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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洗不清了

漣卿還是隐約覺得,冠之哥哥生氣了……

雖然臉上沒怎麽顯露出來,也沒說旁的,但回府的馬車上,他近乎沒怎麽說過話,也一直看着窗外。

在她印象裏,好像還是頭一次見到陳修遠生悶氣……

漣卿不由想起大哥也有一次同她置氣的時候。

但那次是因為賀之同的緣故。

賀之同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

雖然賀府沒有爵位在,門第也不算高,但聽說京中不少世家背地裏的蠅營狗茍都是通過賀家的人在做。賀家在各個世家與朝堂中斡旋,游刃有餘。

賀之同就是賀家這一輩裏最游手好閑的一個。

那時是爹爹老師的生辰。

二哥剛去了白芷書院念書,家中就只有她和大哥在。

爹爹正逢有事走不開,就讓大哥帶她去給翁老先生送賀壽禮,并恭賀壽辰。

翁府在貫城,恰好,那個時候賀之同也在。

翁老先生的子弟大都是一派清流。

當時這些子弟與賀之同同行之人有些言辭上的沖突,雙方當場生了争執,争執越演越烈,眼看要起拳腳,正好被大哥遇上,上前解圍。

那時她在翁府,陪翁老先生的夫人說話,并不同大哥在一處。

等事後,她看到大哥臉上的傷口,才知道大哥同幾人沖突上。但大哥不怎麽願意提起此事,也囑咐了身邊的侍衛別多生事,她也是尋了旁人問起,才知道發生的事。

大哥一慣溫和儒雅,不似二哥圓滑。

更不會像二哥那樣,雖然從小闖禍到大,但大抵這些事是能處理的。

淮陽郡王府雖然挂着郡王府的聲名,但其實偏安一隅,也不怎麽出現在旁人的視野裏。

這次與賀之同幾個纨绔子弟沖突上,對方根本沒給淮陽郡王府情面,有拳腳相向,有好些讓大哥難堪的話,她還隐約從旁人口中聽說,還有些羞辱的事……

雖然不知道具體的緣由,但這些事情,大哥都一聲未吭。

她知道大哥與她和二哥不一樣。

大哥不是爹娘的孩子,所以大哥其實處處都讓着她和二哥,遇到這種事,旁人會讨說法,但大哥不會,大哥怕給爹娘,還有淮陽郡王府生事。

但凡今日換作是二哥,許是都不會忍氣吞聲。

她也是。

她雖然從小在爹娘羽翼下長大,兩個哥哥也都護着,但她只是喜歡看書,不喜歡咋咋呼呼,并不代表她真的遇事只會躲……

那次大哥也是同她置氣了。

因為她收拾了賀之同。

賀之同臉丢完了,日後見到她都繞着,躲着。

但大哥并不開心。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賀之同他們真的對付你,你出事,我怎麽給爹娘交待?

那時候她才知道,大哥做任何事情的顧慮都比她和二哥多。

那次回淮陽的路上,大哥兩日沒同她說話,也避着她,她最後在大哥跟前晃了整整兩日,大哥這處才雨過天晴……

他知道哥哥是擔心她。

怕她吃虧。

眼下,也是,陳修遠看着馬車外,回敬平王府的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

就是當時游船靠岸的時候,她拎起裙子下船。

因為一起游船的人不少,好些人在游船的時候認識的,也都是萬州城內的世家子弟。

旁人搶着搭手,她其實沒伸手,但隔着人群,她也沒看到陳修遠,旁人是如衆星拱月般圍着她,她忽然聽到陳修遠的聲音,“阿卿。”

她擡眸才見是陳修遠在碼頭這處。

好像,有些,不怎麽高興……

而周圍的人看到他,明顯一愣,有惶恐,有恭敬,“世子。”

陳修遠只遠遠看了她一眼,淡聲道,“回家。”

陳壁上前扶的她,她見陳修遠轉身離開碼頭,沒說旁的話。

她也不知道怎麽了,陳壁對口型,“黑臉了……”

她怔住。

今日餘珊珊盛情相邀,她不去不好。

餘珊珊是餘洪連餘老大人的孫女,餘老大人是敬平王的心腹,所以時常王府中,餘珊珊也時常跟着餘老大人來王府,因為年紀相反,又都是女子,所以一來二回就熟悉了,陳修遠也怕她悶着,見她同餘珊珊聊得來,便默認了餘珊珊出入府中,同她一處。

再加上近來燕韓國中好像有事,陳修遠忽然事忙起來,她有時候一日見不到他一面,所以除卻在府中,她也會同餘珊珊一道出去玩。

餘珊珊性子開朗熱情,待人友善,也好熱鬧,時常在萬州城中組局。

今日說游麗陽湖,漣卿也是期待的。

西秦不似燕韓,她很少坐船,餘珊珊将坐船游湖描繪得太令人羨慕,她也想起書冊上讀到的景色,所以應邀去了。

但等到了之後,才知曉餘珊珊約了好多人一道坐船游麗陽湖。

有萬州城中旁的貴女,還有不少早前見過和沒見過的世家子弟。

在旁人和餘珊珊眼中,她是陳卿。

是陳家遠房旁支的女兒。

旁人雖然不知道什麽緣故,她被陳修遠接回了萬州,但聽王府中都喚她四小姐,而且陳修遠待她親厚,如同親妹妹一般……

所以旁人大抵也待她禮遇和恭敬。

早前,她也不怎麽出府,是因為擔心陳卿這個身份會給陳修遠添麻煩,所以大抵都在府中,但後來餘珊珊時常出入府中,陳修遠分明還同她說,多出去走走也好,不用悶在府中……

她今日是出去游湖了,她不知道他怎麽了?

從上了馬車起,他要麽在看手中的冊子,要麽看着窗外,她不知道他到底怎麽了,也不好開口,但他平日裏的态度同眼下比,不難看出生氣了……

“冠之哥哥。”她收起思緒,喚了一聲。

“嗯。”他聲音溫和。

她知曉溫和下還藏着旁的。

只是馬車颠簸着,她也越發不舒服。

原本就很少坐船,所以早前也不知道自己暈船。

當時剛上船的時候還好,後來到麗陽湖湖心的時候,暈船的跡象就越發明顯……

一直等到從湖心靠岸,原本以為下了船會好些,但在碼頭看到陳修遠在等她,而後,也不怎麽說話。她也之後忍着不舒服,但眼下實在有些難受。

“我睡會兒。”她輕聲。

他淡聲應好。

稍許,擡眸看她,她真的靠在馬車角落處睡着了。

方才沒留意,眼下才細看,她唇角有些泛白……

他不由皺了皺眉頭,方才,在碼頭,看到一堆人時,他也不知道怎麽惱意忽然上頭了,都未看清她不舒服。

“阿卿。”他眼下低聲。

但她應當睡着了,沒聽見,眉頭微微攏着,頭也靠在馬車一側,不僅唇角泛白,臉色也是白的……

他想起剛才她喚他那聲冠之哥哥,他輕嗯一聲,她只說了一句睡會兒就靠着馬車睡了,應當撐了很久,撐不住了,又看出他有些置氣。

馬車一路颠簸,此時,又忽然似攆上石頭,幸好他眼疾手快。

她的頭原本要撞上馬車,最後軟軟撞進他手心……

他眸間微滞。

掌心有暖意,他也一直未松手,她就這麽一直靠在他掌心裏,似是因為不舒服,所以想貼近,他挪一些,她就諾一些,他一直看她……

好似這趟來燕韓,他頭一回這麽安靜,細致打量她。

是長大了,眉眼間不經意就會多了韻致。

笑着朝旁人看去的,旁人會忘了眨眼……

他今日在碼頭見到的,就是這群世家公子擠着去她跟前,然後忘了眨眼。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原本也無妨。

思及此處,馬車又是颠簸,他的掌心險些沒拖住,只能順勢起身坐在她身側,将她的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這種感覺,他有些說不出。

她早前也沒這麽靠在他身側過,但均勻的呼吸聲在耳畔想起,他早前心中的不悅,似是一點點消散去,他也說不清為什麽。

就像,一切恢複應有的模樣,人也舒坦了……

他微微垂眸,呼吸都不由放輕了。

她一直睡得前,在西秦的時候就是,在馬車裏,漣恒大聲些,她都會醒,馬車颠簸得厲害些她也會醒,所以剛才他才會伸手托着她的頭。

他再次覺得魔怔了……

只是出神時,她在他肩上暧昧蹭了蹭,像是尋個更舒服的姿勢,最後,頭靠上了他脖頸,也伸手環上他胳膊,這樣最舒服。

他僵住。

早前沒人與他這麽親近過,她的呼吸好似都在他頸間,透着說不出的撩撥……

但其實,他都知曉,她不是有意的。

她已經在刻意回避他。

——眼下覺得好看的,日後未必覺得好看;眼下覺得喜歡的,日後未必會覺得喜歡。

過了這麽久,小尾巴,應當有喜歡的人了吧。

所以,也不像早前那麽粘他。

小尾巴,終有一日,會成為別人的小尾巴……

他眉頭攏緊。

好似有些東西,在心底漸漸沉了下去,又浮上心頭。

他想起那日在集市,兩人路過巷口的杏花樹,杏花枝頭被壓彎,耷拉下,她正在說話,并未留意,他一面聽着她說話,一面伸手,将枝頭擡高……

也想起,那日在萬州城外,簾栊撩起時,那道婀娜身影,他都快認不出她。

等漣卿醒的時候,馬車已經到了敬平王府外。

“醒了嗎?”他溫聲。

她才見靠在他肩膀上,也伸手環着他胳膊,不知睡了多久。

漣卿:“……”

他的聲音從頭頂處傳來,這個角度,她臉色紅透。

他正要開口,簾栊忽然撩開,他愣住,漣卿也愣住。

馬車外,原本來看孫子的敬平王:“……”

陳修遠:“……”

忽然想,跳什麽河都洗不清了。

作者有話說:

小彩蛋,陳修遠的爺爺,就是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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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周三淩晨隔壁入v,要攢下稿子,所以這篇周二不會更,周三複更,周三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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