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三全臺
接下來的幾日,漣卿确實很少在敬平王府看到念念了,就像習慣了每日都有念念在,沒看到念念的時候反而還不習慣了。
晚飯的時候,漣卿還是問起,“念念呢?”
陳修遠眸間波瀾不驚。
漣卿輕聲,“好像上次去南郊賞雪後,就沒怎麽見到念念了……”
陳修遠輕嗯一聲,“陳翎最近看他看得緊,讓範玉和方四平教他念書,他以後日子沒這麽悠哉了。”
漣卿明明聽他的語氣有輕松在。
“這麽小就開始念書?”如果她沒記錯,才剛滿了四歲。
她記得爹娘總說,二哥小時候抓蛐蛐,掏鳥窩,根本坐不住。
五六歲讓二哥啓蒙的時候,二哥天天睡得昏天黑地,夫子都氣走了好幾個,二哥真正開始念書是快十歲的時候了。
但後來二哥真開始認真讀書了,好像什麽時候啓蒙的忽然就不重要了,因為認真起來的二哥真的可以頭懸梁錐刺股,沒日哀嚎得比誰都厲害,但最後還能考去白芷書院。
而眼下,念念才四歲……
她是想說,四歲真的好小。
想到那麽可愛的念念忽然有了兩位太子太傅,左看看右看看,又要讀書的委屈模樣,漣卿啼笑皆非。
陳修遠卻要理性得多,“他是太子,未來的天子,當然不能松懈,是陳翎對他太縱容了。這是其一,其二,這兩日朝中也頻頻有老臣發難,尤其是禦史臺的幾個,陳翎應當是想堵這些人的嘴。阿念雖然年幼,但他是東宮,自古以來,東宮哪有好做的?”
陳修遠輕聲,“做東宮的時候好做了,那做天子的時候,該補的始終都要補回來……”
陳修遠言罷,漣卿微訝。
“怎麽了?”陳修遠看她。
漣卿輕嘆,“就是,忽然間覺得如茅塞頓開,醍醐灌頂……”
漣卿沒說,但想起爺爺彌留時,有一次将她認成陳修遠,同她說起——非不可為之,不能為之。
陳修遠是有做天子的能力,敬平王府也有支撐他做天子的底氣。
他沒有。
卻并不代表他不會這些帝王之術。
而恰恰相反,因為太會,所以選擇維持原樣。
這是自他太爺爺起就有的政治智慧,一脈相承……
思緒間,又聽陳修遠說起,“這段時日讓他好好念書,收收心思也好,陳翎這處也避避風頭。馬上臘月了,年關前後再帶他玩,禦史臺也不會說什麽。”
漣卿笑了笑,沒有應聲,但心如鏡明。
有人是刀子嘴豆腐心……
“明日原本要陪你去三全臺的,朝中臨時有事,沒辦法很你一起去,讓陳壁跟你一道,注意安全。”他說起。
“嗯,陳壁同我說過了,我早去早回。”漣卿應聲。
明日有三全臺的論道大會。
三全臺論道不算臨近諸國之中稍有些名氣的論道大會,因為只邀請燕韓國中的人,所以少了臨近諸國大家之間交流與争鋒相對,博古通今的盛況,
但聽說今年的三全臺大會,燕韓國中最有名的大儒齊聚一處,算是罕見盛會。漣卿一直想去聽聽論道大會,這次剛好趕上了,又在京郊的三全臺處,離得不遠也不近,漣卿正好去聽一聽。
原本陳修遠是要與她同去的,但陳翎這處臨時有事,陳修遠走不開,只能讓陳壁陪着。
這段時日相處,有些東西在漸漸融化,升溫。
兩人也想時時刻刻都在一處,譬如,飯後的散步消食,要牽着手走很久。
或是見到枝頭挂滿雪穗子的時候,他會抱起她去抓雪穗子,亦或是暖亭樹後,他會在樹下吻她……
夜裏,他會擁着她,在外閣間的小榻上一起看書,書頁翻過的時候,她能聽到清燈火焰的呲呲聲,夜風徐徐拂過窗戶和屏風的沙沙聲,還有,他溫柔和呼吸聲,就在她頭頂。
還有時候,兩人原本在交流書冊古籍雜談,他會忽然間抱起她,靠在屏風後無人的地方親吻;也會在她起身想去拿書冊的時候,摁她回小榻上,不說話,做些比親吻更親近些的事……
明日去三全臺,應當要留宿一宿。
若是這次論道太精彩,許是大儒們還會再延長一日,那論道大會就會再延遲一日,按照往常的經驗,十有八.九……
“行李都收拾好了嗎?”夜深了,他問起。
明日還要早起,應當是要睡了。
“好了。”她也應聲,“東西不多。”
她方才一直躺在他懷中看書,他越不讓她躺着看書,但她喜歡就越要,他拿她沒辦法,再加上她會淡淡吻上他修頸耳後,賄賂他。
反正,他慣來也沒什麽原則,喜歡躺着看就躺着吧……
“我看看,東西有沒有帶少。”他也放下手中書冊。
漣卿起身去屋中,他也跟上。
這是他的屋子,但他好像都有些陌生了,全是漣卿的痕跡。
漣卿最後确認行李包袱裏的東西是不是齊全的,他在身後遠遠看着她,聽她說完哪些帶,哪些不帶,唇畔微微勾了勾。
等她确認完,重新系好包袱帶,剛準備起身,又被人從身後抱起,“冠之哥哥!”
她太熟悉他,他從身後抱起她的時候……
下一刻,主屋的屏風後,映出他抱着她抵在屏風處擁吻的場景。
‘沒想好’歪着頭看了看,其實已經有些見慣不怪,所以看了兩眼,又重新趴下,蜷着身子,繼續打着它的盹兒,只是不時又回擡頭看一眼,但兩人還在一處。
“冠之哥哥。”她聲音有些輕顫,羽睫連着霧氣,眸間微潤。
“再喚一聲。”
“冠,冠之……”話音未落,他重新抱起她,一路親吻至床榻處。
他一直親着她,松開時,她臉頰兩側都浮上兩抹緋紅。
他看着她,輕聲道,“暖閣的床榻不怎麽舒服,還是自己的床榻舒服……”
連卿:“……”
漣卿還未回過神來,他已經自覺在她身後躺下,伸手将她帶到懷中。
“睡了,明日要早起。”他阖眸。
漣卿忽然意識到,他,他是要留在這裏……
“我去暖閣吧。”連卿撐手起身。
他也輕聲,“嗯?方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漣卿:“……”
陳修遠笑了笑,起身吻上她額頭,“怎麽這麽不經逗,早些睡。”
等他離開屋中,連卿忽然想,他方才,應當是想留下的。
翌日晨間,陳修遠起得很早,怕吵醒她,動作和聲音都很輕。
但他出苑中時,連卿還是醒了。
連卿和衣起身,簾栊撩起,他剛好折回,兩人貼在一處。
她好似想起昨晚,他指尖撫過臉頰的地方,忽得滾燙起來。
他溫聲“我是來說,朝中要是沒有大事,我今晚來三全臺接你,或是,一起留在那處。”
她臉紅颔首。
他頓了頓還是俯身吻上她額頭,“我方才是胡說的,我是舍不得你。”
三全臺在西郊。
明日是論道大會,遠道之人,不少是昨日就去了,今日京中有不少行人都是往三全臺去的。
三全臺屬于京郊,也棣屬于京中禁軍管轄範圍。
這次京中禁軍也出動了不少人維持秩序和安全,但路上免不了擁堵,走走停停,漣卿都不敢多看書,怕不舒服。
但這一處真的停留了很久,漣卿撩起簾栊,正好見有禁軍将領騎馬上前疏通,“怎麽回事?”
“軍爺,前面的路那麽窄,有人搶道,鬧了起來,一整條路都給堵了,大家都着急往三全臺去,這一堵就煩躁,前面有人動手鬧市了。”
旁人說話的時候,漣卿認出剛才打馬而過的人是趙倫持。
漣卿記得陳壁說起過,趙倫持是京中禁軍的将領,而且官職不小。
那怎麽會,來這種地方管這種事?
趙倫持自己也沒想到,沈辭離開京中之前,會莫名其妙借歷練的名義,調他到京郊巡防營。
不打仗,京郊巡防營天天做的就是這些破事兒。
趙倫持一面不耐煩得聽着,眼光一面漫不經心得環顧四周,忽然見到不遠處的馬車那處,是陳卿?
還真是冤家路窄……
三全臺這麽遠的地方,聽說是論道大會,總不是陳卿自己要來聽論道大會的,肯定是陪陳修遠一道來的,只不過陳修遠眼下在馬車中。
趙倫持不想了,
漣卿也放下簾栊,不同他目光交集。
趙倫持原本心情就糟糕,不想搭理這一大攤子事,眼下又看到漣卿,巴不得早些離開,但剛調轉馬頭,又正好有人送口信來。
“怎麽了?”趙倫持一臉不悅。
禁軍朝他拱手,“戴将軍是說,這一趟國子監的消息,三全臺去的人太多,怕出事端,請趙将軍率衆加強原路巡查。明日就是論道大會,請趙将軍務必在三全臺呆到大會結束,确保無事端再離開。”
趙倫持輕嗤,“拿着雞毛當令箭,沈辭不在,他裝什麽裝!”
趙倫持打馬而去,身前的禁軍無比尴尬。
打馬路過方才見過的馬車處,又退回來,看了看是陳壁,然後再上前,朝馬車中道,“敬平王在嗎?”
“不在。”漣卿應聲。
趙倫持雖然意外,但沒說什麽了。
都打馬跑出去很遠,又勒緊缰繩,罵了幾聲,又掉頭回來。
京郊巡防營是他管轄範圍,他再不濟,也不應該讓這處因為一場破會變得不安全。
但是,他真的不想聽戴景傑的!
他同沈辭是一夥兒的!
于是漣卿在馬車中,聽到馬車外一會兒這馬跑走了,一會兒這馬跑回來了,一會兒這馬又跑走了,一會兒這馬又跑回來了,不計其數。
終于,在這些來回的跑馬聲中,陳壁告訴她,“四小姐,到三全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