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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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接吻,對于徐依來說,這項行為實際上是十分陌生的。作為一個表現派演員,戲中的表演都是模式化帶有公事公辦态度的肢體接觸而已,更何況她的戲路讓她表演吻戲的機會并不多。而現實生活,徐依不戀愛,與人親密接觸的記憶并不美好,她沒有去嘗試,恐懼大于期待。
此時此刻。
唇齒相依,應以然的手在她的腰間和頸部自然的輕撫着,肌膚相貼,寂靜無聲中只能感覺到對方溫柔試探,輕柔的用氣息将所有感官控制。視覺被剝奪,只能靠腦海勾勒出此時此刻的場景,但徐依覺得自己無法思考,她已經快要忘掉自己身在何處了。
然而沉溺中,溫軟的身體卻突然與自己拉開了距離,驟然降溫讓她感覺到不安,在下一秒,腦後絲巾的打結處被松開,徐依的臉被一雙手輕輕的捧住,應以然帶着霧霭的雙眼撞進她同樣情迷意亂的眼眸中。
“一一。”
應以然叫的應該是是劇中人蘇白一的名字,此時此刻卻如同叫她的真名依依一般,徐依都沒有辦法移開視線,鏡頭還有周遭的人完全的被忽視,随着眼前的人再一次貼近,她重新閉上了眼睛。
“好,過。”
陳津的突然發聲,讓徐依在劇烈的抖了一下,仿佛從幻覺中回到現實一般的驚醒。
也不知道她們到底吻了多久,兩個人都劇烈的喘息着,汗水浸制發絲,臉頰緋紅,她們依然離得有些緊,能感受到對方呼吸到溫度。
“很好,保持這種狀态。”
陳導沒有走過來,離着她們有一些距離:
“我想接下來我們可以準備繼續拍昨天沒有拍完的鏡頭了。”
誰都沒有告訴徐依,劇本裏根本就沒有這段吻戲,大費周章的安排,無非就是讓徐依置換應以然在她眼中的角色,讓她帶入戀愛的情緒。
“我研究過徐依的感情戲,她對和人親密接觸有着一種抗拒,所以她一只不能很好的演繹愛情戲,所以她這麽多年拍戲大多都是一些大主題或是純劇情片的原因。”
頭一天陳津這麽對應以然說:
“但是她應該不會很抗拒你的接觸,只要打開她的防線,她就會被你的情緒帶着走。”
她果然沒有抗拒自己,應以然的視線固定在徐依的臉上,她沒有看過來,可能之前的感受太過強烈,徐依錯開了目光,不敢看向她身邊的應以然。
“姐……”
徐陽一臉糾結的走過來,不知道是要哭還是要笑。
“你怎麽來了。”
發現自己弟弟看了自己的吻戲,徐依的臉色有點不好,幾乎是怒目而視,徐陽的表情更加複雜了。
“我就是來探個班……”
“……沒事探什麽班,快回去吧。”
兩句話,徐陽就被打發了,他這回看起來是想哭了,這麽勁爆的畫面,這讓他怎麽回去和兩個老人報告情況啊。
晚上回到家。
徐老爺子:“情況怎麽樣啊,拍的和諧嗎?”
徐陽:“挺’和諧’的,她們很’親密’。”
徐老夫人:“親密就好,親密就好。”
徐陽心想:未來我該怎麽阻止他們看電影……
《說謊者》原本是一部獨資電影,導演不希望有人幹涉他的創作,為了徐依好過一點,作為姐控的徐陽才過來參合了一腳,簽約的時候也承諾對電影制作方面沒有任何意見,他的爽快讓陳津放松了不少,本來就是小成本的都市片,因為有了錢,他也不着急了,精益求精下拍攝進度慢了起來,常常一個鏡頭各種角度反複的試。
應以然懷疑他根本就是在磨徐依,只剪幾秒鐘的地方他也要按照長鏡頭的方法,一口氣讓她們演上好幾分鐘,并且一遍一遍的重複。
徐依手中只有前半段她們相戀的劇本,注解還稍微的不一樣,她還聽話的努力的按照導演的暗示,不停的自己給自己洗腦,用一種欣賞女人的眼光來挖掘應以然身上的魅力。
再加上拍攝……
“可以吃掉嗎?”
“吃吧……”
蘇白一微微偏頭溫柔的望着坐在自己身邊的池鹿,她小口咬着原本當作靜物的蘋果,吃的很認真,仿佛這是世間最甜美的食物,窗外打進來的光給她的輪廓鍍上一個邊,讓她的面目有些模糊。池鹿用門牙撬下一塊果肉,有些羞澀的對着一只凝望着她的蘇白一笑了,被這個笑容感染,蘇白一忍不住伸出手臂輕輕的将她圈在來懷裏:
“……真可愛。”
這一句稱贊的聲音,好像從蜂蜜裏面撈出一般甜膩,蘇白一感受到池鹿在她臂彎裏輕輕抖了一小下,遲緩了半刻,接着放松身體依靠在了她身上。
這一段,她們已經演了快有十遍了,陳津喊了卡,應以然沒有起來,甚至更加放松了,把整個身體都靠在徐依身上讓她支撐着,徐依低頭看她,她的頭側靠在她鎖骨的地方,正神情痛苦的捂着胃。
“還好吧。”
“不好……”
應以然有點委屈,幸虧陳津在重新确認過後把這條過了,否則她一定把十幾個吃了一半的蘋果全都扔他臉上,虧他們能找到那麽多幾乎一模一樣的蘋果。
應以然正一臉憤恨的看着那堆蘋果,頭上突然覆上一片溫熱,她微微仰頭,徐依正目光專注的注視着她,手上動作輕柔,順着頭頂緩緩滑到後腦勺輕輕的揉了揉,不像是對孩子那種寵溺,而是帶有一種試探的暧昧暗示的力度。
應以然轉過臉将頭更深的埋在徐依的懷裏,任由這種暧昧繼續,把臉上的不安放在了徐依看不到的地方。
陳津是個為了電影不擇手段的人,他只對他的藝術追求負責人,至于演員,只是他要完成作品所利用的道具,他不會在乎道具的損傷,只要能用到電影拍攝結束就好了。
那天特意安排的吻戲之後,她們連續三天沒有見面,直到開拍的那一刻,應以然不知道徐依到底在這兩天想到了什麽,像是洪水開了閘,一個初見的鏡頭,她一眼望過來的時候,眼中瞬間閃過的驚豔與癡迷讓應以然不知道如何回應,一個對視,在陳津的攝影機裏面暗潮湧動。
相識過後,就是拍攝池鹿和蘇白一開始相知的日常,池鹿主動找到老師說想要參加一場比賽,于是蘇白一作為她的知道老師,兩個人常常課後也呆在畫室裏面單獨相處。
池鹿是一名高招的愛情騙子,她是慣犯,這個年紀早已經戰果累累,但來到這個新的城市與新的學校,她孑然一身,表現的像個普通青春的羞澀的少女,撩撥着女老師的心。
人和人之間的吸引力法則,某種程度上構建了電影的開始,不具有任何的邏輯性,從初見的霎那驚豔就已經奠定了後面的故事。
高超的愛情騙子,從來不在明面上主動,用可愛的舉動,刻意的獨處,帶有暗示性暧昧話語,引誘着獵物主動掉進陷阱。
同樣掉進陷阱的可能不只是蘇白一,每天都念着這種臺詞,若近若離的肢體接觸,暧昧引誘的氣氛,分分鐘不間斷的愛戀的情緒。首次從抗拒中走出來,嘗試觸碰這種戀愛感覺的徐依,很容易的就被這種營造出來的安定又令人悸動的相處,撩動了心弦,應以然已經無法區別,導演喊卡之前和之後她的眼神有什麽不同了,或許根本不需要去分辨,這種區別可能并不存在。
“蹭到了……”
“松節油可洗不掉。”
“那怎麽辦,我很喜歡這件衣服的。”
池鹿輕輕拉開領口,檢視自己的衣服,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和弧度優雅的鎖骨,蘇白一的眼神不自覺的順着領口向下。
陳津努力的在尋找角度,要拍的讓人可以微妙感覺到池鹿的勾引,卻從另一方面要覺得她表現的很自然,蘇白一不會發覺她的刻意。
拍了一遍又一遍,終于在最後一遍,徐依沒有按照劇本走,伸手輕輕攥住了應以然捏着領子的手,感覺到手心的潮濕,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反手将她的扣子扣住,然後退後兩步和她拉開了距離。
陳津微微擡頭,不在緊盯着監視器,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們兩個一小會兒:
“過了,”
然後安撫性的對徐依解釋:
“這個角度很好,我們可以做剪輯。”
應以然在心裏呵呵,這個一段估計要好幾個鏡頭剪到一起,根本沒必要拍這麽多遍,這個老頭子就是在想方設法的引人入戲。
應以然不自然的伸手理了理領子,剛剛徐依幫她系扣子時候指尖觸碰到皮膚的溫度似乎還殘留着,觸感的記憶揮之不去。
“蹭髒了很難受吧,要不要先換下來。”
看徐依又要伸手的樣子,應以然下意識的躲了一下。
“今天先到這裏。”
陳津突然插話進來,打斷了兩個人有些奇妙的氣氛:
“你先去換衣服吧,徐依我們來講講後面的戲……”
應以然很想聽,她知道這個老頭子不會說實話的,八成又是要藏一半的忽悠人,但也不好留下,只能一肚子不爽的去換衣服。
“後面要拍一些沒有小然,只有你的戲份了,主要是蘇白一個人的一些掙紮,她察覺到自己喜歡上了池鹿,但因為從來沒有和女孩子交往過,一方面擔心自己誤會自己的情感只是同性之間的好感,一方面有有些不想接受自己是同性戀,內心感到掙紮。具體就是她上網搜索關于同性戀情的一些案例,以及和父母介紹的相親對象相處時候的不舒适,在後面就是意識到你們不光是同性還是師生……”
陳津說了很多,徐依努力吸收,但這畢竟不是現實,進度太快,一個并不會靠腦補迅速入戲的成年人,即便受到誘導而入戲了,也不會這麽快的就轉變情緒跳到下面的劇情裏面,陳津也不可能真的給她那麽多時間去将戲裏情緒全部體驗一遍。
看着徐依一副我很認真我會努力的的表情,陳津就知道,這番話沒什麽效果,心裏微微嘆了口氣,一扭頭,急匆匆換好衣服的應以然悄悄站在一旁,不知道已經偷聽多少了。
這樣也好,陳津想,反正計劃只要一開始,應以然就已經和自己站到同條船上了,中途想下都沒處落腳,沒準這部電影要比想象的輕松的多,畢竟現在看來,這個早熟的女孩兒,企圖的不比自己少。
應以然的聰明,陳津早就見識過,這回不過是又添一筆罷了,她只對徐依說了一句話:
“晚上要一起吃飯嗎……”
徐依原本還彎着眼睛,一向冷清的眉眼像沁着春水,然而随即就因為應以然的稱呼而僵了臉:
應以然這句話說的是:
“晚上要一起吃飯嗎?媽媽。”
她叫她,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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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59687、卡夫卡的下午茶 2瓶;風吹過的地方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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