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被困
陳壁從未見過西郊三全臺這麽多人,所行之處,皆摩肩接踵。
陳壁有些擔心。
但已經到這處了,身後也被各種馬車堵得水洩不通,往回走更不可能。看着前面一眼望不到頭隊伍,陳壁尋了身側的侍衛吩咐道,“先去前面看看,如果太擁堵,想辦法先離開,去到安全處。”
“是。”侍衛應聲上前。
陳壁又同漣卿說起此事,漣卿也撩起簾栊看向窗外,确實,人好多……
陳壁環顧四周,最後終于在不遠處看到趙倫持身影。
趙倫持是不願意來這種地方做這種費力不讨好的事情,但真正等到此處的時候,眉頭才攏緊。
“将軍,這處人太多了。”趙倫持身側的副将擔憂。
趙倫持自然知曉附近的人太多了。
不僅多,而且……
趙倫持再次環顧四周,然後目光尋到一處,“幫我看着馬。”
副将接過缰繩,趙倫持擠到一側,然後沿着這處樹幹和兩處殘破的書院屋頂攀爬了上去。
如果早前覺得三全臺附近是擁擠,那真正攀到這處俯瞰,才覺得駭然。
周圍密密麻麻的一片,竟然已經擠進來這麽多人了……
趙倫持心驚。
趙倫持繼續尋了高處往上。
最高處是書院的鐘樓,但鐘樓離他很遠,眼下的情況根本不可能過得去。趙倫持只能沿着這附近,繼續往更高處盡量去。
“趙将軍!”副将驚呼。
這麽高的地方若是落下來……
趙倫持咬牙。
他在禁軍中混日子久了,這些都快不行了。
趙倫持深吸一口氣繼續。
遠處,漣卿眼看着趙倫持在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的情況下,單手撐着,從一側躍身跳到另一側的高處,期間因為距離實在太遠,中途踩滑,險些就墜下,是指尖扣住了一側的屋檐才沒有直接墜下,但碎石和屋頂的碎片滑落,一層層砸下,還是讓人心驚膽顫。
因為陳修遠的緣故,漣卿是對趙倫持的最初印象并不好。
但許是因為最初印象不好,所以在麗湖白塔,‘沒想好’被野貓追着到處跑,最後是趙倫持将‘沒想好’送回,手臂還被抓傷的時候,反而這種從低谷升起的印象更形象和豐富了些。
眼下,漣卿也知曉他是做什麽去的。
三全臺周圍的人太多了,如果加不疏導,很有可能會釀成踩踏和擁擠這些禍端。
首先要弄清三全臺附近的全貌,就要從高處一觀。
最高處的鐘樓在對面很遠處,短時間內過不去,所以趙倫持只能冒險從這兩處斷壁殘垣攀爬。
是驚心動魄。
趙倫持這處遇到瓶頸,但趙倫持手下的禁軍已經在做疏導和指揮工作,只有随行的幾個副将跟着,這幾個副将裏,還有人在照看和收集信息,身前的副将就只有一人,未必能解燃眉之急。
陳壁看向漣卿,“四小姐,您先在這處同其他侍衛一起,我去看看景陽侯世子。”
漣卿點頭,雖然沒有見過,但陳壁能跟在冠之哥哥身邊,身手一定很好。
趙倫持一個人要窺得全貌很難,而且,陳壁心中也擔心這處安危,觊觎知曉三全臺這處究竟什麽情況。
當趙倫持眼見着要支持不住,準備尋一個安全的着陸點事,陳壁躍身上前,一把抓起他,兩人靠着力道的相互作用,先後上了這處的最高點。
“多謝!”趙倫持等說完才看清是陳壁。
陳壁沒有應聲,而是先看向腳下。
陳壁是陳修遠身邊的人,趙倫持不會不認識,趙倫持臉色也不怎麽好看,但首要任務是确保這處安全。
但兩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早前只是知曉這處人多,但從這裏看,根本不是人多,是近乎整處三全臺都要被擠垮了。
陳壁和趙倫持心驚。
“不能讓人再進了。”陳壁駭然。
趙倫持皺眉,“不知道來不來得及,我怕這處踩踏。”
趙倫持言罷,指尖放在唇邊,朝遠處吹了吹口哨。
口哨聲尖銳,面前能穿透人群的擁擠和嘈雜傳到前方禁軍的耳朵裏,然後前方的禁軍也依葫蘆畫瓢将指尖放進口中,吹響尖銳的口哨聲,就這樣依次傳到下去,即便在滿是人.流的擁擠之處,也能很快傳到前方。
扼住人潮,不讓人再入內是切斷可能存在危險的唯一方法。
陳壁看向趙倫持,早前只知曉趙倫持是個依仗景陽侯府的纨绔子弟,禁軍中的官階也都是靠着先帝硬拱上去的。但當下看着趙倫持,遇事也算沉穩,方才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躲開,而是去想辦法解決,陳壁心中對趙倫持還是些許改觀的。
“艹!人帶少了!”趙倫持越看,心中越發湧上寒意,也忍不住粗口。
陳壁看他,“敬平王府的人手不多,但是可以幫忙。”
趙倫持看他,“多少人?”
陳壁握拳輕咳,“明面上十一二個,暗地裏大約三四十個?”
趙倫持:“……”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好像加一起也不多。”陳壁如實道。
趙倫持自然知曉。
“你讓人守在陳卿這裏,以陳卿為中心,往周圍散開的這幾條路,讓人盯着些,巷子深且窄,一旦踩踏,容易出事。”趙倫持用手逐一指了出來,陳壁點頭,幹脆道,“看到了。”
趙倫持又道,“如果還有充裕的人手,北邊這裏,能去十餘個人支援,一樣的,就是那幾處窄路,怕出事。我找人疏散。”
“成,我現在去。”陳壁沒多話。
陳壁先行折回。
趙倫持留在原處,目光又環視周圍一遍,形勢不容樂觀。
低頭時,又見陳壁回了陳卿身側,在同陳卿說着話,陳卿點了點頭,雖然也有些擔心,卻未見慌亂模樣,倒不像京中那些後宅貴女,他多看了一眼,卻沒想到陳卿這處忽然擡頭看他。
趙倫持撇開目光。
看向更遠處,不斷湧入的人.流已經停下來了,那就是方才的信號已經傳到,前方值守的禁軍已經攔下了後續陸續準備進來的人。
源頭切斷了,剩下就是疏導。
“找個人上來看着。”趙倫持朝副将吼道。
副将照做。
趙倫持是負責這處安全的禁軍将領,不可能一直呆在這處,“東北方向,西北方向,還有東南角落,人太多了,一旦有人摔倒,容易傷亡,趕緊讓人去,不管什麽方法,拖也好,拽也好,人給我都揪出來!”
“是!”
“找國子監的人也好,三全臺的人也好,反正要這些讀書人,學子,大儒能他的話的人,讓他告訴這些人,延期,全部疏散!”
“是!”
“找條路,陸續将人疏導出三全臺,我管他什麽大儒,學者,都別他媽死在這兒。”
“是!”
“還有,找個利落些的人,回京找增援。看不看得住是一回事,先讓人給我來了再說,別出了事讓姓戴的把屎盆子我腦袋上扣。”
“……是。”
但趙倫持這處話音剛落,忽然東北部就傳來驚呼聲,尖叫聲和呼喊聲。
近乎這一瞬間,趙倫持臉色一變,遭了,出事了!
果然很快,周圍都開始慌亂起來。
早前還算擁擠卻有序的場景頓時變成了未知的驚慌,再加上東北部的人往回寄,很快,周圍的人都相繼慌亂和推嚷起來。
“頭!”禁軍臉色都變得很難看。
“快,救人!”趙倫持咬牙。
“頭兒,擠不進去!”禁軍再多,擠不動逆行而慌亂的人群。
“讓人就地停下。”趙倫持說完拔刀,周圍的禁軍紛紛拔刀,沒有異動地方人群紛紛停下。
而趙倫持和大部分禁軍都往東北部去。
漣卿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這麽大的動靜,就怕踩踏。
“四小姐在這處,我去看看。”陳壁看到趙倫持幾人往東北部去,而方才的聲音是從東北部發出的。
陳壁帶了二十餘人上前。
漣卿心慌,但眼下這個時候,不出聲就是不添亂。身側的侍衛都嚴陣以待。馬車其實在安全處,如果人群擁擠來,這些侍衛能确保送她到安全的高處。
陳壁上前時,已經有不少被救起來。
趙倫持去的及時,也因為一身痞氣,又拔刀相向,很快就能震懾住人,讓旁的禁軍上前救援。又因為尋了三全臺的大儒來,這些讀書人肯聽大儒的,所以混亂的場面很快被控制,倒下的人也很快被救起,托起。
周圍混亂的情況陸續得解,近乎所有的禁軍,和包括陳壁在內的敬平王的侍衛都挂了彩,但大抵應當沒有傷亡,是萬幸。
方才混亂時,沒人留意到趙倫持這裏,其實到最後他自己也被擠倒,被踩了一腳,但趙倫持被陳壁一把拉起。
趙倫持擦了擦嘴角血跡,還是倒了聲謝。
只是伴随着這聲謝,又忽然聽到驚呼聲。
兩人都愣住。
陳壁近乎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是四小姐這處。
陳壁就差飛檐走壁,趙倫持也攆上。
三全臺三面環山,就一處近處路口在南邊。剛才漣卿的馬車剛剛入了三全臺不久就被堵住,是在南邊和西邊的交界處。
随着“轟隆隆”的聲音響起,陳壁心都要躍出嗓子眼。
遭了!
“四小姐呢!”陳壁找到侍衛,但四周都找不到漣卿身影。
侍衛拄着刀起身,“剛才滑坡……”
陳壁順着他方向看去,剛好一塊巨石從山上滾下,陳壁隔得遠,沒來得及,近處的趙倫持只遲疑了一瞬,上前将漣卿鋪開。
巨石從身邊擦肩而過滾落下去,漣卿撞上一側的樹上,但這處也在滑坡,腳下的地不穩,忽然間,一整塊下落,漣卿險些跟着一道落下,趙倫持緊緊抓住她的手,“陳卿,爬上來啊!”
趙倫持已然吃力。
漣卿死死握着他的手,但周圍都是滾石,碎屑,還夾雜着鋒利的樹枝,漣卿根本怕不上來,趙倫持咬牙,但一點點支持不住。
眼見陳壁冒死上前,就要夠着她和趙倫持的時候,頂上又一石塊落下,剛好砸在趙倫持身上,趙倫持眼前一黑,手一松,連同漣卿一起落了下去。
“四小姐!”陳壁驚呼。
但救人已經來不及,陳壁也想跟着一起跳,但被身後的侍衛攔住,“頭兒!”
就這麽剎那間的功夫,就這麽落下去……
“救人!救人!!”陳壁額間青筋暴起。
山上的滾石陸續停了下來,也因為方才一幕的突然,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周圍的人群都停了下來。
陳壁帶人往下跳去,但被方才落下的層層落石隔斷。
“叫主上,快去!”陳壁心驚。
“四小姐!”
“四小姐!”
“……”
漣卿迷迷糊糊能聽到這些聲音,但這些聲音又隐隐約約,越來越遠……
周圍是滴答滴答的水聲,她好似挂在了什麽上,而漸漸的,眼前也越來與模糊,看不清,聲音也遠去。
“四小姐!”
她最後一聲,應當是聽到了陳壁的聲音。
“陳壁……”她輕聲。
但她的聲音全然被剛才的落石隔斷着,陡坡下的岩石斷層處剛好支撐着頂上的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