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年關年關
“那,還要回去找他嗎?”陳修遠看她。
漣卿眨了眨眼,突發奇想,“要不,不找了吧?他也挺吵的……”
漣卿說完,陳修遠笑開。
漣卿也笑開。
自然不是真的不找二哥了,只是二哥會找他們。
今日原本也是帶陳修遠游淮陽,二哥不在,她應盡地主之誼。
漣卿給陳修遠做向導。
途徑的淮陽每一處街道,每一處景致,她都能說出所以然來,在口中,淮陽是一座歷史悠遠,又有底蘊的古城,雖然漸漸在歷史長河退出了光鮮亮麗的頂端,卻仍然有它獨特的韻致,還有記載在史冊中,不可磨滅的耀眼痕跡……
陳修遠看着她。
起初,他只是随意聽聽,但後來,好像聽她說什麽,比看周圍的街道和景致更有興趣。
“小尾巴,你很熟悉歷史?”他探究看她。
對方凝眸看她,漣卿心底莫名一慌,但還是沒露怯,平靜道,“也不是,就是什麽書都看一些,史冊在其中,也看得多。”
陳修遠感嘆,“那你比你二哥厲害。”
漣卿看他。
陳修遠打趣,“他一看書就打瞌睡。”
漣卿唏噓,“夫子不罰他嗎?”
陳修遠笑道,“罰,經常挨罰,但架不住他一到期末就勤奮,然後功課總是在最後一刻沖上去,夫子實在拿他沒辦法。”
漣卿看他,“他從來沒同家裏說起過。”
陳修遠看她,“唔,是我,我也不同家裏說起。”
漣卿忍俊。
一路往源湖去,兩人說了許多話。
從看過的書籍開始,到白芷書院的見聞,漣卿心中的感覺越發明顯,他和旁人都不一樣……
分明很多不一樣,但她又具體說不出哪裏不一樣。
但大抵同他一處,她好像也可以不用看書,也很開心。
與二哥特意逗她開心不同,同冠之哥哥在一處,如沐春風……
她看過的好多書冊,他都看過,早前在府中,還有卓逸和卓妍在的時候,她但凡提起一些冷門些的書,大抵都沒人聽過,但在冠之哥哥這裏,好像她提什麽,他都看過。
好些書冊和念頭,她都是頭一次同人分享和讨論,對方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見解,君子和而不同……
馬車到源湖前的拱橋停下,侍衛撩起簾栊,陳修遠扶她下了馬車。
涔涔白雪壓在枝頭,周圍銀裝素裹,湖面結了厚厚的冰,有不少人在冰上玩耍。
“滑冰車玩過嗎?”陳修遠遠遠看像湖面處。
漣卿也看到了,準确的說,是更早聽到的,嘻嘻哈哈的笑聲,猶如動聽的樂章從湖面上傳來。
是玩得刺激,也高興。
漣卿搖頭,“沒玩過。”
陳修遠意外,以漣恒的性子,怎麽會不帶他妹妹去玩?
漣卿輕聲道,“我不太喜歡……”
陳修遠笑了笑,沒多問,也沒有為難。
兩人都在拱橋的雕欄前駐足,一人披着厚厚的大氅,一人披着狐貍毛皮披風,因為怕冷,所以帶了白色的耳套,雙手也藏在手套裏,衣領高高豎起,似雪地中的精靈。
“你玩這個嗎?”一直看着,她也尋了話問起。
陳修遠收起思緒,輕聲道,“嗯,我妹妹喜歡,小時候經常陪她玩。”
“你妹妹?”漣卿好奇。
他笑道,“嗯,比你大些。”
聽得出,他很喜歡他妹妹,這種喜歡在不經意裏的言辭裏,也刻在眼角眉梢的笑意裏。
大抵,就像二哥一樣吧……
思忖間,又聽他嘆道,“我也很久沒玩這個了。”
“嗯?”她看他。
他表情似是有些難捉摸,也低聲道,“出嫁了。”
漣卿會意。
“十五及笄就出嫁了,我有時候想去看她,祖父就同我說,偶爾去趟可以,但時常去,旁人會理解為施壓。”他低頭,沉聲道起。
漣卿腦補一通後,又問,“那這樁婚事……”
他知曉她會錯了意,也不瞞她,“這樁婚事很滿意,她嫁了自己喜歡的人。”
“那挺好。”
“是很好。”他淡聲,“但不像早前,也很少見她了……”
他沒出聲,但她能看到他眼中的想念。
肯定又是個對妹妹很好的人!
他對她都這麽溫和,那在家中肯定是将妹妹寵上天去的那種。
“其實,冠之哥哥,我覺得,或許就像你祖父說的那樣,時常去,旁人會覺得施壓。但如果是我,我哥哥時常來看我,我會開心。”她擡眸看他,眸間挂着笑意。
他也看她。
她也繼續笑眸看他,“我才不管是不是施壓,那是旁人要操心的事,但我也會有想我哥哥的時候,他來,我就很開心。”
陳修遠笑開。
她也跟着笑起來。
“你是頭一個這麽說的人。”陳修遠感嘆。
漣卿輕聲道,“我是覺得,你妹妹也會這麽想。”
陳修遠溫和笑道,“那我回去就看她。”
漣卿莞爾。
遠處的笑聲繼續,越發有些撩人心扉,漣卿又轉眸看他,“冠之哥哥。”
“怎麽了?”他溫聲,似是經過今日的相處,尤其是方才的對話,好似兩人之間的關系更親近了些。
漣卿好奇,“你妹妹出嫁的時候,你哭了嗎?”
陳修遠:“……”
稍許,“哭了,偷偷哭的,沒讓她看到。”
漣卿還未開口,他笑道,“等你出嫁,你二哥肯定哭得稀裏嘩啦。”
一想到這個場景,漣卿就份外頭疼。
她信!
二哥幹得出來!
思緒間,早前遠處的那輛滑冰車忽然劃過眼前,從拱橋下劃過,好似春燕掠過她心底,淡淡泅開些許漣漪。
她忽然道,“冠之哥哥,我們去坐滑冰車吧?”
陳修遠看她。
方才才說過不喜歡,不會喜歡的這麽快……
“走啦!”漣卿先轉身。
看着她背影,陳修遠是隐約想起阿婉小時候。
漣卿其實很害怕這些,總覺得車會翻,人會摔,所以從來不坐。
這次上車,她以為會很害怕,結果沒想到陳修遠全程又快又穩妥,她也全程都在驚喜歡呼着,刺激,也過瘾了。
……
等漣恒尋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坐了冰車回來。
漣卿還在‘叽叽喳喳’說着剛才緊張刺激的時候,漣恒一臉酸意看着陳修遠,等漣卿喝水的時候,漣恒問起,“你帶她去玩冰車了?”
“嗯。”
“她真去了?”
“嗯。”
“還很開心?”
“嗯。”
“真不是你拽着她去的?”
“不是。”
漣恒才不信。
等回到苑中,漣恒傲嬌,“憑什麽二哥說去坐冰車,你不,冠之哥哥帶你去就去?”
漣卿一本正經應道,“憑我看的每本書,冠之哥哥都看過,問什麽他都知道,而且耐性和我讨論。”
漣恒:“……”
漣卿繼續,“憑人家一眼就看出來我喜歡吃糖葫蘆,但是你總是覺得你妹妹愛吃烤豬蹄。”
漣恒:“……”
“憑人家……”漣卿再開口,漣恒主動打斷,“可以了,胳膊肘已經往外拐了。”
地位急劇下滑,深覺快要趕上老爹的某人,危機感更強了些。
最後見漣卿笑開,他也跟着笑開。
“來,哥哥背你。”有人突發奇想。
漣卿跳上他後背,他感慨,“又沉了。”
“那你放我下來!”漣卿睨他。
“怎麽可能?自己妹妹,再沉也背得動。”漣恒得意。
漣卿也趴在他肩頭,“二哥,你們這一趟,什麽時候回白芷書院啊?”
“過了正月元宵,就要差不多準備動身了。那頭三月開學,路上要時間。”漣恒說完,漣卿數了數日子,忽然想,好像也沒那麽多時間,他們就要離開了。
漣卿沒怎麽說話了。
……
日頭一晃到了除夕。
“年關好,小尾巴!”
“年關好,冠之哥哥!”
一側,漣恒打着呵氣,眼睛都睜不開,“你怎麽不問你二哥年關好?”
漣卿笑道,“等你眼睛睜開的。”
漣恒費盡洪荒之力,終于将眼睛睜開,而後朝陳修遠抱怨,“你怎麽精神那麽好?昨晚誰同我下棋下到三更?你都不困嗎?”
陳修遠淡聲,“不困啊,又不費腦子。”
漣恒:“……”
漣恒哀怨看他,漣卿忍不住笑出聲來。
辰時有今日的一輪放鞭,衆人都聚在前院,院中很熱鬧。
漣恒一直呵欠連天,但漣宋就要穩妥靠譜得多。
漣宋去點鞭炮的時候,漣卿的視線正好被前面擋住,遂而踮起腳尖去看,鞭炮點燃的時候,漣恒忽然繞到她身後,佯裝“砰”了一聲,漣卿被吓倒,漣恒哈哈大笑。
“二哥!”漣卿拎起裙擺去追他。
他跑得比兔子還快。
看着兩個孩子追逐打鬧,漣商河笑不可抑,陶凝織責備道,“恒哥兒~!”
漣商河打哈哈,“今日難得年關,讓他們兄妹幾個鬧騰去吧,今日,百無禁忌。”
一側,是漣卿攆得漣恒到處跑。
一側,是漣商河同陳修遠一處,“見笑了,他倆從小就這樣。”
陳修遠笑道,“府中熱鬧,溫馨,令人羨慕。”
漣商河看他。
他如實道,“我爹娘過世得早,我和哥哥,妹妹,我們三人是爺爺照顧大的,很羨慕漣恒和漣卿。”
漣商河笑道,“那你常來。”
這是淮陽郡王府的待客之道,處處都透着人情味,也不會特意與突兀。
“一定。”陳修遠嘴角微牽。
正好漣卿跑累了,停下來休息,剛好聽到陳修遠說起父母過世那句……
她遠遠看他,他也正好看到她,遂朝她遠遠笑了笑。
西秦的年關有個習俗,家裏的晚輩要替家中出塵。
漣恒同陳修遠一起,漣卿和漣宋一起。
“大哥。”她叫第一聲沒聽見。
她夠不到,需要大哥遞凳子給她。
“大哥。”她喚到第三聲上。
“嗯?”漣宋回過神來,“怎麽了?”
漣卿原本不是想說這個的,但還是試探着問起,“大哥,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感覺你總心不在焉的……”
“是嗎?”漣宋平靜,“想來是最近的事情有些多,總會不自覺分神。”
漣卿笑道,“等二哥日後從白芷書院回來就好了,大哥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漣宋目露遲疑,“阿卿。”
“嗯?”漣卿轉眸。
漣宋似是想說什麽,又噎回喉間,輕聲道,“年關好,阿卿。”
漣卿彎眸,“年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