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沒有再說出那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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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歡而散來形容那天的情景,肯定是太輕巧了,那天徐陽因為提到了應家罵了應以然好一頓,結果得到的回複是:
“無論你怎麽想,戲我不會拍的,我讨厭演戲。”
應以然說完就走了,徐陽氣的将劇本啪的甩在了桌上:
“應家養出來的,果然都不是東西!”
話說完,才想起自家姐姐還在一旁,頓時有些驚慌的看過去,徐依臉色慘白,手指還緊揪着裙子。
“姐……我不是……”
“不用說了,我知道。”
徐依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重新睜開眼睛:
“我知道她不喜歡演戲。”
還知道她想在徐家和應家之間做選擇,還知道她并不認可徐家是她的親人。
自己能認可她是親人嗎?
徐依不自覺的自問,她之前被血緣帶來的想要親近的欲望沖昏了腦袋,此刻突然清醒了起來。
她默默在心裏問自己:
她姓應,她永遠都是應家的一份子,自己真的能接受嗎?
答案讓她心裏一片冰涼。
從那一次自問開始,徐依就陷入了一種急于逃避現實的困境中,在其他人眼中并沒有什麽變化,她一如即往的沉溺于工作,心無旁骛的尋找新的好劇本,如同這麽多年的每一天,沒準在周圍人眼裏,這才是最正常的,之前她企圖在應以然身上尋求情感的樣子反而不像平時她了。
只有徐依自己明白,生活真的是循環往複,好像回到了最開始将還是嬰兒的應以然送回應家的時候一樣,她努力讓自己不去想自己有一個孩子,努力忘記她曾經經歷過的一切,迫切的将注意力都放在事業上,給自己劃一個圈圈,躲在裏面。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她不想讓噩夢回到自己的睡眠中。
應以然并沒有像是之前說的去徐家拜訪老人,她覺得辦公室的對話已經可以讓之前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态結束了。徐家的游移不定讓人惱的很,一邊抱有着期待,一邊又得做好随時被放棄的準備,被吊在半空的感覺太差了。
那天從辦公室走出來之後,應以然暗暗的為自己驕傲了一把,這次是自己選擇的,而不是等着別人把自己抛棄了。成年之後應安陽給了足夠的自由,現在的生活都可以自己自主,比起小時候,自己一個人做主的生活,如此的美好。
唯一不安的人,可能只有徐陽了,他之前想要表現對應以然的照顧而拿出的資源還放在手裏,應以然不接,又不敢這麽快就給別人,徐依對此沒有任何表示,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一方面覺得自己好人沒好報,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一方面又覺得應以然說的也有些道理,明面上都知道她是應家女兒,和徐家的關系一直都不清不楚,小姑娘肯定也不好受。徐陽和應以然沒什麽感情,畢竟也沒怎麽接觸過,大部分袒護都是出于一種可憐孩子的心态,現在突然發現這種心态用不得了,她不是花錢資助的貧困兒童,是他實打實的外甥女,不是給點好處她就真的能好感恩戴德的接受的。
苦惱的徐陽每天都在辦公室裏面撓頭皮,應以然的未來計劃又暫時擱置了,時間就在僵持中到了頒獎禮那一天。
頒獎禮的直播從傍晚的走紅毯開始,明星們的準備卻是在大清早,特別是那些沒有個人造型團隊的,大早上開始就在排隊造型。
應以然還好,龔穎早早的就預約了私人造型師化妝師跟她一整天,她上午和唐楚戈彩了個排,中午和排隊化妝還沒排上的許念吃了個午餐,下午就和易喜彙合去了藝人休息室的樓層裏造型。
頒獎禮的藝人獨立休息室全都安排在這一層,最頭的大休息室是公共的,離入場的地方最近,最後大家都會在這裏候場,現在這個時間,則成為了藝人互相寒暄應酬的地方。
應以然的咖位是真的小,能和易喜一起占了一個獨立休息室,完全是公司的分配,她們占了一間,讓公司其他兩位女歌手和一個三人女團活生生的擠了一間,她們這邊悠閑的造型着,就聽着隔壁不停的有人撞到發出尖叫。
龔穎是背靠大樹好乘涼也不怕得罪這種三線,她煩惱的是另一個問題:
“你到底要和誰走比較好呢?”
“我不能不走嗎?”
易喜很痛苦,她不想走紅毯,她看着造型師給她準備的那條過膝裙子和八厘米的高跟鞋,已經全身心都不好了,龔穎還逼她一定要走紅毯。
原本是安排她帶一位公司剛出新歌的小生走一圈,她剛分手,公司和對方經紀人都透露出想要借機生事抄下熱度的意思,龔穎很果斷的就拒絕了,她廢了那麽大力氣給她去了污點,不是用來給那些人當墊腳石的,易喜現在不能和任何一位男藝人有瓜葛。但她現在就是個創作人,一個人走紅毯很明顯不合适,應以然又被安排和唐楚戈一起走了,眼看着頒獎禮的工作組一直在催,龔穎為難的不得了。
“算了,你還是和小然一起,我去打聲招呼,讓唐楚戈自己走吧。”
“這不大好吧。”
出聲反對的是剛進門的董聞,徐依是這場頒獎禮的嘉賓,也正在造型,他無聊了過來串門,進門就聽到龔穎打算放唐楚戈鴿子的話。
“主要是小然和易喜的咖位都不大好自己一個人走……”
“這簡單。”
董聞一拍手,直接就給了方案拍板定下來。
應以然坐在鏡子前,看着化妝師的刷子刷過自己的眉眼,什麽都沒說卻冷了神色。
董聞回到了徐依的休息室,冷了神色的就不是應以然一人了:
“你之前不說總會公開的嘛,現在正好多一起出現在公衆面前,讓大家習慣,反正你正好也沒有伴,我看了,小然的裙子是水藍色,和你的薄荷色搭的很……”
徐依沒有反對,肩膀卻慢慢緊繃起來,心裏有些惶然。
“你要不要一會兒去休息室打個招呼?”
“不用了。”
徐依拒絕了這個提議,伸手打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她身邊常年備着溫水,不過此時她有些想喝冰的。
于是旁人不知的情況下,時間過的飛快,易喜磨磨蹭蹭的被造型師補了最後一次口紅,她們就要走紅毯了。
比起徐依和應以然兩個人相互的不聞不問,唐楚戈是很紳士的,他親自來接了易喜,笑容讓人看了如沐春風:
“在歌曲創作上我的靠着你教導,走紅毯,終于可以讓BEE依賴依賴我了,放心吧,你就穩穩當當的走路就可以了。”
唐楚戈和易喜就走在徐依和應以然的前一組,他們簡單的在上紅毯前讨論了下一會兒簽名版前和住處人會說什麽,唐楚戈心情不錯,對着易喜說了不少話:
“我還是第一次和音樂制作人一起走,感覺挺不錯的,不用和那些女演員特意搞什麽互動博新聞點了。”
“你和小然走也不用搞什麽新聞啊。”
“那不一樣,她畢竟是藝人,不特意搞,也會被刷什麽師哥師妹的通稿,只要出來了,我們兩個就要配合着制造點氣氛讓粉絲有想象空間,這是沒有辦法的,公衆人物就是要讓大衆消費。”
“我可以不用。”
“對,你現在的屬性只算半個公衆人物。”
馬上就要上場了,唐楚戈架起胳膊讓易喜虛虛的搭了上去,雖然沒有很親密,但也可見還是熟悉的,沒有什麽生疏感。
他們的這種其樂融融和後面的一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從剛剛碰面開始,徐依和應以然都略微的相□□了個頭當作打招呼之後,她們就基本都是零交流,坐在車後座的時候的時候中間隔的空檔可以在放兩個人進去,不說一句話,連眼神交流都沒有。
坐在副駕的董聞還在開心的看熱鬧:
“啧啧,我說小然你得和易喜說說,該裝的時候是要裝的,你看這一臉的迷茫,笑都不笑的。今天唐楚戈心情挺好嘛,還是和易喜這麽這麽一比比的,笑的太燦爛了,就像個傻子……”
自顧自的說了半天,發現沒有人理,董聞才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一回頭,後面倆人,一個朝左一個朝右,空氣幾乎都凝結了。
這個時候易喜和唐楚戈已經走到了主持人身邊。
“唐天王不給我們介紹下身邊的美麗女生?”
“當然要介紹,大家歡迎超級厲害的音樂創作人BEE!易喜!”
“歡迎。”
“謝謝大家,大家好,我是易喜。”
易喜有些生硬的對着人群打招呼。
“我的新專輯的主打歌就是BEE創作的,也希望大家支持。”
唐楚戈很快将她的不自然掩去,拉快了進程,紅毯的采訪都很短暫,董聞看着後面兩個人的氣氛感覺有些驚悚:
“徐老師到你們了。”
接應的工作人員提醒,幫她們拉開車門,董聞忍不住想要叮囑:
“有鏡頭,你們……”
話不用說完,下了車的兩個人,瞬間都露出了得體的笑容,官方是官方的很,卻讓不了解的人足夠以為她們是真的很愉悅的。
董聞收回了提醒的念頭,差點忘了這倆人都是有演技的。
紅毯是明星藝人們炫耀自己漂亮羽毛的地方,無論男女明星,都費勁心思的打理自己的裝扮,控制着自己走路的速度和臉上的表情,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做成無所不在的表情包。
應以然和徐依走在紅毯上面,就好像兩個精致的假人,看不到任何多餘的情緒,她們默契的對着鏡頭擺姿勢,和尖叫的粉絲揮手,臉上的笑容仿若張開朵瓣的花,沒人會發現她們毫無肢體接觸也沒有眼神交流的不和諧之處,一切暗潮都隐藏在精致的妝容之下。
“讓我們歡迎新晉歌手應以然!和我們最愛的徐依徐影後徐女神!”
主持人幾乎要喊道破音,看來也是徐依的粉絲,目不轉睛的盯着她在簽名版上寫好名字,就迫不及待的開始的訪問:
“很難得徐影後這次竟然不是一個人走啊,不放心女兒特意陪着嗎?哈哈哈哈……”
後面一連串的笑聲,明顯表達了女兒這個稱呼不過是一個玩笑梗,沒有人當真,徐依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一時間沒有回答,應以然淡定的将話接過去:
“要感謝徐老師的照顧。”
這一次,徐依沒有再說出,叫什麽老師叫媽媽,這之類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