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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回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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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鏡頭很敏感。”

莫導對應以然說,電影後半段已經不能讓她繼續因為自己和女主的相似性去入戲了,她需要找到另一種途徑,莫導終于開始拿着劇本給她講戲,不過他開口說的卻不是劇情。

“我給你布置作業的那天,你明明沒有發現隐藏鏡頭,卻盯着鏡頭的方向有三次,你對很在意外界對你的反應。”

莫導用了很篤定的語氣,他沒有想要應以然回答,更多的是在分析她的自身情況。

“這是你的優勢,也是你的劣勢,優勢是你能找到別人眼中最好的角度,劣勢是很容易留下表演的痕跡。之前你的劣勢完全展現不出來的原因是,你有自信,你就是尹琴書,鏡頭就是要你展現尹琴書的樣子,所以你的表演就不再是表演了。而接下來,你還能找到尹琴書的心态嗎?”

應以然搖搖頭,莫導翻了翻手裏的劇本,思考了有一會兒:

“一直都有一種說法,演員分兩種,一種是表現派,就是真正的依靠表演技巧來表現出觀衆和導演想要的效果,還有一種是體驗派,就是進入角色中把自己完全當成劇中的人物。在我認為,所謂表現派不過是因為沒有天賦而必須勤勉出來的結果,他們到達一定程度以後就無法在前進了,而只有後者才能夠真正的塑造經典。”

這番話認誰聽了都會不舒服,即便應以然是被莫導歸類為體驗派的有天賦的人,也會覺得,努力兩個字就這麽被輕視,好像将人用天分畫出了三六九等。莫導作為天賦極高的導演一向自負,憑他的資歷背景,他從來不會掩飾自己對待演員的刻薄,他這麽說是他實打實就這麽認為的,他把應以然劃到同一陣營給予了肯定,這個時候開口說什麽的話就太不識擡舉了,應以然選擇了沉默聽教。

“不要把自己的天分不當一回事。”

說完了這句話,莫導終于開始拿着劇本将劇情好好的講述分析了起來,他只講了大概三天的拍攝量,卻足足說了将近四個小時。

劇本講完了,卻并沒有立刻開始拍攝,莫導給了應以然一天的假期,讓她自己一個人熟悉這個海濱的村莊。

這是一個因為交通不便而有些與世隔絕的村莊,大概幾年前有往旅游業發展的意圖,意外的幹淨整潔,建築雖然樸素卻美觀大方,不知道為什麽旅游業計劃夭折了,但規劃後的樣子确實十分适合取景,也不知道莫導是怎麽找到這麽個地方的。

村莊人口不多,大多靠海産品或是種植芒果甘蔗為生,除去大片的果園和臨海的沙灘還有碼頭,城鎮的部分小的可憐,應以然漫無目的的步行在街道上,走過了三條長街,就穿到了村莊的另一頭。

應以然新奇又茫然的盯着周遭的一切,說來可笑,她是富家子女,中學時代手裏的零花錢都比普通工薪族的工資要多,偏偏幾乎沒怎麽出過生活的城市,唯一有過一次剛上大學許念還沒有當偶像的時候,跟着她一起去過許念老家爬山,直到工作開始了拍攝她才真正意義上的走去另一個城市。但工作就是工作,從一個拍攝場地到另一個拍攝場地,完全沒有換了城市的實感。而像這樣,獨自走在另一個地方,看着完全陌生的街道,耳邊是完全不同的方言,網絡上照片視頻無法複刻的氣氛,如此新鮮的體驗,讓她像個孩子。

“椰子!”

街邊有人在喊:

“要椰子嗎?”

是在對她說的,這裏交通不方便除了巴士只有私家車才能進來,游客少,看到生面孔很快就能認出來,本地人家裏多少都有種,不會叫賣,只有看到生面孔了才會喊一聲。

應以然着才發現這是個果園的門口,老板娘皮膚黝黑,露着一口白牙朝她笑。

然後她就抱了一個超級大的椰子叼着習慣邊走邊喝,莫導的電話來的時候因為抱着椰子一時間手忙腳亂,電話打進來第二遍她才接起來。

“琴書,怎麽樣,在做什麽?”

莫導叫的是女主的名字,這個稱呼讓應以然有些晃神,他是故意的,他在引導應以然入戲:

“你已經離開家了,沒有人在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了,感覺怎麽樣?外面的世界怎麽樣?那麽,接下來,琴書,接下來你要做什麽呢?好了,不打擾你了,新生活愉快。”

電話挂斷了,應以然沒說一句話,莫導的話卻像釘子一樣砸進了心裏面去。

她抱着椰子走到了海邊,沙粒灌進鞋子裏,十分的難受,她動了動還是沒有脫下來,她沒有看大海,而是盯着手裏讓她喝到胃脹還是沒有吃完的椰子自言自語:

“不是如果我是尹琴書,沒有如果,我是尹琴書。”

這部電影的女主比重非常大,大多數時間都更像是應以然一個人的獨角戲,從拍完的部分就能看出來,即便鏡頭裏出現了好幾個人,也都是為女主人設經歷豐滿而服務的。

到了後半段更加的顯著,從來到這裏開始直到現在和應以然搭戲的配角都沒有了,她一個在這個村莊開始學會獨自生活。

尹琴書是一個正經大小姐,她和應以然不一樣,她的全部生活都是被照料的無微不至的,她只需要好好彈琴學習就好了。這也是她對之前生活反感的原因,除了彈琴,她什麽都做不了。

砸過鋼琴之後,尹琴書在淩晨收拾了簡單的行李,随意搭上了一輛車離開了家,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任性的丢掉了一切。車子的終點就是海邊的小村莊,為了避免家人找到她,她只打算用離開家之前取出的有限的現金。于是她租住了一個租金便宜的房間,房東是剛上小學兒子生活的單身媽媽的,這個村莊外來人口少,她來到這裏給了生活壓力大的婦人意外的收入。小孩子要上學,婦人每天勞作到天黑才回,幾乎見不到人,尹琴書大多數時間都在獨處。

她開始學習照料自己,二十幾年都是大小姐生活到她,連開水都不會燒,只能自己摸索着學習。這個過程中一些源自教育裏的根深蒂固的東西,漸漸更加明顯的出現在生活裏。比如她回格外的注意自己的手,打翻了熱湯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趕緊注意自己的手有沒有受傷,打算去餐館打一個小工,卻因為發現收拾東西很容易傷手而放棄。同時她也很迷茫,即便能夠做這些日常的雜事讓她倍感新鮮,無人叮囑她嚴以律己也讓她很輕松,但她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麽,她的出走只是逃避。

直到有一天,尹琴書回到住處,發現房東竟然提前在房子裏,她的兒子十分喜歡音樂,直到今天終于湊夠錢買了一架小鋼琴放在了客廳裏。

尹琴書開始不大情願呆在房子裏,然而房東的兒子十分的勤勉,每天早起練琴,她總是被迫在琴聲中醒來,然後下意識的開始在房間裏自言自語,漏音了,節拍錯了……

但是沒過多長時間,不幸降臨在這個家庭裏,男孩出了意外傷到了手,沒有辦法在繼續自己的音樂夢,尹琴書看着母親為了支付醫藥費賣掉了鋼琴。

這個時候因為尹琴書的任性離開,而一直焦頭爛額的經紀人兼男友找到了她,他大聲的對她吼叫,斥責她不負責任,并且表述了對她的失望,和她正式分手,然後對她說她的父母很擔心她,要她回家,他是來完成作為她經紀人最後的工作的。

尹琴書什麽都沒有說,默默的收拾東西回家了。

劇本寫到這裏就到了結局,大概是幾年後,尹琴書依然在舞臺上演奏鋼琴,有評論家在觀衆席評論她:技巧驚人,但是依然缺少點激情。

這個結尾十分的讓人迷惑,整個劇本到這裏甚至不像是一個完整的故事,不知道莫導未來回如何剪輯,應以然看在眼裏,尹琴書兜兜轉轉回到了原點,人生循環往複,這部電影不過是她的一段怯懦的徒勞掙紮罷了。

應以然感覺她一周以來都是一個人呆着,直到演房東和演兒子的演員到位,他們開始補拍租房的部分。這是第一次沒有按照劇情進程亂序拍攝,也終于有人搭戲了,讓應以然從因為如魚得水而來的倦怠中,終于稍微提起點精神。

拍攝沒有因為新演員的到來受到影響,莫導的選角都很精,盡管這位三十幾歲的演員名不見經傳,但演技十分了得,應以然一直在戲中,小演員似乎受到她影響,竟然也合拍的很,工作人員都說進度拉快了太多,真心覺得開心。

“怎麽樣?”

這天莫導心情不錯,他現在不擔心應以然出戲,把她叫過來聊天:

“演戲有意思吧?”

語氣裏不免帶着些得意,他的經歷讓他覺得,當一個人意識到了自己的天賦,并很快找到狀态得到人的認可,在這種有成就感的情況下,便會激發人極大的熱情。

應以然看了他一眼,打了個哈欠,一天下來,她覺得有些累了。

“導演,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嗎?”

莫導只當她沒出戲還沒有什麽精神,招招手就讓她走了。

說實話,應以然察覺到了自己天分,但卻有一種莫名的疲憊,從龔穎不斷的希望她嘗試演戲開始,直到她來到這裏,她都對演戲有着微妙的排斥,這段時間的拍攝,她确實如莫導所想意識到了自己的天賦,也在認真努力的拍攝,但是依然沒有什麽熱情,這種體驗,更多的讓她感覺到了孤獨,自己一個人戲中,與真實分離的感覺不大好受。還有一種他人無法理解的無奈,因為天賦,所有人都認為她應該做這個,都開始替她期待起了未來,她越表現優異,就越理所應當。

“這點還和尹琴書一樣呢。”

應以然輕笑自言自語,莎莎從她身後不遠處追過來,叫住她:

“小然等下。”

她伸手拉住應以然的手臂,滿眼興奮的就往回拖:

“天啊,太驚喜了,徐影後,你媽媽來了,正在和莫導說話呢,怎麽就前後腳了,我們快回去。”

應以然停住了腳步,她想起來自己為什麽當時不想要演戲了。

“我好累。”

她将手臂從莎莎手裏抽了出來:

“我要回去休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  稍微思考了一下,覺得雙結局可以有感謝小天使們給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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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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