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年關年關(下)
“阿卿姐姐,你怎麽會生病的?你怎麽生病了這麽久?”
“念念也生病過,可是念念生病很快就好了,因為念念不怕喝藥,阿卿姐姐,你也別怕喝藥,藥很苦,但是你閉着眼睛,一口氣就能喝完了。”
“方嬷嬷說,念念有時候生病其實是在長高了,阿卿姐姐,你也長高了嗎?”
……
面對陳念的十萬個為什麽,漣卿是有耐心的,陳修遠沒有多少耐性。
“你怎麽這麽多話?”陳修遠解圍的方式就是抱起他。
“大蔔。”念念看他。
有了陳修遠抱,念念心滿意足了,開始對着他和漣卿笑。
“笑什麽?”陳修遠看他。
“今年有大蔔和阿卿姐姐陪我一起過年。”念念宣布。
“明年也陪你一起。”陳修遠輕描淡寫的一句,連方嬷嬷都聽出他心情極好。
“哇~”念念很少這樣起哄。
“說話不算數,會變成小狗的。”念念提醒。
“誰教你的?”陳修遠惱火。
陳翎是不會教他這些的。
念念驕傲道,“沈叔叔呀!”
陳修遠‘贊揚’,“你沈叔叔真會教。”
方嬷嬷心中唏噓,但沒戳穿,敬平王的性子一直如此。
“阿卿姐姐明年也會在嗎?”念念看向漣卿。
漣卿眸間微滞,想起剛才陳修遠那句話裏應當是帶她的,果真,不待她開口,陳修遠搶先,“在。”
念念這才高興了。
漣卿看他,他也悠悠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語。等明年,名正言順入宮,也不用遮遮掩掩……
一路從內宮門處到天子寝殿,沿途的宮中和禁軍都紛紛問候,也都紛紛看得出來敬平王今日心情極好,逢人問候都會回禮,要麽應聲,要麽颔首,一身深紫色的年關禮服襯得氣華高然,風華絕倫。
漣卿有時會偷偷看他,今日的陳修遠很不一樣……
因為,今日見過最多的,是旁人眼中的敬平王陳修遠。
“陛下。”漣卿行禮。
“阿卿來了?坐吧。”陳翎看她,“早前三全臺的事,朕聽說了,受驚了,眼下好了嗎?”
“勞陛下記挂,都好了。”漣卿盡量端莊,平常,不露端倪。
陳翎笑了笑,“敬平王告訴你了嗎?他當時急壞了,幾天幾夜沒阖眼……總歸,你平安就好。”
漣卿微訝,不由轉眸看向一側的陳修遠。
年關時節,皇室也要遵循習俗除塵。
陳修遠抱着念念在一側除塵。
只要有陳修遠在,念念就很開心,念念喜歡同他大蔔在一起。
因為離得遠,陳修遠沒聽到陳翎和漣卿的對話,看模樣,是在冷言冷語同念念拌嘴。
陳修遠總是會一本正經與念念拌嘴,而這種拌嘴,在年關就有特別的喜慶意味。
但漣卿早前也沒聽他或者陳壁,或者是陳蘊提起過,她在三全臺落石下的時候,他一直守在三全臺,幾日幾夜沒阖眼……
他什麽都沒同她說。
“陪朕去苑中走走吧。”陳翎開口。
“是。”漣卿跟着天子一道。
聽到身後的動靜,陳修遠轉眸看向陳翎同漣卿。兩人一面走着,一面說着話看,很和諧,也很溫馨,尤其是宮中的年關布置下,又多了些年關時應有的喜慶和團圓氛圍。
陳修遠破天荒笑了笑。
等回過神來,才看見陳念一直在看他,陳修遠:“……”
陳念眨了眨眼睛,“大蔔,你笑得好奇怪。”
他盡量平靜,“我哪裏笑得奇怪。”
“就是,不像平時的笑。”陳念已經在盡可能表達清楚。
陳修遠想了想,“我在想過年了,瑞雪兆豐年。”
陳念一語戳破,“可你一直看着阿卿姐姐。”
陳修遠惱火,“我是在看你父皇。”
念念好奇,“大蔔你為什麽要看我父皇?”
陳修遠:“……”
陳修遠硬着頭皮,“打雪仗,去不去?”
“要要要!”果然是小孩子心性,聲音都變了。
漣卿原本在陪着陳翎說話的,因為這處開始了打雪仗環節,所以她很快被念念央求加入了他的隊伍,共同對抗陳修遠。
雖然兩個打一個,但對方是陳修遠,贏了也不算勝之不武。
方嬷嬷跟在天子身後,看着他們三人帶着耳套和手套,在苑中打雪仗的場景,就連方嬷嬷都忍不住笑。
陳翎也莞爾。
“哈哈哈哈哈!”整個過程,念念主要靠聲波攻擊,說是另個人,但是有戰鬥能力的就漣卿一個。
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漣卿護着陳念躲避陳修遠。
陳修遠也不會真的拿雪球砸他們兩個。
吓唬得多,但扔重得少。
雷聲大,雨點小,但每次吓唬得氛圍,都讓漣卿和念念連叫帶跑,苑中都是歡笑聲。
但等到陳修遠手中的雪球砸完,念念和漣卿又開始立即反擊。
因為有兩個人,怎麽都比一個快,而且陳修遠才攆上來,還沒有跑遠,兩人乘勝追擊,總有一個能砸到他!
最厲害的一次,是漣卿将雪球放在了他頭上,他也沒有躲……
念念笑得捧腹,前仰後合着,自己都在雪地裏打滾。
陳翎的目光裏也都是暖意。
念念已經很久沒有玩過打雪仗了,所以笑得這麽開心。
看着要麽念念身上中招,還笑得“咯咯”作響,再要麽,陳修遠被漣卿和念念兩人欺負,時間好似眨眼間過去。
方嬷嬷帶着念念去換衣服。
玩了這麽久,出汗容易風寒,尤其寒冬臘月的,不比往日。
而漣卿和陳修遠這處,雖然鬧騰得歡,但其實并沒有念念來回跑動得多,宮中抵上手帕,兩人擦了擦額頭的汗,就一面同陳翎說着話,一面等着念念。
等念念換了新衣裳出來,又似是一個活力滿滿的年關萌寶!
這次,念念黏着自己父皇了,也興致勃勃同陳翎說起剛才打雪仗的事情,臨末,又忽然來了句,“我想沈叔叔了,我也想和沈叔叔一起打雪仗。”
念念這句話一出,在場的氣氛頓時微妙了起來。
譬如,陳翎佯裝沒聽到般,沒出聲。
陳修遠低頭喝茶。
漣卿臉色尚未有些懵,忽然想起念念喜歡沈辭,口中的沈叔叔應該是沈辭沈将軍。
最後,陳翎笑道,“那下次同他一起,等他從邊關回來的。”
念念這才開心了。
陳翎看了陳修遠一眼,陳修遠繼續佯裝不察,然後又抿了口茶水,什麽也沒說,但眼神一看就不屑。
只有念念最開心。
……
今日入宮得晚,剛陪念念玩了一會兒就至晌午了。
大監讓人布飯。
晚些才是年夜飯,晌午飯沒有那麽隆重,但因為是家宴,又是年關,所以氣氛很和諧。
陳翎會給陳念夾菜。陳修遠會給漣卿夾菜。陳念又會給陳修遠夾菜,還會給漣卿夾菜。所以最後的贏家是陳念和漣卿,兩人碗裏都是滿滿的菜,一頓飯下來,飯桌上都是歡聲笑語。就連平日裏在人前不怎麽平易的陳修遠都會在今日,維護這種氣氛。
這也讓早前不怎麽熟悉陳翎的漣卿,對陳翎有了不一樣的認識。
陳修遠和陳翎能夠和平相處,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陳翎。陳翎是一個真正的帝王,懂得禦下,也懂得如何求同存異。
陳翎有陳翎的智慧,這種智慧除了帝王的禦下,還有細膩與洞察。
漣卿總覺得陳翎好像能猜到些什麽,但陳翎一句都不說,也不問,也能讓她在相處中不覺得尴尬。
漣卿好像隐約明白了些,陳修遠能與陳翎微妙共處的原因。
即便君臣之間,尤其是天子與權臣之前,總會這樣那樣的嫌隙,但只要兩人都在刻意維持和知曉底線,這種看似微妙的君臣關系,也能在一種平衡的狀态下維持,且有着旁人難以置信的穩固。
漣卿很熟悉陳修遠。
如果陳修遠不願意,也如果,陳修遠對天子是對趙倫持的态度,這種君臣關系恐怕很早之前就會被打破。
陳修遠很清楚自己要什麽,所以也很清楚自己的底線。
陳翎亦然。
但直到今日年關在一處,漣卿才真正明白——因為陳翎和陳修遠眼中,都有一個共識,他們是一家人,所以争不起來。
漣卿莞爾。
這是她這趟到燕韓這麽久以來,家中氛圍最濃的一次。
當然了,最開心的是念念。
除了他的沈叔叔,他最喜歡的人都在了……
等用過午飯,陳翎和陳修遠一道去散步消食,漣卿知曉他二人有話要說。
漣卿則帶了念念在苑中簡單玩了會兒,就領念念回殿中午睡。
念念早前時常出入敬平王府,都是同漣卿一處,漣卿很清楚念念的作息,也能哄他午睡。
方嬷嬷在一旁看着,笑而不語,也不打擾。
念念最喜歡聽睡前故事,聽什麽都行。
漣卿看了不計其數的書,也講什麽都行。
所以兩人一拍即合,十分融洽。
漣卿娓娓道來,聲音似四月暖意,念念抱着懷中的被子,開始是認認真真聽着,然後一雙眼睛開始慢慢打起了瞌睡,再後來,均勻的呼吸聲響起,是某個小寶貝香香甜甜得帶着美夢入睡了。
漣卿看了看窗外,陳修遠和陳翎還沒回來。
漣卿便也窩在一側的軟椅中開始打盹兒,也正好陪着念念。
方嬷嬷入內的時候,見念念正抱着被子睡着了。而一側的軟椅中,是小眯着的漣卿,縮在軟椅中,自己也像個大孩子一樣。
方嬷嬷喚人取了毛毯來,給她披上。
漣卿一點覺察都沒有。
但又許是應景,她也夢到了小時候在家中過年關的場景。
卯時的年關,大哥和二哥分別在府外的兩邊點年關鞭炮。她又怕吵,又想聽,又想湊熱鬧,就從爹娘中間的位置露了頭出來,然後還挽着他們兩人,如果萬一鞭炮聲太吵,她可以将爹娘兩人合攏……
然後引線點燃,熱鬧的鞭炮聲響起,又是一年的年關。
漣卿抿唇。
那時候的記憶,就似一道良藥,在睡夢中治愈着心中的漂泊和孤獨,年關煙火,年夜飯,二哥同她搶菜,她告二哥的狀,爹爹斥責二哥,全家都幫忙斥責二哥,最後的場景讓人捧腹……
她心中有多向往,便夢到了多久。
就似看不夠。
很久之後,又畫面一轉,她眼前再見到的,又變成了陳修遠。
起初時,他俯身看她,手中的糖葫蘆遞給她,溫和喚她小尾巴。
再後來,就是萬州時,他每日都同她一道,吃遍了萬州城內所以她能叫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小吃。
再後來,他抱起她,在屏風後擁吻,漣卿,我們定親吧……
等漣卿醒來,都已經是下午很久了。
念念早就不在床榻上了,但沒人吵醒她。
她應當窩在軟椅中睡了很久,有些腰酸背疼,身上也蓋着毯子,所以不冷。
她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到了爹娘,大哥,二哥,夢到了家中,還夢到陳修遠……
應當算是,年關最好的饋贈。
漣卿在軟椅中懶懶不想起來,最後,又慵懶伸了個懶腰,然後俯身穿屢。
等撩起簾栊出了殿中,殿外等候的侍女朝她福了福身,“四小姐,陛下和敬平王在苑中暖亭對弈。”
“殿下呢?”漣卿問起念念來。
侍女笑道,“殿下在看陛下和敬平王對弈。”
漣卿意外,喲,這麽有耐性。
侍女又道,“一直在偷偷搗蛋。”
漣卿會意,原來如此。
等漣卿去到東暖閣的時候,陳念正爬在陳修遠懷中,咯咯咯替他下棋,陳修遠是想下這處,念念小寶貝就專門下另一處,陳修遠也不惱,就丢了“沆瀣一氣”幾個字詞。
陳翎也不惱,慢悠悠道,“什麽時候你自己有孩子了,就向着你了。”
陳修遠看她,也恰好餘光瞥到漣卿入內。
嘴角不由應景勾了勾。
陳翎也不戳穿。
“陛下。”漣卿問候。
“醒了?剛才見你睡得很熟,沒讓方嬷嬷叫醒你,睡得還好?”陳翎平和。
漣卿笑了笑,而後上前。
漣卿來了,陳念就從陳修遠懷中下來,“阿卿姐姐。”
每次聽到阿卿姐姐幾個字,陳修遠就頭疼。
“走吧,念念,我帶堆雪人。”漣卿抱起他,念念當然樂意,因為父皇和大蔔要下棋,他沒地方玩所以才陪着他們下棋的,阿卿姐姐醒了,他當然願意同阿卿姐姐玩。
陳修遠看了看他,她朝他笑了笑,示意,沒事。
陳修遠收回目光。
兩人就在東暖閣外的空地上堆雪人,他與陳翎轉頭就能看到窗外。她的位置都是選好的,讓他們好好下棋,不用擔心。
一側,陳翎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你下得是黑子?”
陳修遠:“……”
陳翎繼續道,“心不在焉啊,陳修遠。”
陳修遠沒否認,只是笑了笑。
苑中“嘻嘻哈哈”的聲音傳來,兩人都朝東暖閣外看去,是漣卿和阿念堆完雪人,開始在一處追逐嬉戲了。
一大一小,兩人都玩得很開心。
念念其實聽話,不淘氣,只是粘人,漣卿也同念念要好,所以很融洽。
陳翎笑道,“今年年關有陳卿同阿念一道,阿念倒是開心,早前都他一人,今年有玩伴了,兩人能玩到一處去。”
陳翎知曉陳卿也很照顧阿念。
陳修遠幽幽道,“殿下同好看的,都能玩到一處去。”
陳翎嘴角微微揚了揚,想起了許驕,又問道,“對了,什麽時候回萬州?”
“初一宮宴後就走,想早些回去看大哥大嫂。”
“朕還以為你要元宵之後!”
陳修遠應道,“這一趟出來太久了,萬州府攢了一堆事,劉叔一人應對不過來,早些回去安心,不差這幾日。”
陳翎颔首,又喚了聲,“啓善。”
大監入內,“陛下。”
“東西拿來。”陳翎吩咐一聲,啓善很快折回,手中捧着一個錦盒,而後,又上前,将錦盒呈到陳修遠跟前。
陳翎道,“長命鎖,替朕帶去吧。原本以為你要元宵之後走,東西也不着急給你,但你明日宮宴後就走,宮中人多,不方便,所以今日回府你帶上。”
陳修遠颔首應好。
言辭間,方嬷嬷提醒,快到年夜飯時間了。
時間過得好快。
晌午飯後,兩人在宮中踱步,說起譚進之亂後續,也說起西戎哈爾米亞相關的事,還有範玉,曲邊盈等人,還有趙倫持……
朝中事忙,陳翎每日基本都在連軸轉,很少有時間能像眼下一樣能和陳修遠一道逐一說起一年內朝中的事,軍中的事,邊關的事,還有家中的事。也說起大哥的女兒出生,是兩人心中都欣喜之處。
一筆寫不出兩個陳字。
他們有共同要維護的東西。
散步回來已經是下午很遲,又對弈了會兒,再加上念念再來鬧騰了會兒,其實真正兩人安靜下棋的時間也就漣卿帶着念念一處的時候。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是方嬷嬷來催年夜飯了。
年夜飯今年沒設在寝殿的外殿,念念要看煙火,宮中有一處城牆可以俯瞰大半個京中,年夜飯便設在這處城牆的角亭中,稍後可以最好的視角看到京中的煙火,不用再移步。
往年的年關,有爺爺在,今年的年關爺爺不在,但多了漣卿,是另一種熱鬧。
長輩會過世,家中會有新人。
一年一年,如同傳承,又煥然一新,但都是不一樣的家中的熱鬧。
今晚年夜飯很豐盛,也備了酒。
但天家的年夜飯,每一道菜,每一杯酒都有說道。
陳翎是天子,今日要喝完六杯,每一杯都代表一個國泰民安的寓意,陳修遠陪着陳翎一道,意味,臣奉君側。
循禮,漣卿也要陪同,但陳修遠輕聲,“她就不必了,原本也不會喝酒,我代她喝了。”
漣卿看他。
他輕聲,“上次同爺爺在一處,沾了幾口醉成什麽模樣?”
漣卿:“……”
陳翎笑了笑,沒有戳穿,只大區道,“十六都過了嫁人的年紀了,管這麽嚴?”
“還是小。”陳修遠堅持。
最後,漣卿是同阿念一道喝得水果汁,陳修遠喝了兩人的份,其實不少。
漣卿印象中陳修遠其實不怎麽喝酒。
除了和二哥,爺爺,要有就是今日的年關家宴,他很少沾酒。
有念念在,一頓飯不知不覺過去,便到了戌正,京中開始放煙花,念念的注意力瞬間就被煙花吸引。
“看煙花可以許願。”陳翎告訴阿念。
阿念眨了眨眼,“希望明年,父皇,大蔔,阿青姐姐,哦,還有我沈叔叔都在,可以一起看煙花。”
陳翎還沒說完,“說不出來就不靈驗了。”
阿念趕緊伸手捂嘴。
陳修遠笑道,“百無禁忌,答應你了,明年年關我陪你。”
阿念這才笑起來。
陳翎也看向陳修遠。
他很少說這樣的話,是對阿念寵到一定程度了……
阿念看不過瘾,要去牆邊看。
漣卿同他一道,大監和方嬷嬷都一道跟上。
陳修遠和陳翎繼續在角亭中,遠遠看着漣卿同陳念,還有大監,方嬷嬷一道,兩人沒有起身。
陳修遠舉杯,“陛下,否極泰來!”
陳翎也舉杯,“陳修遠,朕會一直記得,阜陽的時候,你就帶了五百人。”
陳修遠雲淡風輕笑了笑,“誰知道呢。”
陳翎也笑起來,而後道,“年關一過,先把柏靳應付過去,他明年來燕韓做什麽尚不清楚,但肯定不會無緣無故。”
陳修遠一面聽她說,一面将目光停落在漣卿和阿念處,“柏靳不好對付,他一個蒼月東宮,各處跑,不知道安得什麽心思,你小心為好。”
“嗯。”陳翎颔首。
“對了,這趟回萬州府,準備什麽時候回京?”
陳修遠轉眸看她,“有事?”
陳翎輕嘆,“禮部一連上了好幾道折子,說去年年生不好,又是旱災,水災,兵荒馬亂的,讓朕去惠山祈福小住兩月,再加上來回的路程,多多少少要四個月左右。懷城之亂才平,朕怕朝中有事,你若在京中,朕放心些,所以,你早些回來?”
陳修遠知曉禮部折子之後,馬上就是言官谏言,陳翎要堵朝中悠悠衆口,明年是一定要去祈福的。
而且,惠山在去西邊駐軍的路上。
陳修遠沒有說破,放下酒杯,輕聲道,“知道了,我盡早回來。”
陳翎點頭,“這一趟去惠山,朕不帶阿念,你替朕照顧好阿念。”
陳修遠應好。
陳翎看他,“陳修遠,謝謝你……”
陳翎特意沒有說完。
他也知曉,她不止說惠山的時候,還有念念剛出生的時候。
陳修遠再次舉杯,“陛下,年關大吉,諸事順遂!”
陳翎也舉杯,“你也是!”
兩人都一口飲盡。
……
年夜飯很長,但好似過得很快。
年夜飯後,陳修遠要帶漣卿回府中年關守歲。
念念舍不得漣卿,想要攆路,但是又知曉今日是年關,要同父皇一處。
他最最喜歡的人是父皇啊!
他要陪世上最好的父皇!
今日陳翎也不需要忙旁的事情,陳翎一直抱着阿念,阿念也聽話沒哭,就是看着大蔔和阿卿姐姐一起離開,一直揮手,“年關好,大蔔,阿卿姐姐。”
阿卿也同他道別。
等人都走遠,陳翎輕聲道,“阿念,日後別叫阿卿姐姐了。”
“為什麽?”念寶好奇看向陳翎。
陳翎笑道,“你大蔔聽了鬧心。”
馬車已經侯在中宮門處,從寝殿到中宮門尚有一段距離。
年關了,宮中值守和巡邏的人也不如以往多,倒是宮中的布置處處透着年關的喜慶意味。
既不會奢華浮誇,也不會索然無味,而是,不多不少,剛剛好。
如同眼下,即便是臘月年關,夜裏的風透着寒意,但她披着狐貍毛披風,走在他身旁,這樣就好。
陳修遠今日是喝了不少。
他喝多的表現是話少。
兩人并肩,有風吹來的時候,漣卿還是不由搓了搓手。
好冷……
今年是嚴冬,比西秦的冬天冷多了。
陳修遠看了看她,方才是酒意上頭,想旁的事情去了,忘了她這處,陳修遠沒有說話,直接取下大氅給她,“披着。”
“冠之哥哥,我不冷。”漣卿也看他。
陳修遠沒有戳破,溫聲道,“我覺得你冷。”
漣卿語塞:“……”
陳修遠笑了笑,漣卿沒動,他伸手,将大氅披在她身上。
大氅上還帶着他的溫度,暖暖的,就像,他一樣……
漣卿看他,眸間含韻,“冠之……”
她原本是想說,冠之哥哥,這裏是宮中……
但看到他輕描淡寫的醉意,又愣住,反倒就剩了這兩個字。
陳修遠看了看她,隐晦而暧昧地笑了笑,又問道,“怎麽了,小尾巴?”
他忽然離得這麽近,她以為他要在這裏親她。
确實,方才那一瞬,他是想親她的。
但理智告訴他克制,所以他才喚了聲小尾巴。
漣卿莫名想起了小時候,她第一次見到陳修遠的時候,“喲,你們家有條小尾巴……”
一晃,似是都過去好多年了。
他還在。
也一直在。
日後也會在……
她心頭溫暖,唇畔微微上揚,愛慕看他。
他當然看得出她眼中的愛慕,遂又湊近了些,悄聲問道,“笑什麽?”
漣卿:“……”
漣卿下意識接話,“大氅……太,太重了,走不動了。”
“哦。”陳修遠一幅了然的表情,而後輕笑出聲,大氅太重,也只有她能想出來。
許是方才的酒意越漸上頭,又許是大氅給她,他真有些冷,還許是,方才聽了她口中那聲“冠之”,還有那句,“大氅太重,走不動”,陳修遠溫聲道,“上來,我背你。”
漣卿臉紅,“在宮中。”
漣卿知曉他是喝多了,小時候,他背過她,在敬平王府的時候也背過,但眼下是在宮中。
夜空星辰下,陳修遠嘆氣,“上來,阿卿,大氅給你了,我也冷。”
漣卿:“……”
漣卿臉紅到耳後。
但拗不過他,讓他背起,也趴在他肩頭,暖暖的大氅蓋着她兩人,她能聽到他的心跳聲,呼吸聲,還有,她自己的心跳聲……
離子時還有一段時間,夜空又開始落雪。
雪不大,落在身上很快就融化。
她将大氅上的帽子蓋上,但他蓋不上。
“冠之哥哥。”她輕聲。
陳修遠也輕聲,“方才不是沒有哥哥嗎?怎麽又冒出來了?”
“剛才,是忘了……”她心虛。
“哦。”陳修遠笑了笑,又道,“我當真了。”
“當真什麽了?”她微訝。
他又笑了笑,沒說話。
“還冷嗎?”她問起。
他沉聲,“嗯,冷。”
“那……”她遲疑的時候,他解圍,“那你抱緊些,我就不冷了。”
漣卿才反應過來,他是在同她調.情。
漣卿:“……”
漣卿也伸手攬緊他,輕聲道,“還冷嗎?”
他正欲開口,她有意無意吻上他耳後。
他頓了頓,整個人僵住,若有似無的呼吸帖在他頸邊,夜色裏,似一根羽毛一般,偷偷得撩着他心扉。
他沒有回頭看她,也不知道她是有意還是無意。
但大抵,應當是無意的。
“年關好,冠之……”她頓了頓,把哥哥兩個字隐了。
“年關好,小尾巴。”他也輕聲。
她莞爾,安心靠在他肩頭。
“去中宮門的路好長……”她其實是怕他喝了酒,背不動了。
他輕聲,“長嗎?我還沒背夠。”
漣卿:“……”
他笑了笑,沒說話了。
漣卿貼近,也仔細打量他,“你是喝醉了,還是特意的?”
“特意什麽?”他問起。
“特意,引.誘我……”漣卿忽然說了這句。
陳修遠笑出聲來,“漣卿,你出息了。”
漣卿有些害羞,但,反正他也看不見,她悄聲道,“話本子裏不都這麽寫的話?”
“寫什麽了?”他沉聲。
“寫,有些人看起來芝蘭玉樹,溫文儒雅,其實,背地裏極盡手段,偏執占有,還有囚于密室……”
陳修遠惱火,“可以了,漣卿,也不是什麽書都要看!這種書日後就不要看了,什麽亂七八糟的……”(mark一下,大型翻車事故現場,番外見哈哈哈)
漣卿笑開。
原來逗弄陳修遠的感覺這麽有趣。
陳修遠方才聽得認真,且屏住呼吸,眼下,才忽然意識到她是逗他的……
他被漣卿挑.逗了。
他自嘲笑了笑。
正欲開口,她偷偷吻上他頸後,他知曉,這次不是錯覺,是真的……
就像方才那次一樣。
“小尾巴,知道在做什麽嗎?”他淡聲,也極盡克制,她唇邊還貼在他頸後。
“冠之……”
他眸間黯沉,似堕入深不見底的欲.念深處。
去中宮門的一路,他再沒說過話,也沒問過她旁的;似是暧昧到一定程度了,她也靠在他背上,除了聽他的呼吸聲外,也再沒有說旁的話。
……
再往後的事,似是也順理成章。
後殿的浴池處,衣裳淩亂落了一地,從屋門簾栊處,一直到浴池邊上……
殿中水汽袅袅,浴池中起伏的水聲和殿中燈盞的呲呲聲交織在一處,臨水照影處,相擁而吻,暧昧和旖旎流轉在殿中昏黃的光暈裏,又落在水波的疊起和舒緩間……
他簇着她,額頭分不清是汗跡還是水跡,緩緩道,“還冷嗎?”
她想應聲的,但很快知曉他是特意的。
她指尖剜緊他後背,除了嘆息聲,就只有清淺的聲音喚着他“冠之”,再而後,斷斷續續的嘆息聲也隐在守歲煙火裏,也至守歲煙火後……
長夜漫漫,晴雨無常。
原以為接連的暴風驟雨後,扁舟不知處,曉晴将至。
但等柔荑握于身後,才知拂曉仍有時候。她只能靠在他肩頭,羽睫連着霧氣,輕聲道,“冠之哥哥……”
星辰落雨後。
作者有話說:
沒想好: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