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試探與很甜
趙倫持也自然認出了她。
早前在玉蘭閣,她同陳修遠那個不可一世,目中無人的家夥在一起,當時陳修遠奚落他的時候,她也在。
京中都傳遍了,她是陳家的遠房旁支的女兒,陳卿。
京中什麽傳聞都有,有說老敬平王還在世的時候,陳卿去過一趟萬州,老敬平王很喜歡她,覺得同她投緣,後來就讓陳修遠多照顧他。
也有說陳修遠的妹妹過世了,陳卿長得像陳修遠的妹妹,陳家遠方旁支的一脈人丁凋零,所以讓陳卿來京中投奔陳修遠。
還有,說天子在萬州曾見過陳卿,當時說起過陳卿的婚事,天子來賜婚,所以這趟陳卿入京,其實是等合适的場合,天子親自賜婚的……
所以趙倫持當然對陳卿有印象,尤其是,她眼下就住在敬平王府,同陳修遠在一處。
趙倫持不想多和她有交集,上前将手中的貓遞給漣卿身側的侍衛,不冷不淡說了一句,“這裏野貓多,帶貓來會受驚吓,要是跑丢找不到,這裏野貓又要多一只。”
趙倫持說完,轉身就走,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
侍衛将‘沒想好’交還給漣卿。
漣卿大致看了看,‘沒想好’身上沒什麽傷,方才應當是受到了野貓的驚吓,所以也沒怎麽想好就蹬腿跑了。眼下,終于回到主人這處,是吓壞了,就我在漣卿懷中不肯動彈了。
漣卿擡眸看向趙倫持的背影。
一襲戎裝,是京中禁軍裝束。
看佩劍和腰帶,應當在禁軍中的品階還不低,可即便身姿挺拔,莫名從身後,或者方才看見的時候,都透着一股頹廢,應當是受了什麽挫,至少比早前冠之哥哥奚落得更甚,所以整個人都擡不起頭,也打不起精神來。
眼下這個時辰,不在京中值守,也沒有脫下戎裝,是擅離職守……
但漣卿方才對他印象深刻,是因為看到他手上被貓爪撓傷的口子。
——這裏野貓多,帶貓來會受驚吓,要是跑丢找不到,這裏野貓又要多一只。
他這麽清楚,肯定是經常來這裏。
他能這麽輕易識別‘沒想好’不是野貓,是對這裏的野貓熟悉,漣卿莫名想,他應當經常來這裏喂野貓,尤其是,心中不爽利的時候。
所以,今日也是。
又正好看到‘沒想好’被野貓攆得到處跑,所以将‘沒想好’從哪個憤怒的野貓手中救了下來,手也被撓傷了……
好像,也不是太糟糕的人。
思緒間,陳壁幾人氣喘籲籲折回,“四小姐,沒找到,跟丢了,這兒的貓太多了,一眨眼就不知道哪裏去了,再一眨眼怎麽又多了幾……”
陳壁話音剛落,見‘沒想好’安安穩穩出現在她懷中,陳壁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
“它,自己回來了?”陳壁驚訝,“這麽厲害?”
一側的侍衛紛紛汗顏,都沒戳穿他的規劃。
不說貓厲害,總不能讓頭兒說自己不厲害吧?
于是,身側的侍衛應道,“頭兒,方才遇到景陽侯世子了,将四小姐的貓還回來的。”
“趙,趙倫持?”陳壁一臉懵。
陳壁怎麽都沒想到趙倫持會出現在這裏……
馬車上,漣卿問起,“為什麽冠之哥哥,這麽讨厭趙倫持?”
她是想說,他來這裏喂野貓,又這麽熟悉這群野貓,是經常來,所以輕車熟路;能替她把‘沒想好’帶回來,是怕她丢了貓,心中焦急擔心。
只是在看到是她的時候,眼中的平靜才換成了惱意和厭惡。
所以漣卿好奇。
四小姐忽然問起趙倫持來,陳壁嘆道,“主上一直不喜歡趙倫持……”
在京中這些纨绔子弟裏,趙倫持這個景陽侯世子其實特殊。
在燕韓國姓改姓陳之前,趙姓是國姓。
景陽侯府一門忠烈,當年鼎盛之家,為了營救晉帝(小猴子),千裏奔襲,一家全部戰死沙場,只留下趙倫持的祖父一人。
當初晉帝為了感念景陽侯府的救命之恩,也為了讓英魂被後世祭奠,所以賜了國姓趙給景陽侯府。
所以後來無論是天子的祖父,父親,還是天子本人,都遵守了晉帝的許諾,善待景陽侯府。
但自趙倫持的祖父之後,景陽侯府一直後繼無人。
原本就子嗣單薄,更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
尤其是到了趙倫持父親,也就是景陽侯這處。
當初景陽侯也是在軍中的,同巴爾的一仗極其慘烈,近乎全軍覆沒,但景陽侯活了下來。
當時京中都拿景陽侯做不屈不撓的英雄看待,除了有老景陽侯的光環外,還有當時的天家并不想看景陽侯府被國中唾罵掩埋,因為,當時景陽侯做了逃兵,帶了一隊人馬離開。
景陽侯不是真從戰場上活下來的,是逃開的……
而從此之後,景陽侯再沒有去過軍中。
經歷過戰争的景陽侯,将自己的兒子趙倫持送到了禁軍中,遠離邊關。
因為趙倫持是景陽侯世子,所以朝中能給的優待,京中能給的優待,禁軍能給的優待都給了趙倫持,趙倫持年紀輕輕就出任了禁軍中的要職,很快,趙倫持就挂着禁軍的名號,禁軍中圈羅了一堆世家子弟,是纨绔子弟的典範。
而當年京郊大水,原本趙倫持應當帶禁軍馳援。
他卻因為喝酒誤事,導致那場洪災中,主上的好友,也就是曲老将軍的門生,惠寧,孤軍作戰,為了救人,葬身在洪峰當中。
所以主上一直很厭惡趙倫持。
早前在玉蘭閣,趙倫持同主上沖突,他都怕主上真的對趙倫持動手。
但雖然沒動手,可玉蘭閣這麽多雙眼睛看着,耳朵聽着,主上說趙倫持在禁軍裏還這麽窩囊,不如一個女的活得像樣,他是看不上趙倫持,趙倫持已經顏面掃地一次。
陳壁又提起,這次沈将軍回京,在京中任禁軍統領,聽說趙倫持帶頭挑釁,結果被沈将軍按在地上,用佩刀逼着脖子威脅,第二日,整個京中都傳遍了。
趙倫持無論在禁軍,還是在京中都擡不起頭來。
所以才來了這種地方……
陳壁說完,輕嘆一聲,“總之,主上是挺不喜歡景陽侯世子的,四小姐日後若是遇上了,也離他遠些,反正,主上看着他不舒服就是了。你也知道主上這個人,不喜歡的就是不喜歡……”
漣卿懷中抱着‘沒想好’,輕輕點頭,“嗯,我知道了。”
這一趟去麗湖白塔,雖然有驚無險,但旁的景色是沒看着了。
等回了王府,有人來王府尋陳修遠,陳修遠一直府中的書齋同人說話,沒有露面。
等到入夜,陳修遠才從書齋處折回。
漣卿猜想應當是有要事,不然,不會連許相這處都不去招呼。
“吃過飯了嗎?”陳修遠問起。
她搖頭。
陳修遠讓陳壁布飯。
漣卿很少見他眼中這麽多疲憊之色過,所以整個用飯的時間,陳修遠一句話都沒說,只是低頭用着飯,偶爾會開口說一兩句話,是眸間在想事情,也會忽然反應過來的時候,見漣卿給他夾了許多菜。
陳修遠目露歉意。
漣卿輕聲道,“沒事,我吃好了。”
漣卿繼續給他夾菜。
……
等用過晚飯,兩人在苑中散步消食。
“今日可是朝中有事?”漣卿知曉朝中的事他心中有數,但她只是想關切一聲。
“嗯。”陳修遠口中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字眼,“恐怕,這兩日要少在家中陪你了。”
漣卿眨了眨眼,輕聲道,“陳壁同我一道就好,不用擔心我這處。冠之哥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說到這處,戛然而止。
陳修遠也忽然轉眸看她,見她淡淡垂眸,修長的羽睫傾覆,似是沒有太多表情,又似是,輕描淡寫的試探……
來試探他的反應。
他笑了笑,沒應聲。
漣卿轉眸看他,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溫聲道,“融雪了,地上滑。”
漣卿臉色忽然漲紅,心也砰砰跳着:“……”
不知道應該說什麽,還是像眼下一樣,什麽都不說的更好。
時間一分一毫在過去,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沒松沒緊,甚至,連多餘的話都沒有。
就這樣,漣卿第一次,同他一道,牽着手在苑中散了一次步。
一圈的時候,她以為會停下,他沒有。
又走了一圈,他才轉眸看她,似随意般問道,“回吧?”
“嗯。”她整個人都迷糊着。
等回到書齋的時候,她的臉都紅透,他終于松開手,脫下大氅挂在一處,又同往常一樣,輕輕松了松衣領,尤其是在方才之後,帶着說不出的禁欲和清冷,還有,暧昧在……
漣卿一直在用餘光悄悄看着,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直至陳修遠上前,笑了笑,伸手替她解開身上的狐貍毛披風,挂在一側,她才反應過來,她在書齋中穿着狐貍毛披風假裝沒有看他一般,站了有多久。
漣卿:“……”
陳修遠笑了笑,沒戳穿,溫聲道,“你喜歡那家的糖葫蘆,讓陳蘊去買的。”
算是給她臺階下。
漣卿趕緊打開錦盒,咬了一小口。
“我先回屋了,明日還要早起,應當很晚才回。”他同她說起。
“嗯。”她還是輕聲。
雖然這些話,陳修遠每晚都差不多會同她說起,但方才,他牽她在苑中散步了很久,這一切,便不同了……
“甜嗎?”他忽然問。
她愣住。
擡眸時,見他就在跟前。
她沒應聲,也忘了動彈,剛好剛才的糖葫蘆絲挂在嘴角。
他伸手撫上她唇邊,替她擦去嘴角的糖絲,暧昧道,“嗯,是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