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溫玉無暇
她是有些想二哥了!
要論起家中最寵她的人,排第一的是爹爹,那排第二的就是二哥!阿娘和大哥都要排在後面。
因為爹爹和二哥寵她,是不分時候,不分地點,還會被阿娘數落。
她想起早前那次,阿娘一數落,爹爹就開始教訓二哥,“看看你,也不聽你阿娘說的話,寵妹妹也要有個度,爹給你說了多少次了,你回回都不聽,啊,讓你爹跟着你一起被你娘數落!”
但凡這個時候,二哥都先是一臉懵樣,嘆為觀止。
然後就見爹對二哥私下擠眉弄眼,順便兩人動動手指商議條件,然後二哥很宰爹一筆,爹忍痛答應,最後二哥一臉誠懇,“哦~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爹說我好幾次了,就是記不住……”
二哥一面說,爹爹一面“呵呵呵”的看着阿娘,也一臉誠懇。
但二哥還沒結束,繼續道,“我就應該聽阿娘的話,以身立則,堅持己見,不應該和爹一道同流合污!”
“呵!”爹咬牙切齒笑着,然後父子兩人又一起‘呵呵呵’看向阿娘。
二哥同爹生得很像。
看着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父子二人一起看向阿娘的場景,阿娘既惱意,又想笑。
大哥出來勸導,溫和道,“娘,別生氣了,爹和阿恒從小就寵妹妹,改不過來的。”
爹和二哥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對對對!
阿娘看向大哥,“他們父子倆個,要有你一半讓我省心就好了。”
大哥也朝爹爹和二哥眨眼睛。
爹和二哥紛紛朝大哥豎起大拇指,但等阿娘的目光看過來,兩人又當即站好。
爹爹:“知道了知道了!”
二哥:“下次一定!”
阿娘再看向她,責備道,“你表弟難得來一次,他年紀小,想跟你玩,最後将你的書冊撕壞了,但怎麽也不能将人欺負哭了,遠道是客,你哪有主人家的樣子?”
“就是,都聽你娘的!”爹爹趕緊站在娘身側。
她:“……”
阿娘繼續道,“平日裏,你表弟在家中是沒人敢欺負的,能将他欺負哭的,你是獨一份。”
她嘀咕,“是李裕他自己鬧騰……”
“也是啊,夫人,裕兒太鬧騰了,我是聽見的……”爹爹說完,忽然覺得身邊氣壓不對,趕緊掉頭朝向漣卿,“那也是你表弟,你娘親說得對,怎麽能将你表弟欺負哭呢,阿卿啊,這樣不合适,你要真不喜歡呀,讓你二哥去欺負他,你別自己去呀,爹怎麽教你的,你哥哥,你爹都是你的後盾……”
爹說得起勁兒,全然忘了身邊的氣場,直至阿娘厲聲,“漣商河!”
爹扶額,嘴舒服了,耳朵又要遭殃了。
只有二哥和大哥朝她使眼色。
趁着娘數落爹的時候,兄妹三人一起離開了廳中。
身後還是爹讨好的聲音,“是是是,我的錯,我應當阻止……就是就是,平日裏慣得太厲害了,怎麽會這麽沒有眼力!咱們淮陽郡王府雖然是高門邸戶,那李家雖然不如咱們家,但到底遠到是客,是不應該,是不應該……李家在長風是做什麽的?”
廳外,兄妹三人一同笑起來。
爹爹這和稀泥的功夫,用不了多久就能将娘親哄好。
“阿卿,別放心上,明日這李裕再搗亂,二哥替你揍他!”二哥笑眼盈盈。
她平靜道,“那你今日怎麽不揍?”
二哥:“……”
“現在去也行啊。”她再補一刀。
“呃。”剛被刀戳破的二哥,一時有些下不來臺。
大哥笑了笑。
二哥奈何,“小祖宗,真不怪我,我是真想替你揍李裕的,不信你問問大哥去?”
大哥笑道,“是,他是真去了,但最後看到李裕身邊的侍衛沒一個是善茬,想着打不過就回來了。”
二哥湊近,“爹常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你看,最後還是你厲害,繞過這些侍衛,把他直接說哭了。”
她輕聲道,“沒什麽厲害的,他牙齒還沒長齊呢。”
二哥好奇,“他朝你露牙齒了?”
她無語,“他咬了我的書冊,兩排牙齒印,都不是整的!”
二哥啧啧輕嘆,“可惜了這些書,還是我辛辛苦苦從蒼月背回來給你的,可憐見的~”
……
沒沒想到這個時候,漣卿就忍不住笑意。
是,她的書房有一半的書都是二哥買給她的,二哥是名副其實的寵妹狂魔,所有的私房錢都給她買書了,所以只能每次都趁火打劫爹爹。
後來二哥去了蒼月的白芷書院讀書,說是一年能回來兩次,但其實暑日天熱,離得又遠,折騰一趟回來,可能在家中也就呆上三兩日,所以,二哥其實也就年關的時候才會回來。
她是想二哥了。
這趟她與大哥一道,随爹娘入京拜谒,原本說是年關前一兩日正好可以回淮陽,那時候二哥也差不多回來,一家人正好團聚的。
眼下二哥早回了,他們也早離京,漣卿覺得日子好像突然有了盼頭……
因為,最護着她的二哥要回來了!
從京中回淮陽的馬車仿佛比來時輕快,漣卿會哼着淮陽的小調,也會念書給阿娘聽。
“吵。”話雖如此,但阿娘是高興的。
她也知曉阿娘是想二哥了。
回淮陽的一路,阿娘都在馬車上給二哥做圍脖,還有手套。
“兒行千裏母擔憂啊。”她在一旁托腮看着,也感嘆着。
阿娘笑着看她,“你日後少讓你娘擔心些就好了。”
漣卿上前擁她,“我怎麽會讓阿娘擔心,我日後就要在阿娘和爹爹身邊,哪裏都不去。”
阿娘笑道,“那你得趕緊同你爹說去,他前晚做夢,說夢到你出嫁了,一個人起來坐了大半宿,睡不着覺。”
漣卿眨了眨眼,笑道,“他是前晚同薛叔叔喝酒喝多了,薛叔叔是誰呀?雖然好像是路上遇到的,但總覺得是特意出現的。”
阿娘看了看她,眸間似是有憂心,“他是你爹的同窗。”
“同窗?”漣卿會意,“那肯定要好。”
阿娘看她,“怎麽說?”
漣卿笑道,“你看看二哥,自從去了白芷書院,回回的書信,哪次不說他的同窗,我都在想,他同窗是不是女扮男裝,娘,我是不是要有二嫂了?”
“淨瞎說!”阿娘責備。
她又湊近,認真道,“娘,我是說真的。”
阿娘手一抖,“你同你二哥從小就要好,他是不是真同你說什麽了?你告訴娘?”
阿娘是真的懷疑了。
漣卿頓時笑開。
阿娘無語。
她遂又湊近,“看,洋洋灑灑三大頁呢!”
阿娘放下手中的活計,一頁頁看下去,性子還是早前那幅性子,字裏行間的語氣都能被想象出來。
“你回了嗎?”阿娘問起。
“我回了一個‘閱’字,他肯定惱得跺腳!”漣卿捂嘴。
這次,就連阿娘都等着笑起來,“你這氣人的本事。”
總歸,就這樣一路歡聲笑語的氛圍,馬車回了淮陽。
也不知是不是去了普照寺拜佛的緣故,這些日子夢魇還在,但到底沒早前那麽重了。
等回淮陽,南邊都開始下雪。
漣卿想起小時候在家中打雪仗的場景,那時候全家都欺負二哥一個,爹沒辦法,只好去幫二哥,一直是她和阿娘,還有大哥一處。
小時候的年關就是這麽過來的……
以前總有嫌二哥吵的時候,但随着二哥去書院念書,她又覺得家中冷清了些。
沒有人會大清早在她窗戶外蹦跶,“阿卿,起床了,跟哥哥去跑步。”
她伸手牽了被子蓋頭,“吵!死!了!”
等到臘月十五,‘吵!死!了!’的馬車終于抵達淮陽了。
那日淮陽下了很大的雪,她在暖亭中看書,飲茶,阿蕪快步到暖亭,“三小姐,三小姐!世子回來了!”
府中都喚二哥世子。
大哥是爹爹和阿娘收養的孩子,爹爹和阿娘對大哥視如己出,但淮陽郡王府的世子之位關系着宗親之後,所以,二哥是世子。
但其實,在淮陽郡王府,世子不世子其實并無兩樣。
她分明從昨晚就開始盼着二哥回來了,但眼下死鴨子嘴犟,慢悠悠道,“他回來就回來呗,有什麽稀罕的?他帶媳婦兒回來,我還好奇些……”
阿蕪笑道,“世子帶了同窗。”
陳修遠,她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
兩人一道在白芷書院讀書,正好是一個屋,一個是西秦人,一個燕韓人,都在蒼月念書,便好得可以穿一條褲子。
做什麽都在一處,形影不離。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大抵,這個陳修遠應當也同二哥一樣,稍微有些迷迷糊糊,有時候傻裏傻氣的才是……
“人在哪?”漣卿問起。
要是二哥回來,應當等不及來見她的。
阿蕪應道,“在偏廳,王爺在。”
漣卿反應過來,那是了。
遠道是客,爹爹要先在偏廳見客。
能去白芷書院的,都是厲害角色。
她雖然是去偏廳偷偷看哥哥一眼的,但還是透過屏風的縫隙看到一襲白衣錦袍。
因為躲在屏風後看不清,又是偷偷看,不敢張揚。
剛才瞥過的幾眼,沒怎麽看清人,只看到對方模樣同二哥差不多大,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
但爹爹問完話,對方開口應聲的時候,她既然愣住,這個聲音……
一連兩三個月,她都在做同一個噩夢,她不會對這個聲音陌生。
夢裏那身湖藍色的錦袍,護着她,“小尾巴,跑!”
她心中駭然,隐約有些恍惚。
是那個聲音。
但夢裏的聲音沉穩,成熟,眼前的年少略顯年少,但她夢到過太多次,所以怎麽都能聽得出來……
她原本不準備再看的,但還是不由躲在屏風後,偷偷打量他。
她一直看不清夢裏那身湖藍色錦袍身影的人長什麽模樣,但她看清了他。
漣卿眸間微滞。
翩翩少年郎,風姿卓然,好看似溫玉無暇……
作者有話說:
大蔔少年的時候,以及,魚寶寶牙齒都沒長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