏了啊。”

“啥?”

應以然和唐楚戈異口同聲。

下午的拍攝依然是一遍又一遍的重複,這是拍攝的必然過程,導演不像砸自己的招牌,即使是MV也拍的十分嚴謹,沒有應付的意思。

應以然記不清已經重複拍了多少遍了,所幸唐楚戈和工作人員的專業度都非常高,現場并沒有什麽煩躁不耐煩的氣氛出現,反而因為一遍有一遍的拍攝,應以然漸漸抓住了表演的脈搏一般,一點點的深入到了角色的情緒裏面。

抱着唐楚戈的時候,恍然間仿佛真的是抱着自己的男朋友,随着場景的轉換,自然而然的疑慮、不安、傷心、失望,眼淚随着争吵和摩擦竟然沒有預兆的就落下,唐楚戈背着鏡頭露出了一絲驚愕,但他的經驗很快讓他找到了節奏很快跟上了她的節奏。

之前一直中斷或是情緒不到位的對白,也在這種沒有預兆的入戲中,自然的脫口而出。

“可是我變成了你要的樣子!你,卻不肯為我妥協哪怕一點……”

前半句撕心裂肺,後半句卻失去了力氣,帶着嗚咽從喉嚨裏擠出來,鏡頭正拉進,應以然紅着雙眼,眼淚順着臉頰滾落,發絲在一番動作中已經淩亂,鏡頭在拉遠,看起來分外的凄美,老練的攝影師很快抓住了這處,讓鏡頭離開的慢了下來。

盧傑瑞沒有不滿攝影師的自作主張,打手勢,在下一個專場加快速度,本來預留給布景道具的地方迅速掠過。

“啧啧,簡直就是為鏡頭的生的,漂亮,”

收聲結束了,他小聲說話只有身邊兩個人能聽到,

“有演戲的天賦,不得了,你看唐楚戈的表情,拍個MV,被新人給帶進去了,簡直……”

這一次真的一氣呵成,應以然最後拎着行李箱關上門,走出了鏡頭。

唐楚戈還在鏡頭裏面,音樂聲沒有停,應以然卻仿佛還在故事裏面,眼睛發熱,好久沒哭了,這次入戲好像開了閘,控制不住的還想繼續哭。

應以然知道該出戲了,但是情緒不為人所控制,莎莎看她表情不對,趕緊跑過來,引着她往門外走,想讓她找地方平複心情,轉向門口的位置,應以然猛地停住了腳步,直直對上了徐依的眼睛。

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應以然憋的很難受,徐陽和徐依站在靠門離她不過幾步路的位置,之前投入在拍攝中完全沒有注意到,不知道他們已經站在這裏看了多久了。

莎莎不知道她為什麽停下,最後還有一段收聲是唐楚戈的獨白,不能說話,于是輕輕推了推她,應以然下意識跟着力道往前走了幾步,正好走到了徐依面前。

徐陽做了口型,大概是在詢問她是不是沒出戲,演員總有這種情況,場上的人都是習慣這種情況了的,投射過來的目光都帶着關切。

徐依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完全看不出來有任何的情緒,被她的目光洗禮,讓應以然覺得窘迫,這種要哭不哭的樣子不好看,不自覺的就低了頭。

頭頂上,傳來了溫熱的觸感,是徐依的手。

“過!”

“哦!收工啦!”

攝影棚的歡呼聲震耳欲聾,拍攝結束了,人們開始說話。

“沒事吧?”

耳邊傳來徐陽的詢問,緊接着頭頂手的手向下一路安撫的順過她的後腦,到達肩膀用力,将應以然攬進了一個帶着迷疊香味道的懷抱裏面。

徐依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入耳:

“已經結束了,只是一場戲,哭過就好了。”

淚如雨下,應以然不敢擡手僵硬着在徐依的懷裏啜泣了起來。

“這是出不了戲了?”

唐楚戈和導演走了過來:

“總會習慣的,小姑娘有前途,沒事吧?”

應以然從徐依手臂裏鑽了出來,哭泣一時半會兒止不住,話說不出來,她哭的打了個嗝,搖了搖頭。

她沒事,被摸頭的時候就已經出戲了,但是她也不知道她現在為什麽還是想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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