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被遺忘的二哥
等雪球砸在頭頂的時候,漣卿愣了愣,除了覺得疼,也才忽然想起,家中已經很久沒有打過雪仗了。
小時候爹爹還會帶着她和兩個哥哥一起打雪仗。
後來慢慢長大,大哥越發端的沉穩,清韻君子,爹爹因為早前腿受過傷,一到冬日就腿疼,走動可以,但打雪仗是跑不動了,就剩了她和二哥兩人,實在沒什麽好打的。
二哥還會笑眯眯看着她,把雪球送到她手中,“來,阿卿,二哥給你砸!”
這種雪仗還有什麽意思?
所以當一枚雪球砸在她頭頂的時候,她除了痛,還覺得開心,這是小時候打雪仗的味道。
陳修遠抱歉,“我是砸他的!”
漣恒還未開口,陳修遠又道,“可誰知道,他竟然這麽厚顏無恥,躲在你身後……”
漣卿眨了眨眼,她是頭一次同對方口中聽到怼人的話。
果然,二哥當即惱意,“陳冠之!來,決一死戰,不死不休!”
話音剛落,兩人都同時拿雪球朝對方砸過去,而且都有準備!
漣卿反正是相信了!
他倆在白芷書院肯定是能穿一條褲子的!
連這種偷奸耍滑的事情都步調一致,如出一轍,然後樂此不疲!
漣卿忽然在想,到底誰十一歲,誰十七八歲……
漣卿從小就愛出汗,剛才打那一會兒雪仗,額頭和背後都濕了。
“阿卿,快來幫忙!敵人太奸詐!”漣恒大喊。
漣卿‘刮目相看’,“別聲東擊西了,人家在你後面。”
後面?漣恒趕緊轉身,陳修遠迎面一個雪球覆他臉上,然後噗嗤笑開。
正面雪球拍臉,不是用砸的,就是用拍的,這是雪仗裏的最高境界。
“承讓!”陳修遠朗聲笑着。
漣恒将臉上和身上的雪拍掉,得意道,“我們西秦人最是熱情好客,怎麽能讓客人輸在打雪仗這種事情上呢!贏得好,贏得好!贏了方顯我們西秦人的善良,可靠。”
漣卿覺得有人都快将自己的臉打腫了。
陳修遠笑道,“你說的對。”
漣恒剛要開口,陳修遠又問,“你剛才說的什麽?”
漣卿忍不住笑開。
漣恒氣炸,“陳冠之!”
一連在家中幾日,漣卿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從二哥回來,陳修遠來了家中,家中仿佛忽然熱鬧了起來。
以前漣卿還能有安靜的時間可以看書,眼下忽然書房的窗戶下,冒出一個人頭來,“還看書呢?走,哥哥帶你去玩。”
“不去。”她沒興趣。
“去吧去吧~”撒嬌都用上了。
漣卿幹脆不理他了。
然後,他驚人得從窗戶裏爬進來了。
漣卿:“……”
“走吧,你冠之哥哥也去。”他朝她眨眼睛。
漣卿耳後微紅:“……”
但故作鎮定看他,“為什麽他去,我就要去?”
漣恒愣住,“我還以為你挺喜歡同他一起呢。”
那她更不能去了,漣卿斬釘截鐵,“不去。”
漣恒輕嘆,“人家說了,之前雪仗打着你了,要專程請你吃飯賠禮道歉。”
漣卿又眨了眨眼,那得去,遂又正式道,“那我就大人有大量吧。”
漣恒笑開,“你就惦記着吃。”
漣卿湊近,“我前一陣做噩夢,阿娘給我尋了好多藥,怕影響藥性,我好久都沒吃好吃的了。”
漣恒是真心疼了,“還在做噩夢嗎?”
她搖頭,“沒做了,從……你們回家就沒做了。”
“走!哥哥帶你吃好吃的,管夠!”
……
長河澗是淮陽最負盛名的酒樓,漣恒是淮陽郡王世子,漣恒來,怎麽都有位置。
燕韓的口味偏辣,西秦的口味就是偏重,飯桌上,漣恒和陳修遠說起各國的飲食差異,漣卿安靜聽着。
其實他們說的,她在書上大都讀到過。
但他們兩人說得繪聲繪色,比書上的精彩多了。
“下次去燕韓,帶你去玉蘭閣吃八珍肘子。”陳修遠說完,又朝漣卿道,“小尾巴也去。”
她沒說話,但是心裏卻是高興的,這算是邀請吧。
整頓飯,漣卿都吃得很開心。
一是真的因為夢魇服藥的緣故,好多東西許久都沒吃過了,眼下吃起來覺得堪比山珍海味;二是真的在憧憬去燕韓的場景……
漣恒和陳修遠兩人喝了一盅酒。
漣卿只喝了果子茶。
等吃完飯,沒有乘馬車,而是散步回家中,當消食了,也可以慢慢說話。
許是這幾日的相處,真的日益熟絡了,他們倆之間說得不少話,她都記住了,包括白芷書院的老師,還有他倆都不喜歡的人……
陳修遠真的是來游玩的,西秦國中的事情,旁人談論,他也充耳不聞。
等大哥回家中的時候,有薛叔叔那邊的消息要同爹爹商議,但爹爹也有要叫上二哥的時候,陳修遠在當然不好。
所以,最後成了她在暖亭中看書的時候,陳修遠大多也在一道看書。
兩人可以說話,也可以安靜得各自翻着書冊,這種感覺很微妙,但她也說不出哪裏微妙,就是,挺喜歡的氛圍……
她原本就喜歡看書,也喜歡有人這樣陪着她看書。
二哥雖然也會,但二哥不同。
二哥會一直同她說話,很吵;如果不吵,就是他自己看一會兒書,困了,趴在一側睡覺。
反倒是陳修遠這裏。
她偶爾因為一些妙語金句感嘆的時候,陳修遠會溫和笑道,“我也喜歡這句,這是整本書裏,我最喜歡的一句。”
……
她才知道陳修遠看了許許多多的書,她好像說起的每一本書他都知曉,偶爾有一兩本他沒讀過的,就認真聽她說給他聽。
她心裏莫名砰砰跳着,分明也沒做什麽不好的事,但就是有些小歡喜,但又怕他知道,或看出來。
又是一日,漣恒照舊來尋她,“走呀,去書局。”
她還沒應聲。
這回,陳修遠也一道來的,“上次不是說挑不到講燕韓的書冊嗎?走吧,我來把把關,童叟無欺。”
她啓顏。
……
剛等到書局的時候,漣恒還在耐性同他們一道逛着,但聽到他倆真的是在挑書的時候,漣恒打起了呵欠。
正好家中有人來尋他,是爹捎口信來。
漣恒出了書局來,一側就剩了漣卿和陳修遠兩人。
漣卿踮起腳尖,想去拿頭上的那本,夠不着,陳修遠取了給她,詫異道,“你看過這本《鳳陽記》?”
他見這本書冊上寫了“下冊”,那就是上冊應當看過了。
漣卿果真應道,“嗯”
他忍不住感嘆,“沒有師長教,你自己這麽小就看?”
漣卿強調,“我不小了!”
“哦,也是,愛看書的孩子,心智成熟得快。是不小,比你二哥成熟多了。”
分明知道他是打趣話,漣卿還是笑開。
終于知曉二哥為什麽同他玩得到一處去了,和這樣的人相處,既不會累,也不會無趣。
他也默契,“小尾巴,還想看什麽書?”
她眨了眨眼,“冠之哥哥,你是不是什麽書都看過?”
“書海無涯,怎麽閱得盡,但确實看過不少。”陳修遠奈何長嘆,“生意不容易做,要懂得多,茶葉才有銷路。”
漣卿忍俊。
……
兩人抱了大摞小摞書離開書局,一面說着話,一面走了很遠。
忽然,陳修遠駐足,“等我下。”
漣卿輕嗯一聲。
很快,就見他從一側的點心鋪裏拿了一串冰糖葫蘆出來。
“糖葫蘆?”她眼前一亮。
一看就是很喜歡吃,但是家中不怎麽讓吃,但是沒人會拒絕冰糖葫蘆。
漣卿很開心。
“少吃些,小心蛀牙。”陳修遠提醒。
漣卿是很喜歡吃糖葫蘆,但阿娘不讓她多吃,都是二哥偷偷給她帶回來。自從二哥去了白芷書院,一年到頭才回來一次,她也已經許久沒有嘗到冰糖葫蘆的味道了。
漣卿看向陳修遠,“冠之哥哥……”
她沒開口,但他會意,“放心,我不告訴漣叔叔和陶姨。”
漣卿這才放心大膽得啃下去。
一串糖葫蘆吃完,漣卿前所未有的滿足,都能開始哼着西秦國中,尤其是淮陽這處的小曲了。
小曲很好聽,陳修遠一直聽着。
兩人拎着書冊從集市往淮陽郡王府回,等到集市都快要走過了,漣卿才似想起什麽一般,忽然皺了皺眉頭,“我們,好像忘了點什麽?”
聽她這麽一提,陳修遠也低頭看她,“好像是……”
但兩人又都想不起到底忘了些什麽,書錢是付了,書也沒拿錯,是哪裏不對?
忽然間,漣卿愣住,“二哥?”
陳修遠:“……”
四目相視,兩人都反應過來,好像把漣恒/二哥弄丢在書局了。
怎麽會全然忘了還有個人在的?
作者有話說:
漣恒:哭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