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分人
許是方才看書真的看困了,又許是在看書的時候,一顆不安的心漸漸安穩下來,所以這次再回到床榻上的時候,漣卿很快就睡着。
也一宿無夢。
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她不知不覺睡到眼下這個時候。
這趟出來,沒帶旁的婢女,随行的侍衛也都跟着二哥去了長風,只留了桑瑞一人,眼下在洗墨苑中伺候的人是雲桃。
“四小姐醒了?”雲桃聽到聲音入內時,漣卿正好撐手坐起。
雲桃特意沒有上前,只是在屏風後候着。
漣卿輕聲,“嗯,什麽時辰了?”
雲桃應道,“剛至巳時。”
都巳時了……
漣卿沒想到睡了這麽久。
——明日我帶你逛萬州城。
結果她睡到這個時辰。
漣卿問起,“世子起了嗎?”
雲桃笑道,“世子起得早,已經在書齋那處了。”
陳修遠在西秦的月餘從未有一日晚起過,所以娘很喜歡他,說他自律,而且府中家教應當極好。
果然,在家中和在外,他都是一樣的……
“打水洗漱吧。”漣卿一面說着,一面俯身穿鞋。
雲桃這才端了洗漱用的水入內。
漣卿洗漱的時候,雲桃入內整理床單被褥,也同漣卿提起,“世子那處還沒用早點,說等四小姐一處。”
漣卿輕嗯一聲,想起昨晚陳修遠一直在苑中陪她。
她如果不是實在睡不着,起來到苑中散步,未必會知曉,哥哥讓他照顧她,他把哥哥的話放在了心上……
洗漱完,漣卿自己翻着衣裳。
雖然往後的幾月房中都會是雲桃在伺候,但雲桃眼下還不熟悉她的喜好,便先在一旁看着。
西秦至長風路遠,路上從簡,東西沒帶那麽多。
離開淮陽的時候才二月初,春寒料峭,她路上帶的衣裳也多是二月的後衣裳,眼下到燕韓已是三月,她途中帶的薄衣沒那麽多。
薄衣好做,原本想的就是等到長風,花一日兩功夫就能做好,或是在途中尋個地方暫留,只是沒想到會停在萬州。
漣卿随意挑了一套春日裏的薄裙衣衫,扶光色的薄衫配上柔蘭的下裙,正是暖春時節裏的好顏色。
到書齋的時候,陳修遠擡眸看她,眸間一抹驚豔,微微動容,又很快,低眉藏在指尖沾染的書卷墨香裏。
“冠之哥哥。”漣卿上前。
“嗯,起了?”他淡聲問起,沒有特意看她。
漣卿歉意,“昨晚睡得太晚,起晚了。”
他唇畔微微勾了勾,“不晚。”
言罷,又朝身側吩咐了聲,“用飯吧。”
“在書齋,還是在苑中?”他放下書冊。
“苑中吧。”漣卿應聲。
“好。”
布飯要些時間,兩人起身往苑中去。
漣卿回頭看了看書齋的名字,“海棠齋?很少見書齋會用這個名字的?”
漣卿駐足,仰首嘆道,“而且書齋牌匾上的字不知出自哪位大家之手?很好看。”
陳修遠笑道,“那是我太爺爺題的字,書齋的名字也是他取的,以前不叫這個名字,太奶奶過世之後,他想念太奶奶,他就将這處改成海棠齋了——太奶奶的名字裏帶了棠字,也喜歡海棠。”
漣卿聯想起早前王府中間過的時來運轉,風生水起,還有這處海棠苑,“冠之哥哥,你太爺爺一定是個很有趣的人。”
陳修遠也仰首看向書齋上牌匾,微微笑了笑,“太爺爺少時家中經歷見了變故,只剩他一人。後來遇到太奶奶,又逢國中變過,兩人歷經波折,才有了後來的家國平安,還有今日的敬平王府。在我出生不久後,太爺爺就過世了,所以我對他沒有印象,只是時常聽爺爺提起他,也聽爺爺說,他抱過我,還說我像他……”
一個大家族的底蘊往往不在別處,而是在子孫的言行與教養上。
這位太爺爺,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
“想什麽?”陳修遠見她出神。
她如實應道,“我在想,當時敬平王朝進帝稱臣,是為了燕韓的統一。但後來陳家出了天子,封號還是敬平王,未曾變過……”
漣卿看他,“但凡兩字,皆為異姓王,敬平王府一直保留着這個稱號,是沒有忘本,這位太爺爺,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所以陳家子孫才會一直奉行家國天下之道,手握重權,卻仍是天子屏障……”
陳修遠微訝,稍許,眸含笑意,“誰告訴你的?”
漣卿眨了眨眼,輕聲道,“就是上次聽你說起敬平王的事,還有看到方才的書齋的牌匾,想起早前讀到過史冊,一時有感而發……”
“是不是唐突了?”漣卿忽然意識到。
“沒有,走吧。”陳修遠轉身,漣卿也跟着轉身。
他眸間藏了笑意,漣卿沒看到。
他未置可否,漣卿也沒再主動提起過太爺爺的事……
苑中用早點,漣卿用了許多。
這一趟原本是途徑燕韓的,路上倉促,沒有好好呆過。以前就聽陳修遠提起過燕韓的早點,各式的點心,精致小巧,有時候會從晨間一直吃到晌午。
過往不清楚為什麽,眼下算知道了。
因為真的可口,而且,一道接着一道,等待的時候,會小品一兩盅茶水,說說話,感覺時間很快就過去,不知不覺到了臨近晌午的時候……
“是不是很快?”陳修遠真的好似看出了她的心思。
她點頭。
“走吧,散步消食。”陳修遠起身,漣卿也起身。
等起身,才發現了這麽一碟一碟,一碗一碗的,好像沒用多少,其實起身已經有些撐了,估計到晚上都不太想吃什麽了。
兩人從敬平王府散步去的西市。
敬平王府一直在萬州耕耘,于萬州的百姓而言,敬平王府就是萬州百姓心中的父母官,保護傘,萬州不大,陳修遠又從小在萬州長大,萬州百姓不少都是認識他的。
去西市的一路,不斷有百姓上前招呼。
他都溫和應聲。
漣卿偷偷看他。
越是高位者,對百姓越是和善,因為知曉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而且,并非起初一人,而是這一路都如此,應當是自幼耳濡目染,從小家中的長輩言傳身教才會如此。
這些,都是刻在骨子裏的教養……
“怎麽了?”陳修遠看她。
她如實道,“就是不太習慣,這裏百姓太熱忱。”
因為她是同陳修遠一道的,所以沿路的百姓同陳修遠招呼的時候,都會好奇看向她,也會在聽陳壁說起“四小姐”之後,略帶驚訝,又有些失望,遂即又有些驚喜的語氣,也恭敬問候,“四小姐……”
陳修遠笑道,“敬平王府一直在萬州,受百姓愛戴,從太爺爺起,就是這幅模樣,在萬州,敬平王府同百姓是鄰裏。”
鄰裏?
漣卿不由笑起來,“還是頭一次聽到鄰裏這種說法。”
“是吧?”陳修遠回憶,“我記得小時候,爺爺領我在路上走,還會有人給我送糖葫蘆。”
漣卿彎眸。
陳修遠一時興起,“走,小尾巴,買糖葫蘆去。”
漣卿笑開,“好啊!”
漣卿沒想到會有一日,會同陳修遠一道,一面走在萬州的街道上,一面并肩吃着糖葫蘆。
周圍有問候的人,暖風和煦,春日很暖。包括,遠遠跟在身後,一直耐煩同人解釋“四小姐,四小姐,說了一萬遍是四小姐……不是不是,不是未婚妻……我都說了是四小姐,四小姐,四小姐”的陳壁,都一道成了暖春的一抹記憶。
“喜歡嗎?”陳修遠看她。
她颔首,“嗯,但沒想到冠之哥哥也喜歡。”
陳修遠笑道,“我一直喜歡,哪個小孩子不喜歡?就是小時候太喜歡了,吃了一嘴蛀牙,後來爺爺就不讓我吃了。”
漣卿驚呆:“……”
腦海裏迅速勾勒着一口蛀牙的陳修遠模樣,忽然又有些不敢想,最後還是不想了。
陳修遠叮囑,“你也少吃。”
漣卿連忙點頭。
但漣卿終于明白為什麽在西秦的時候,陳修遠熱衷給她買糖葫蘆,但又不時告訴她一聲,小心蛀牙,原來是苦主……
雲墨坊門口,陳修遠駐足,“在萬州還要一段時間,把衣裳換成燕韓式樣。”
漣卿會意。
“原本想讓人來府中的,今日正好帶你逛萬州城,順道了。”陳修遠說完,兩人入內。
雲墨坊的掌櫃迎上來,“世子!”
“嗯。”
雲墨坊的掌櫃詢問般看了看漣卿,又看了看陳修遠,陳修遠溫和,“喚四小姐就是。”
“四小姐。”掌櫃恭敬拱手。
“阿卿初到萬州,要換春夏衣裳,你照看些。”陳修遠吩咐聲,掌櫃連忙應聲,“小的明白了,四小姐,請随我來。”
陳修遠就在屏風後飲茶,遠遠看着掌櫃帶着漣卿細致看着衣裳的式樣,圖冊,和布料。
他早前陪阿婉逛過雲墨坊,知曉時間久。
眼下看着漣卿背影,想起那個時候,阿婉好像也是這個年紀,不由看着漣卿出神,沒有移目……
漣卿一面聽着掌櫃說話,一面,餘光瞥見陳修遠一直在遠遠看着她。
等陳修遠回過神來,已經沒見到漣卿蹤跡。
陳壁上前,“掌櫃說,有幾套新做的衣裳,還未出樣,剛好同四小姐身形相輔,問四小姐要不要試試,四小姐去試衣裳了。”
難怪……
陳修遠颔首,示意他知曉了。
話音剛落,漣卿撩起簾栊,從一層的隔間裏出來,已經換上了一件新的裙衫,雲墨坊內的侍女和雲桃一道上前,替她整理衣袖和裙擺。
陳修遠愣住。
漣卿還不習慣燕韓衣裳的樣式,有些忐忑得看向銅鏡裏,總覺得,衣裳稍微有些……
她平日在家中的衣裳也多鮮豔,不算素雅,只是,衣裳都偏中規中矩,雖然今年及笄了,但還是習慣了及笄前的衣裳。
眼下這身衣裳是很好看,而且很合身,就是,有些不像她早前的衣裳……
她一時有些不習慣。
看向銅鏡時,餘光瞥到陳修遠起身,她也順勢看過來,聲音裏有些羞澀,也有些低聲,“冠之哥哥,好看嗎?”
“好看。”他雙手環臂,認認真真看她。
眸間有驚豔。
小尾巴長大了,是早前的小尾巴,又好像不是早前的小尾巴了……
他說不清這種區別。
就是,他也不敢多看她,因為,好看,不經意間笑起來的時候,也會撩人心扉,動人心魄。
他不覺得這些字眼合适。
但刻意回避,更不合适……
他收回目光,淡淡笑了笑。
而漣卿這處,雖然知曉他是在看衣裳是否合适,但漣卿還是不習慣他這麽看她。更不怎麽好說,她覺得好看是好看,但稍微,婀娜韻致了些……
可這裏是燕韓,燕韓的服飾原本就與西秦國中不同,好似今日在路上所見,大抵也是眼前這身衣裳的模樣,她早前倒是穿得與這裏十歲左右的女孩子相仿……
陳修遠說完,漣卿沒出聲了,入鄉随俗,她不想讓人看出端倪,給他添麻煩。
陳修遠朝掌櫃道,“挺合身的,多試幾件吧。”
“是。”掌櫃應聲。
漣卿看向他,他溫和看她,也朝她點頭,示意她,好看……
由得如此,漣卿一連試了十餘件。
她原本相貌就出衆,衣裳穿在她身上,相形益彰,仿佛哪一件都好看。
但也有不合适的,比如,太貼合的,太顯露的,陳修遠搖頭。
這處的事情定好,掌櫃又上前,“世子,還有中秋宴時入宮要穿的衣裳,顏色您挑好了嗎?”
陳修遠淡聲道,“湖藍色。”
聽到湖藍色三個字,漣卿愣住,想起小時候做得那個夢,好像從上次見過陳修遠之後就再沒做過了,也漸漸遺忘在腦後,眼下,卻又在這樣的場景下忽然想起。
漣卿臉色瞬間泛白。
陳修遠說完話,正好轉身,剛好見她一幅心慌模樣。
“小尾巴,怎麽了?”陳修遠慣來敏銳。
“沒,沒什麽……”漣卿不知道怎麽同他說。
陳修遠也看了看她,會錯了意,以為她想起漣恒的事,心中擔心的緣故。
正好掌櫃又問起敬平王的衣裳,陳修遠同掌櫃多交待了兩句。
陳壁見漣卿有些楞,便同她道,“世子早前不喜歡湖藍色的,這不是中秋宮宴要入宮嗎?太子年幼,但每回見到世子穿湖藍色的衣裳,就朝着世子咯咯笑,笑得不知道多開心。世子雖然不說,但從此之後,但凡入宮入宮就會穿湖藍色的衣裳,也慢慢開始習慣穿湖藍色的衣裳……”
漣卿起初還有些心慌,但聽陳壁這麽說起,好似聽了段小插曲一般,早前的惶恐感漸漸隐去,又好奇問起,“太子,很小嗎?”
陳壁笑道,“小,二歲大一糯米丸子,牙齒還沒長齊呢!”
陳壁口中的太子多少讓漣卿有些意外。
陳壁湊近道,“我們家世子可喜歡太子了,就是堅決不承認……”
漣卿笑起來。
“笑什麽?”陳修遠正好折回,看了他們兩人一眼。
剛才分明還見漣卿有些擔心模樣,不知道陳壁這張嘴說了什麽,眼下又眸含笑意。
漣卿輕聲道,“剛剛陳壁說起太子。”
念念?
陳修遠瞪了陳壁一眼。
陳壁趕緊不吱聲了,佯裝看周圍景色……
“走吧。”陳修遠說完,兩人一道往雲墨坊外去。
一日中最熱的時候已經過了,在街上并肩踱步,風裏慢慢攜了涼爽之意,又吹面不寒。
漣卿沒想到今日會在雲墨坊呆這麽長時間,更沒想到,陳修遠會耐性陪她這麽長時間都在雲墨坊中。
“冠之哥哥,今日謝謝你。”
此處人生地不熟,都是他照顧。
陳修遠雙手背在身後,輕笑道,“謝什麽,漣恒走之前就交待過的,都算在漣恒頭上。”
明知他打趣,漣卿還是笑開。
“對了,剛才你在試衣服,陳蘊的信函送來了,說路上順利,放心。”
陳蘊是同二哥一道去長風的,這才是離開萬州城的第一日,陳蘊就有消息傳來,是每日都不會遺漏的意思。
他告訴她,是讓她寬心。
漣卿看他。
他也看她,唇畔微微勾了勾,“小尾巴,有事我會告訴你。”
她點頭。
萬州城本就是敬平王府的封地,在萬州城內,陳修遠帶不帶侍衛都安全。
眼下,只有陳壁遠遠跟着兩人。
陳壁雙手環臂,劍插在臂間,一面走着,一面遠遠看着兩人,越看越不對勁兒。
就是,也說不好什麽的那種不對勁兒……
他想表達什麽?
陳壁跟着陳修遠的時間最長,總能察覺些微妙的東西。
譬如,眼下就很微妙。
兩人路過巷口的杏花樹。
杏花枝頭被壓彎,耷拉下。
漣卿正在說話,并未留意,陳修遠一面聽着她說話,一面伸手,将枝頭擡高,等漣卿走了過去,才伸手放下,漣卿并未察覺。
陳壁:“……”
那種微妙,不是刻意掩飾下的微妙,而是,那種能被察覺,卻又說不好的微妙本身……
雲墨坊出來後,又去了碧雲坊。
衣裳置了,配搭的首飾也要置了,陳修遠篤定,都算漣恒頭上。
漣卿笑不可抑。
……
最後去的地方是書局,漣卿肉眼可見得比去雲墨坊和碧雲坊要開心得多。
陳修遠低眉笑了笑。
“世子,四小姐。”書局的掌櫃問候。
“我們随意看看,你忙你的吧。”陳修遠囑咐完,掌櫃退到一側。
“幾個月時間,不挑書嗎?”陳修遠抛磚引玉。
漣卿雖然喜歡,但也看向陳修遠,“王府中不是有藏書樓嗎?會不會重複了?”
陳修遠笑道,“那裏的書我都看過,估摸着,應該沒有你沒看過的,先買吧,書重複了也不嫌多,給漣恒。”
漣卿臉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沉浸在書的世界裏,全然沒有先前試衣裳時候的緊張和局促。
他遠遠看着她,夕陽西下,落日餘晖透過窗外照進來,映出的側顏,美得動人心魄。
是長大了……
他莫名想起在西秦的那個年關,她起初是将他錯認成漣恒,伸手攬上他後頸,“哥哥,背我回去,我困了。”
他看了她一眼,眸間微微滞了滞,是想說,小尾巴,你認錯哥哥了,但話音剛到一半,聲音恰好被窗外的煙花打斷。
空中轟隆隆的聲音,他眸間也沾染了溫和,“小尾巴,新年好。”
她悠悠睜眼,當時應當半夢半醒着,“偷偷”吻上他側頰,然後靠着他肩膀,繼續阖眸睡了,似在做夢。
他整個人愣住……
陳修遠淡淡垂眸,又想起在寺中同她說起的話。
——小尾巴,我們的認知是會随着年齡的變化而變化的,眼下覺得好看的,日後未必覺得好看;眼下覺得喜歡的,日後未必會覺得喜歡。
——小尾巴,日後未必有機會再見……在我心裏,你和阿婉一樣,冠之哥哥會永遠記得你。
——小尾巴這麽聰明,值得最好的。
陳修遠再次擡眸,黃昏盡頭,華燈初上。
檐燈的光映在她側顏上,還是同早前一樣,但安靜翻書的模樣,卻讓人怦然心動。
魔怔了……
翌日,兩人留在府中看書。
敬平王府不大,也不奢華,但海棠齋中很安靜,很适合靜心看書。
許是在西秦的時候,就習慣了一起看書的緣故,兩人在案幾兩側,各自翻着手中的書冊,不出聲,也未相互打擾。
陳壁瞪圓了眼。
世子從來不會同旁人一道看書的,平日裏,就連旁人的走動聲,翻書聲,他都會介意,但眼下,四小姐的翻書聲不說,還有端起茶杯飲茶,放下茶杯的聲音,有時,兩人還能在一處說話,世子也從未有不耐煩寫在臉上。
陳壁大開眼界。
世子,做什麽事都分人。
譬如對太子,譬如對四小姐……
一連數日,兩人都在一處,有時候是看書,有時候是逛萬州城,還有時候,是去郊外踏青和放紙鳶。
二哥不在,他答應過二哥。
二哥最寵她,所以他一直在替二哥照顧她,用二哥寵妹妹的方式……
“拿穩。”他将紙鳶的線軸給她。
她接過。
忽然風大,他自然而然從身後伸手,在她跟前握住線軸,溫聲道,“這樣。”
而後松手,好似方才只是順手與平常……
每日,還是能收到陳蘊的信,說他們到何處了,報平安。
在萬州城的日子,她恍然覺得好像回到了早前在西秦的時候,也确實如同那時候一樣,每日在一道看書,用飯,只是那時是他客居,眼下是她客居。
陳修遠很好。
她很難,不繼續喜歡他,偷偷喜歡他……
“冠之哥哥,你不用忙朝中的事嗎?”她也會問起。
“才忙完,眼下爺爺還在京中,等爺爺回來的。”他如實應聲。
“那爺爺這裏?”她看他。
他笑道,“等他回來再說。”
漣卿遂不多問。
月餘的時間很快就過,好像這月餘裏,已經習慣了朝夕相處,會一道看書,陳修遠也陸續有事情忙了起來,而漣卿也慢慢有了自己的圈子。
都知曉王府中來了位四小姐,好像是陳家遠方的旁支,世子管她叫小尾巴,足見親厚。
還聽說她來萬州的時候,世子親自帶了八百七去接。
而陳卿來萬州城後,一直都是跟着世子,城中的百姓都見過。
萬州城內的貴女都願意在她跟前走動,一走動,時間就過得很快,也有能玩到一處去的人。
“小尾巴呢?”從議事廳回來,陳修遠問起。
陳壁嘴角抽了抽,他這段時日都要成四小姐的專屬侍衛了,世子終日就讓他跟着四小姐。
陳壁嘆道,“去玩了,餘小姐邀請四小姐去游湖,四小姐不好不去。”
“那你怎麽不去?”陳修遠看他。
陳壁尴尬,“我讓陳玉去了,我鬧肚子……”
陳修遠:“……”
陳壁趕緊回到正題,“剛才陳玉讓人來說,不僅有餘小姐,還有萬州城中的公子哥,都想擠破了頭在四小姐跟前露面。”
遭了,陳壁看到世子攏眉了。
“在哪?"
皺眉,再加上如此平靜的語氣,陳壁趕緊開口,“麗陽湖那裏……”
陳壁剛說完,陳修遠拿起剛取下的外袍出了苑中,陳壁正好看到,臉色不是不怎麽好看,是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