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阿卿
出發去燕韓的路上,馬車上,漣恒一直看着自己手中的劍穗子。
他當初兩只手不知紮了多少針,聽了陳修遠不知多少暗諷,才做好這麽一對劍穗子。
其中一個,讓阿卿送給了商姚君。
另一個,留下給了自己。
但到眼下,他都沒有來得及表白過。
興許,商姚君都不知曉有他這麽一個人……
這枚劍穗子是他和商姚君唯一能扯得上關系的東西。
漣恒握在手中,看了又看,然後又塞回袖間,因為,舍不得帶在佩劍上,怕丢了,也怕壞了。
漣卿假裝沒看見。
……
終于,在臨近燕韓的時候,漣卿見他将最舍不得的劍穗子裝在了佩劍上,輕聲道,“馬上到燕韓了,你不在,二哥得把劍穗子帶上。”
漣卿知曉這是寄托。
人最怕的,是沒希望,也沒有寄托。
漣恒反複看了看這枚劍穗子,剛挂上,他好像就覺得沾了灰,吹了吹,拂了拂,又生出想取下來收回去的沖動。
但最後,還是忍住。
“真不該這樣,偷偷喜歡一個人,畏首畏尾……”漣恒忽然感嘆,“這次如果平安,我就去軍中找姚君,告訴她,我偷偷喜歡了她好久。就算會被她打斷腿我也去。”
漣卿忍俊。
這好似是從貫城離開後,兄妹兩人頭一次相視而笑。
而且笑了很久。
“阿卿,你有偷偷喜歡的人,沒有告訴二哥嗎?”漣恒忽然問起。
漣卿看了看他,笑而不語。
漣恒惱火,“還真有啊~”
漣卿沒說話,只是繼續笑。
漣恒也不看劍穗子了,而是溫和看她,“等二哥接你回西秦,你偷偷喜歡誰,二哥就去找誰。他最好也喜歡你,我們就風風光光出嫁成親;他要是不喜歡你也別怕,二哥在,他不喜歡,二哥就打斷他的腿。”
漣卿笑道,“強扭的瓜不甜,我要一個被你打斷腿的人做什麽?”
漣恒卻收起了笑意,“真的不喜歡你?”
漣卿愣了愣,輕聲道,“大約是吧。”
漣恒伸手,點了點她額頭,“不喜歡,我們就不要了,我們家卿卿,二哥還沒發現誰能配得上呢!”
漣卿繼續笑着,但笑着笑着,眼眶就濕潤了。
漣恒也沉默。
良久,漣恒低聲道,“阿卿,要平安順遂。”
漣卿喉間哽咽。
這一句,二哥每年年關都同她說一次。
她每次都說:回回都是這句,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而眼下,卻沒有任何一句,比這句更讓人動容……
漣卿鼻尖微紅,盡量忍着眼中氤氲不滑落,但嘴角擠出的笑意,卻更讓漣恒心底似鈍器劃過。
“如果二哥日後不在,冠之會照顧好你,你叫他把把關,他看人眼光很毒,但若是他來挑,一定會給你尋門好親事,如果在燕韓遇到喜歡的人,二哥代爹娘同意了。”
漣恒說完,漣卿咬唇,“漣恒!”
漣恒微頓,很快,眸間就是笑意,“逗你的!都說了要來接你的,二哥怎麽舍得你!”
漣恒言罷,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他每次揉她的頭,她都躲開。
而這次,身上輕輕顫着,羽睫連霧,就這麽一直看着他。
漣恒心裏破防,“阿卿,冠之是好人,二哥放心。”
言罷,漣卿再度上前擁他,“漣恒!”
漣恒微怔,許久,也伸手環她,“沒大沒小,這毛病怎麽從小就改不了……”
漣卿泣不成聲。
東出西秦,便是燕韓境內。
入了燕韓境內十餘日,就到了梧城。
萬州太遠,漣恒與陳修遠書信約好在梧城盡早見面,安全起見,書信沒有提及任何淮陽郡王府的事情,避免路上信箋被劫持。
信裏只是說起他會去燕韓一趟,有要緊事,務必速來。
信中也沒有提及漣卿。
如果真的遇到萬一,沒人知道漣卿同他一處,也多條退路。
抵達梧城的時候,陳蘊來接。
遠遠地,漣恒和漣卿都認出陳蘊來。
當初去長風,就是陳蘊陪着漣恒一道去的長風,漣恒再熟悉不過。
陳蘊遠遠迎上,“漣恒公子,四小姐!”
都習慣了叫她四小姐,一時也改不了口。
“冠之呢?”漣恒沒見到陳修遠其人。
陳蘊應道,“主上在趕來的路上,怕是路上有什麽事情耽誤了,我也兩天沒有他消息了,應當很快就到了。主上之前怕來遲,讓我先行到梧城,我離得近來得快,這兩日梧城附近大雨,許是有道路中斷,但應當沒有大礙,稍等一兩日應當能到。”
陳蘊說完,又笑着看向漣卿,“诶,漣恒公子之前怎麽沒提起四小姐也在,主上要知道四小姐也來了,肯定高興。”
漣卿笑了笑,沒接話。
陳蘊和陳壁兩人一直跟着陳修遠,是陳修遠身邊最得力的兩個人,也一慣敏銳,四小姐剛才沒接話,漣恒公子也明顯一語帶過,而事先,也并未提起四小姐的事,恐怕這趟來梧城尋主上,不是簡單的事……
陳蘊看破不戳破,“既然如此,先在梧城等主上,我讓人再送信給主上,請主上速來。”
漣恒公子感激,“多謝了,陳蘊。”
陳蘊笑着颔首,雖然沒說,但心底澄澈。
當初去長風,長風陶家遇到事情,也沒見漣恒公子這麽低沉過,這次,恐怕是比長風陶家更棘手的事。
敬平王府在梧城有安全的落腳點,等到落腳點,陳蘊尋了人來問,“主上還沒消息嗎?”
暗衛搖頭,“還沒有,有些奇怪,一直在嘗試聯系,好像消息被阻斷一樣。”
陳蘊皺眉,“怎麽會?”
但更多的,暗衛也不知曉。
陳蘊沉思片刻,想起方才漣恒公子和四小姐的模樣,應當是急事,陳蘊又道,“不送書信了,叫人沿路去看看,務必找到主上,告訴主上一聲,漣恒公子和四小姐到了,請他速來。”
“是。”
雖然漣恒沒想過到梧城的時候,陳修遠不在,但見到的是陳蘊,漣恒還是信任陳蘊的。
苑中落腳,漣恒很早就睡。
漣卿去看他的時候,見他已經睡熟。
應當是一路上都不曾踏實過,今日見到陳蘊,陳蘊身邊幾十餘個暗衛在,這裏又是燕韓,漣恒這一覺一直從黃昏睡到第二日晌午。
醒來的時候,漣恒自己都有些懵。
漣卿的聲音在苑外響起,是同陳蘊一道說話,那就是安全的。
漣恒沒有下床榻,整個人靠在床榻上出神。
從出事到眼下,好像從未這樣安穩,也不用擔心漣卿,自己在一處出神過。
苑中,陳蘊同漣卿說起主上和敬平王府的近況。
四小姐是去年六七月離開萬州的,六七月後,主上和敬平王府也發生了不少事情。
最大的事情,就是主上承襲爵位。
上次四小姐來萬州的時候,主上還是敬平王世子,如今,主上已經敬平王了。
之前大公子,如今是已經是大爺了,一直在南順。這次回萬州後,病情好轉,準備同大夫人一道留在萬州,不走了,眼下就在萬州,主上這處在府中有事也有人可以一道商議了。
老王爺的離開,主上用了半年時間才習慣。
後來萬州的事,京中的事,接連忙起來,應接不暇,倒是不怎麽覺得就一年了。
這一年,實在是太快。
漣卿微楞,是啊,這一年實在是太快。
去年的這個時候,爺爺剛過世不久,她一直同陳修遠一處,見過他最狼狽的時候,也見過他從意志消沉到後來模樣。
而家中,大哥還來邊關接她和二哥,但一轉念,淮陽侯府都成了這幅模樣。
二哥說過,在見到冠之哥哥前,此事不能對人道起。
她嘴角微牽。
但陳蘊看得出來,四小姐很不好,但沒有提起……
陳蘊覺察可能出事。
陳蘊的第四日上,陳修遠還是沒有到梧城,而且,消息一直中斷着,陳蘊也不知道具體緣由,去的人也沒折回,只是确實聽說,周圍道路終端。
漣恒一直等到第七日上,但不能再等了。
這一趟來燕韓已經用不少時日,還要趕回,他是怕西秦國中夜長夢多。
眼下陳蘊在這裏,他同陳蘊一道去過長風,他很清楚陳蘊可靠。
有陳蘊在,即便陳修遠晚到幾日也沒有太大影響。
最重要的,他怕西秦國中等不了那麽久。
入夜,漣恒磨墨,給陳修遠留書。
異日,漣恒将書信交到漣卿手中,“阿卿,我不等冠之了,要盡快趕回西秦,陳蘊早前他同我一道去過長風,很可靠,你同他一道在這裏等冠之。他說了來,就一定會來,這封書信等見到他的時候,替我轉交給他,他看就都明白了,還是同之前一樣,沒見到冠之之前,不要提起家中的事。”
漣卿颔首,“嗯。”
她知曉二哥每在此處一日,心裏記挂西秦之事,就等于多煎熬一日。
“阿卿,聽冠之的話,他不會害你的。還有,不準喝酒,和他也不行!”漣恒上馬,白瓶跟着一道,桑瑞留在西秦國中,他就把她一人留在燕韓,漣恒心中愧疚,“等二哥來接你。”
漣卿點頭。
打馬揚鞭,激起揚塵無數。
漣卿遠遠看到那道身影,疾馳,也回頭,最後消失在風沙中……
漣卿在城門口看了很久。
“四小姐,人走遠了。”陳蘊一直沒出聲,眼下才提醒。
漣卿輕嗯一聲。
陳蘊是知曉的,漣恒公子最疼自己的妹妹,絕對不會還沒等到主上來,就自己先回西秦,留四小姐一人在。
陳蘊沉聲道,“我再讓人去尋主上。”
漣卿點頭,“多謝了陳蘊。”
陳蘊拱手。
等回了苑中,漣卿在床榻上坐了一宿沒有阖眼。
一直以來,都怕心思寫在臉上,二哥看了擔心;二哥才走,漣卿心底才似真正落入深淵冰窖中。
她不會不知道西秦對二哥來說有多兇險,但同樣,她也知曉,她不想讓二哥擔心。
正月出事,她與二哥一直奔走到四月,去老先生那處是五月,眼下,是六月初。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盡頭……
到梧城的第十五日上,陳蘊來尋漣卿,臉色些許黯沉,“四小姐,燕韓國中,譚王謀逆,在懷城起兵造反,天子在懷城附近,主上應當救駕去了。”
漣卿僵住,既心中駭然,又問道,“冠之哥哥,沒事吧?”
陳蘊如實道,“阜陽郡附近都被亂軍封鎖了,所以之前的消息一直送不過去,也聯系不上主上,也不知道阜陽郡具體的情況,但主上和天子應當都在阜陽郡。”
漣卿攥緊掌心。
天子就在阜陽郡,譚進就在阜陽郡起兵謀逆……
這是一直要置天子與死地。
陳蘊怕她擔心,沒有告訴她,雖然聯系不上主上,但知曉主上動了在阜陽郡的五百多個死士。
事情恐怕有些棘手……
陳蘊朝漣卿道,“四小姐,眼下此處是安全的,我們先在這裏等,我會讓人繼續打探阜陽郡的消息,主上不會有事的。”
漣卿點頭。
數日前,阜陽郡。
劉子君匆匆入了苑中,見了陳修遠,說起阜陽郡的事。
陳修遠一面聽着,一面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漫不經心道,“譚進慣來自負,覺得祖父過世,敬平王府和陳翎就都沒有屏障了。他這次殺了陳翎一個措手不及,但陳翎只要回過氣,鹿死誰手還真不一定。以陳翎的謹慎,還有譚進的傲慢,我猜譚進這回很難收場……”
劉子君問道,“那主家,我們是要做什麽,還是先等等看?”
畢竟,王爺這一趟私下來梧城,是為了見漣恒公子。
漣恒公子是西秦淮陽郡王府人,此事不便透露,也怕有隐患行蹤也不便暴露。
眼下人還未見到,懷城卻先生了亂。
陳修遠又問道,“漣恒什麽時候到梧城?”
劉子君看了看他,“應當就是這幾日到……”
陳修遠指尖微微頓住,連帶着杯中的漣漪也跟着緩緩停了下來,“讓人安頓好漣恒,先找陳翎。”
“好!”劉子君言歸正傳,“眼下只知曉天子從懷城逃出來了,譚王在結城封城搜人有兩三日了,只怕天子還在結城中,可要讓人去探探?”
“探,但也要探別的。”陳修遠目光繼續看向茶盞中未盡的漣漪,“如果陳翎已經脫身,他一定會讓人送書信給他的心腹。劉叔,我說的心腹,不是平南侯府,不是敬平王府,也不是建平侯府,我說的心腹,而是陳翎一手提把起來的新貴和世家,譬如曹之都,霍連渠,褚平輿,安允白這些人……”
劉子君沒聽過。
陳修遠繼續道,“陳翎沒把他們放在朝中,放在四處,官階也不起眼,但各個手中握有實權。一旦陳翎召喚,這些人會拼死救駕。你讓人去找,結城附近,同一時間哪處地方的驿站往這幾處送過書信,一定能找得到陳翎蹤跡。”
劉子君若醍醐灌頂。
劉子君離開屋中,陳修遠再次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漣恒在梧城尚且安全,先處理陳翎這處的事。
時間一晃到七月。
梧城中,漣卿落筆,在紙張上逐一梳理從去年六月回西秦開始,發生所有事情,将每個人列在紙上,然後拼湊在一處。
天子,上君,還有見過的定遠侯,各路官吏,也有翁老先生,邵澤志等等……
等都列好,再逐一在他們之間的練習上畫線。
等畫線,整個人都愣住。
大哥?
近乎所有的線都同大哥相連……
漣卿愣住。
但很快又想,自己魔怔了……
陳蘊快步來了苑中,“四小姐!”
漣卿胡亂将紙上收起,陳蘊入內,“四小姐,有消息了,天子和主上在一處,曲将軍帶了紫衣衛救駕,各處的駐軍都已經馳援阜陽郡一帶,主上這處已經安全了,陛下讓主上去敬平王府舊部處籌集糧草,我這就讓人告訴主上一聲,四小姐在梧城。”
漣卿臉上浮上喜色,離開阜陽郡就是安全了。
但同時,天子讓他去籌集糧草,那就是要讓駐軍同譚進在阜陽郡對峙。
雖然燕韓國中的局勢她并不清楚,但她知曉,這是轉危為安的标志。
籌集糧草只是開始,應當接連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才出了這樣的事,天子信賴敬平王府,所以眼下冠之哥哥去做的事,沒有一件是不重要的。
“陳蘊。”漣卿喚了一聲。
陳蘊駐足,“四小姐。”
漣卿輕聲道,“三軍對峙,糧草先行,此事剛剛開始,冠之哥哥要奔走的事情不少,不用告訴他我在這裏的事,怕他擔心。”
陳蘊遲疑。
漣卿繼續道,“等安穩的,不急這幾日。”
陳蘊點頭,知曉四小姐說的是對的,而且,也替主上着想。
她是怕四小姐這處……
“我沒事,對了,陳蘊,有我哥哥的書信嗎?”漣卿問起。
陳蘊點頭,“剛收到。”
漣卿拆信。
——已返回西秦,諸事順利,可有見到冠之?一切安好?
漣卿回信。
——已在一處,安好勿念。
漣卿筆尖微微滞了滞,收緊信封,讓陳蘊想辦法送去。
七月很快就過去,漣卿還是未在梧城等到陳修遠。
其實她在梧城也很陌生,而且想家,想二哥,但陳修遠并不知曉她在燕韓。
燕韓國中才出了懷城之亂,爺爺剛過世,他肯定忙得焦頭爛額。
漣卿想起所有擔子落在身上的二哥,其實眼下陳修遠,也一樣。
“陳蘊,還是不要告訴冠之哥哥。”漣卿知曉他不容易,他應當同二哥一樣,身上壓着重責。她不想給他添亂,尤其是,她知曉,冠之哥哥如果知道她在這裏,眼下,應當會放下手中的事情來梧城。
她知曉,這一趟,恐怕會在燕韓呆很久……
漣卿抱膝,其實,她也不知道冠之哥哥什麽時候會來梧城,
除了等。
時間一晃到了九月,劉子君風塵仆仆來了梧城。
“漣恒公子呢?王爺讓我來一趟梧城,見漣恒公子,之前是譚王之亂,後來是籌糧,再後來,南順許相來了燕韓,天子讓王爺去迎候,王爺在途中還同曲将軍一道遇見了西戎人,這兩三月,馬不停蹄,一刻停歇的時間都沒有……”
劉子君話音未落,卻見到眼前的人是漣卿,劉子君愣住,“四,四小姐?”
“子君大人。”漣卿問候。
早前在萬州,漣卿就同劉子君熟悉,眼下在梧城見到,眼中都有親厚,也都沒想到。
劉子君看向陳蘊,“四小姐在,怎麽不同王爺說起?王爺不知曉四小姐在這處。”
陳蘊:“……”
陳蘊不好說,漣卿應道,“子君大人,是我讓陳蘊不告訴冠之哥哥的,才出了懷城之亂,冠之哥哥這裏肯定事多,我這裏不急,也安全,不要耽誤正事了。”
漣卿說完,劉子君輕嘆,“這事,王爺知曉了,肯定……”
言及此處,劉子君才想起什麽,“漣恒公子呢?不是漣恒公子在梧城嗎?”
陳蘊沉聲道,“漣恒公子回去了,四小姐在。”
劉子君驚呆,“你是說,一直是四小姐一人在這裏?!”
陳蘊點頭。
劉子君嘆道,“這事兒全然……哎,要是王爺知道,也不會……”
劉子君吩咐,“趕緊讓人給王爺送信。”
陳蘊應是。
劉子君又朝漣卿道,“四小姐,王爺這處已經往京中去了,原本這趟是讓我來借漣恒公子一道去京中的,他實在走不開,只能在京中照面。四小姐,我即可動身回京吧。”
漣卿笑了笑,“好。”
今年的燕韓是嚴冬。
還有一日就要抵京,陳修遠同南順許相在一處說話,“這趟準備在燕韓呆多久?”
許驕笑道,“希望順利,早些回去,回南順過年最好。”
陳修遠輕嗤,“眼下都十月了。”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哪裏都不如我南順的三間破屋子好,還有我娘!”許驕說完,陳壁上前,“王爺。”
陳壁上前附耳,陳修遠聽着,眼色從意外到愣住,然後朝許驕道,“我還有些事,要連夜回京,京中見。”
“好。”許驕點頭。
陳修遠躍身上馬,馬車行太慢,幾十餘騎快馬疾馳,晌午前能抵京。
——人已經接到京中了,是子君大人親自去接的,眼下安排在敬平王府在京中的府邸,子君大人說先知會王爺一聲,好讓王爺在回京前心中好有個數……
——聽子君大人說,阜陽郡接到的人,不是漣恒公子,是四小姐。
——(漣恒人呢?!)漣恒公子人不在,只有一封書信在四小姐處。子君大人不好多問,但看着四小姐的模樣,像是家中出了事。
漣恒就漣卿一個妹妹,平日裏恨不得捧在手心裏。
這個時候,将漣卿送來燕韓,還留漣卿一人,一定是出事了!
如果淮陽郡王府出了事,一定不是小事!
陳修遠心底似綴了一塊沉石一般,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