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5章 趙倫持

翌日晨間,漣卿還未醒,便隐約聽到苑中有說話聲。

漣卿睡得迷迷糊糊的,沒怎麽醒,也聽不清,但記憶中冠之哥哥雖然平日有早起的習慣,但無論是他外出,還是留在府中,起得再早都會輕聲,她從未在苑中聽到說話聲。

漣卿忽然想起念念在。

昨晚,冠之哥哥應當是和念念一起睡的。

是不是念念很早起來,想要人陪着一起玩的緣故?

漣卿和衣起身。

“喵。”腳下的地毯上傳來一聲貓叫。

漣卿才想起是‘沒想好’。

好像貓小時候都不怎麽怕生的,除卻昨晚被念念攆着玩的時候,其餘大多時候都乖巧得看着她和陳修遠,也會朝她撒嬌,或是讓她抱。

‘沒想好’其實很小一只,也讨人喜歡。

昨晚明明在外閣間的,她不知道它怎麽溜進來的。

許是喜歡同人在一處,但另一間屋子裏有念念,所以來了她這裏。

“‘沒想好’,早。”漣卿俯身摸了摸它頭頂,它舒服得仰首,眯着眼,很自覺地享受主人的撫摸。

漣卿笑了笑,沒多在床榻這處停留,而是起身,往耳房裏去。

‘沒想好’對這裏還不熟悉,漣卿走到何處,它就跟到何處。

主屋耳房內的水是常溫的,漣卿很快洗漱完,腳邊傳來毛茸茸的觸感,漣卿低頭,見是‘沒想好’,不由笑了笑。

俯身抱起‘沒想好’,一面外出,一面同它道,“‘沒想好’,我們去找冠之哥哥和念念。”

出了耳房,漣卿放下它,又随手拿了件衣裳披好,便撩起簾栊出了主屋去外閣間。念念同冠之哥哥一道,冠之哥哥應當沒睡好。她昨晚睡得很好,可以先陪念念玩一會兒,換冠之哥哥回去歇會兒。

說話聲就在苑中,漣卿撩起簾栊的時候正好聽到陳修遠和念念的聲音,更加确認苑中的就是陳修遠和念念他們兩人。

漣卿伸手,想去取自己的狐貍毛披風,但沒在衣挂上看到,估摸着是侍女晨間拿去整理了。

一側,還有陳修遠的大氅在,漣卿一直怕冷,要同念念玩,估摸着也是在外閣間中玩,眼下,也只是出去苑中喚他們一聲。冠之哥哥的大氅,她以前也披過,漣卿伸手取了下來,推開外閣間的屋門。

……

苑中,沈辭正同陳修遠說着話。

昨晚陳念留在敬平王府中,今日晨間沈辭很早出宮,來這處接他。

雖然念念也很想在大蔔這裏再玩,但是沈辭來接他了,他知曉是父皇想他了。

方才是念念在同陳修遠說話,“大蔔,我下次還要來。”

沈辭在,陳修遠更不想流露出同陳念的熟絡,淡聲道,“殿下是太子,太子年幼就應當留在宮中,哪能到處亂跑?昨晚已經逾矩,今日沈将軍來接殿下,殿下還是早些回宮中的好。”

言外之意,你們都早點走。

兩個一起!

雖然陳修遠淡聲,但架不住念念熱忱,“可是我想大蔔呀,我還想和大蔔一起睡。”

聽到“一起睡”幾個字,陳修遠就窩火。

哪裏是,就像個大碾盤一樣。

半夜裏一會兒從他身上碾過去,一會兒又攆回來,他還要擔心他是不是踢了被子,會不會着涼,有沒有被自己踹到床下去,會不會被自己翻身壓死等等等等……

最後,事實都證明他多慮了。

陳念除了每次在他身上碾來碾去,他每次醒來,有人都不在同一個位置之外,還會從他頭上碾過去。

他萌生了無數多次想扔他下去的沖動,尤其是忍無可忍從他臉上碾過去的時候,他惱意,“陳念!”

睡夢中,念念伸手,抱緊他。

小小的一個家夥,小小的手,就這麽用自己的方式抱緊他,他忽然語塞,想說的話都統統噎回喉間……

也因為陳念抱緊他,他只能側身,怕壓着他的小手。

最後,他抱着陳念,陳念枕着他的胳膊睡到天亮。

這是一種奇妙,溫暖而又心中踏實的念頭。

臨到拂曉,他其實才睡着不久,忽然聽到一陣“大蔔”“大蔔”“大蔔”的聲音,他沒醒,“怎麽了?”

念念焦急,“大蔔,我要尿尿了,我要忍不住了。”

陳修遠乍醒。

雖然但是,這家夥醒來之後就睡不着了。

說要去找阿卿姐姐,他告訴陳念,阿卿在睡覺,可以同‘蘿蔔’玩,但是不可以吵阿卿。

最後,是他陪着陳念在苑中玩的。

因為太冷,連‘蘿蔔’都不願意呆,但陳念又鬧騰,他沒辦法,不想讓他吵醒漣卿,只能自己陪他。

但他沒想到沈辭會晨間這個時辰就來敬平王府接陳念,但方才沈辭俯身同陳念說話的時候,衣領略微壓下,露出些許痕跡,陳修遠了然,難怪這個時辰就能來接陳念,應當‘侍駕’辛苦,一宿沒睡……

對沈辭,陳修遠一慣沒好感。

拱他們家白菜的豬……

想起陳念昨晚小手抱着他,喚大蔔的時候,眼下見了沈辭,卻明顯更親厚。

陳修遠越發有種替人家看孩子,人家來接孩子時的,莫名失落感。

“大蔔,我和‘蘿蔔’回家了,你替我給阿卿姐姐說再見。”念念吐字清楚,也有抑揚頓挫。

他剛準備應聲,身後外閣間的門被推開,“冠之哥哥。”

陳修遠微頓。

沈辭也微楞,擡眸看向他身後時,眸間明顯詫異。

陳修遠也轉身,然後愣住。

——只見漣卿披着他的大氅,應當是臨時披的,內裏的衣裳是睡前的衣裳,外面簡單罩了一件大氅,屋中有地龍,所以腳下也單薄。又應當是才醒不久,雖然洗漱了,但頭發只是用一根簪子簡單绾起,臉上還有淨面時候的紅潤在,再加上方才那聲,慵懶而妩媚的輕喚,似軟語嬌柔,讓人不禁浮想早前應當有過事……

陳修遠:“……”

沈辭:“……”

漣卿:“……”

只有阿念歡喜喚了聲,“阿卿姐姐~”

陳修遠:→_→

沈辭:←_←

最後,陳修遠溫聲,“苑中太涼了,回屋裏去。”

漣卿這才回過神來,陳修遠給了臺階下,她輕嗯一聲後,趕緊懵懵回了屋中,從身後将屋門阖上,然後整個人都有些不好……

更不好的是陳修遠。

一側,陳念委屈嘟嘴,“阿卿姐姐怎麽忽然不理念念了?念念沒有淘氣?”

陳念越說越委屈,眼見着眼淚就要流下來。

陳修遠想死的心都有了。

倒是沈辭低頭笑了笑,臉上些許了然表情,又些許不說透,朝陳念道,“沒聽敬平王說嗎,苑中風太大,怕是沒聽清。”

陳修遠:“……”

明知道沈辭是胡謅,陳修遠還是窩火。

陳念剛眨了眨眼睛,想開口,沈辭适時開口,“殿下,當同敬平王說再見了,我們要回宮見陛下,陛下想殿下了,讓我來接殿下。”

念念也想陳翎了,也聽沈辭的話,朝陳修遠道,“大蔔,再見,念念回去了。”

陳修遠這個時候哪裏還有什麽心思同他再見,略微點頭致意。

最後,沈辭抱起陳念,陳念懷中抱着‘蘿蔔’,由陳蘊領着,一道出了王府。

見到沈辭和陳念的背影離開苑中,陳修遠心中唏噓。

方才一幕……

他大抵能猜到,應當是漣卿聽到苑中有他和陳念的說話聲,以為他和陳念在苑中玩耍,又想起昨晚是陳念同他一處,他沒歇息好,所以想叫他和陳念回外閣間,所以她只簡單披了一件大氅,喚他們一聲,她再回屋中換了衣裳再出來。

她不知道沈辭方才也在苑中。

更不知道沈辭是來接念念的。

陳修遠頭疼。

不要說沈辭會誤會了,就連他自己都快要誤會了……

尤其是沈辭最後那幅了然模樣,還替他解圍說苑中風大,分明是腦補過了。

他有種一直掣肘沈,今日卻忽然被沈辭掣肘的窩火在。

沈辭是不認識漣卿!

但陳念剛才在一側叫阿卿姐姐,沈辭是聽到的。

他早前又同陳翎說起過陳卿在京中,沈辭同陳翎之間,他是不會瞞着陳翎了。

穿幫了。

陳修遠眸間微沉。

自老爺子過世,譚進在懷城謀逆,陳翎被困阜陽郡,他冒死救駕,他和陳翎之間的關系由早前的微妙和相互試探,忽然到了相互信任和空前和睦的地步。以陳翎的性子還有聰慧,很快就會猜到,漣卿不是陳家遠房的旁支,是換了身份掩人耳目,但陳翎不會輕易問起,或挑明,卻一定會留意漣卿……

原本漣卿這一趟要在燕韓至少逗留一年半載之久,想陳翎分毫都不知曉或察覺是不可能的。

撞破了倒也好。

陳翎很聰明,怎麽都能想的清楚,他如果真心想瞞她,絕對讓沈辭撞破……

他不擔心陳翎這處。

他擔心的是漣卿。

方才那一幕,漣卿自己應當也吓倒了,剛才他讓她回屋時,她眸間閃爍,想也不想就阖門,也是吓懵了。

今日換作任何人,都不會信他同漣卿之間沒有關系……

連他自己都不信。

方才一幕之後,他與漣卿之間,要麽更進一步。

要麽,她會退回原處。

思緒間,陳修遠忽然聽到身後聲音,轉身時,目光剛好與陳壁撞見。

陳壁:“……”

陳修遠皺眉,“你什麽時候來的?”

他在想剛才那種私密事情,他竟然在旁邊,好似心思被旁人窺得一般,陳修遠無語。

陳壁伸手指了指苑外,不以為然道,“一直和陳蘊一起啊,主上你剛才不是還讓陳蘊去送沈将軍嗎?我一直都在呀。”

陳修遠:“……”

陳修遠想起昨晚陳壁說的那些鬼話,再加上方才漣卿……

陳修遠看着陳壁一臉“雖然我什麽都知道,但是我一定什麽都不說的表情”的時候,陳修遠忽然意識到自己又什麽都說不清了。

“哦~”陳壁也好似反應過來,他出現得礙眼了,連忙誠懇道,“我今晨起來,就覺得眼前一陣模糊,是靠着聽聲辨位才走到這裏的,我什麽都沒看到!”

言罷,陳壁已經佯裝兩眼一抹黑,一點點伸手摸索着離開苑中。

陳修遠無語!

等陳修遠推門回了外閣間中,漣卿已經換好了衣裳,手中捧着熱的水杯,見陳修遠入內,下意識擡眸看他,眸間有些擔心,怕給他添亂了,也低聲,“冠之哥哥……”

陳修遠溫聲,“沈辭接念念回宮了,這孩子太鬧騰,昨日就不該聽他的話,讓他留下。”

他特意避重就輕,就是不想她擔心。

但漣卿知曉他是特意避過的,看他的時候,輕輕咬了咬下唇,低聲道,“冠之哥哥,我可以同旁人解釋今天的誤會……”

他笑了笑,溫和看她,“誤會什麽?”

漣卿愣住。

他當下的目光讓她莫名心跳加快,似是察覺什麽,又似是沒有戳破。

“沒人誤會,也不用解釋。”他又笑了笑,溫聲道,“昨晚被念念折騰了一晚上,沒睡好,小尾巴,聽話,讓我睡會兒。”

小尾巴,聽話,讓我睡會兒……

言辭間都是挑.逗和暧昧,尤其,是在方才發生的一幕之後。

漣卿整個人臉色漲紅。

他盡收眼底,唇畔微微勾了勾,沒解釋,沒說破,只是轉身,撩起簾栊回了屋中,留了漣卿一人在外閣間的書齋中。

即便陳修遠回了暖閣,她還是臉紅到了脖子處。

許是屋中地龍太暖,又許是,她心底有些不停使喚地砰砰亂跳着。

以前,他也不是沒有痕跡流露過……

她也不傻,不會看不出,但也不能肯定是不是巧合。

只是早前那些痕跡都很清淺,但方才,他應當再明顯不過了……

他剛才,是在撩.撥她。

特意的。

腳下毛茸茸的觸感再次浮起,漣卿低頭,見是‘沒想好’在蹭她。

‘蘿蔔’同陳念一道回京了,‘沒想好’應當百無聊賴中,漣卿蹲下,伸手撫了撫它的頭,它親近靠近,也“喵”得一聲,朝漣卿撒嬌。

漣卿輕聲笑道,“你真是不認生。”

‘沒想好’繼續發揮不認生的特性,從方才朝着她叫,對這她撒嬌,進階為往她懷中跳,要她抱之類。

漣卿正好因為方才的事情心猿意馬,‘沒想好’上前,剛好能轉移她的注意力,她捧着書冊,懷中抱着‘沒想好’,在外閣間中看了許久的書冊,直到陳壁上前,“四小姐?”

漣卿擡眸看他,“怎麽了?”

陳壁笑道,“四小姐昨日不是說今日想去麗湖白塔看一看嗎?差不多到時辰了,馬車在府外等候了。”

麗湖白塔?

漣卿想起來了,是有這麽回事。

昨日陳壁帶她乘馬車逛京中的時候,同他提起過麗湖白塔。

麗湖白塔是燕韓京中最負盛名的景點。冬日裏的麗湖會結冰,平日包圍在水天一色中的麗湖白塔,到冬日的時候就如同坐落在鏡面上一半,堪稱冬日景色中的奇觀。

也是燕韓國中歷史最為悠久,保存最好的景色之一。

早前在書冊中,她沒少讀到過,陳壁提起,她腦海中就自然而然勾勒出早前讀書時,腦海中想象過的畫面,所以她随口應了。

……

正好,眼下正是尴尬的時候,去麗湖白塔少則大半日的時間,也正好,可以不用胡思亂想。

“走吧。”漣卿應聲,原本俯身,想放下‘沒想好’的,但‘沒想好’不肯走,小爪子牢牢抓住她,不肯下來。

漣卿奈何,但又想起反正大都時候都在馬車中,便又朝陳壁問起,“就在馬車,可以帶‘沒想好’去嗎?”

陳壁點頭,“可以呀,它這麽小,應該不會亂跑,亂跑也能逮得住。”

陳翎想也是。

‘沒想好’争取到了第一次放風的機會。

麗湖白塔在京中,從敬平王府過去大約要一個時辰左右的時間。

也剛好,可以讓她一面懷抱着‘沒想好’,一面将頭靠在馬車一側,慢慢想清楚,早前在書齋中沒想好的事……

等到麗湖白塔時,陳壁的聲音在馬車外響起,“四小姐,到麗湖白塔了,我看今日天氣很好,也不冷,要不要下馬車走走?如果太冷,再乘馬車?”

陳壁是這麽建議。

“也好。”漣卿見馬車外景色宜人,窩在馬車中有些時候了,腿都有些麻了,正好下去走走,還可以散散心。

風景宜人處,最心曠神怡。

漣卿抱着‘沒想好’,沿着麗湖白塔的憑欄,一面走着,一面看着水光天色,也在想今日的事。

忽然間,懷中的‘沒想好’竄了竄。漣卿剛才回過神來,‘沒想好’已經從她懷中蹬腿跳了出去。

漣卿才看清,眼前不遠處是一只模樣有些兇惡的野貓,應當是盯上‘沒想好’了,‘沒想好’也被它吓倒了,所以亂跑去了。

“沒想好!”漣卿拎起裙擺去攆,但路滑。

陳壁和旁的侍衛趕緊上前。

但被野貓攆得太狠,‘沒想好’沒命得跑,兩只貓很快竄得沒影,陳壁帶人追了上去,留了兩個侍衛同漣卿一道。

漣卿也沒停下,一面喚着‘沒想好’,一面到處打量。

方才那麽快,那麽多只貓,她也不确定陳壁那麽倉促是不是攆的‘沒想好’,只是走了好遠,忽然聽到熟悉的一聲,“喵。”

漣卿轉身,見身前的人抱着‘沒想好’,淡聲道,“是你的貓嗎?”

“是。”漣卿剛說完,看清對方的時候,整個人又微微頓住,這個人她見過……

就是早前在玉蘭閣的時候,沖撞了冠之哥哥,被冠之哥哥奚落的那個人,叫……趙倫持?

她竟然記得。

而趙倫持也皺眉看她,厭惡道,“怎麽是你?”

作者有話說:

趙倫持很重要,不是路人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