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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帝王之氣

京中去萬州要一月腳程,路上快馬加鞭,兩日歇半日,差不多正月中旬能抵達萬州。

禮部上了折子要天子去陳翎去惠州祈福,陳修遠這處要盡早趕回京中去,許是在萬州停留不超過兩日就要折返,才能确保二月初返京。

朝中還有寧相在,一個月的空檔不算長。

但兩月的路程壓縮成一月,路上免不了颠簸。

他到沒事,他是怕漣卿不習慣。

從京中去萬州的路上,道路平坦時,可以看看書,但道路崎岖,又不能慢下來,免不了颠簸,所以道路平坦時,兩人會對坐看書,道路崎岖時,漣卿就窩在他懷中,要麽逗弄‘沒想好’,要麽同他說話……

起初,是一日半趕路, 第二日夜裏歇在驿館裏。

但凡歇在驿館裏,陳玉、陳蘊和陳壁就會輪流陪‘沒想好’玩;到後來,‘沒想好’不上當了,誰也阻止不了它回屋中打盹兒。‘沒想好’可以墊墊貓爪子就回去,但陳玉、陳蘊和陳壁不能跟着去呀。

于是回屋後的‘沒想好’好奇歪着腦袋,看着屏風後,不知道在發生什麽;再後來,‘沒想好’慢慢習慣了在這個時候,躺在屏風後看一會兒,然後舒舒服服打盹兒。

因為,主人都在一處……

這是起初。

再後來,陳修遠也有不收斂的時候。偶爾路途颠簸,漣卿被他抱起坐在腰間,她眸間錯愕,他伸手捂住她嘴角,鬧騰了一路,漣卿羽睫連霧,指尖剜緊他後背……

好容易消停了幾日,他又故技重施。

接下來的事,是有些出乎他意料。

她咬上他肩膀,反正她不出聲,他也別出聲,兩人各自受着……

最後丢盔卸甲,被吃得骨頭都不剩的是她,但他也沒好過,肩上咬了一排牙齒印,整整齊齊。

但很快,漣卿後悔了。

她咬他,咬得多狠,他連惱都不會惱,只會覺得刺.激,最後漣卿實在沒辦法,一口下去,他嘴唇破了……

而後的幾日,在馬車上的時候終于消停了。

但陳壁,陳玉和陳蘊目光齊齊看向陳修遠,“關切”得看向他的嘴唇。

很明顯,是被蟄了。

也不知道是冬日裏的蜜蜂,還是他自己磕到咬破的,還是沒想好的爪子撓的,再要不然,就是上火了……

等陳修遠目光瞪過來,三人就各自收回目光,要麽在伸手摸自己的頭發,要麽在看腰帶,要麽在攏袖子,總之,無事發生。

但忽然間,這幾日的飯菜都成了清熱敗火的菜式。

陳修遠惱火看向陳壁。

陳壁一臉茫然,我做得不對嗎?

豬腦子,陳修遠無語。

……

終于,正月下旬的時候,‘沒想好’跟着主人第一次到了萬州。

萬州在南邊,比京中暖和了許多。

漣卿終于不用再披陳修遠的大氅,就披狐貍毛披風就能禦寒,也終于,不用一路窩在馬車上。

“敬平王!”

“四小姐!”

城中不少百姓還都是認識漣卿的,就去年前年的事,還都歷歷在目。

只是其中過了一兩個年關,四小姐長高了,比從前還要好看了,同敬平王,也就是早前的世子走在一處,更像一對璧人了……

诶,不對,敬平王同四小姐是遠房堂兄妹呀。

哎喲,可惜了。

但走在路上,最稀奇的是‘沒想好’。

‘沒想好’比旁的貓膽子都要大些,一直都不怎麽怕生,眼下在漣卿懷中,東張西望,好像看什麽都很稀奇,也都不帶怕的。

因為在馬車中蜷太久,兩人從萬州城門口一直步行至敬平王府。

等到敬平王府門口,陳修羽和雪蓉已經在大門口等候。

“大哥,大嫂。”陳修遠問候。

陳修羽和雪蓉迎上,“二弟。”

然後,目光都落在漣卿身上,漣卿是在想要怎麽自稱,陳修遠解圍,“阿卿,這是大哥和大嫂。”

漣卿福了福身,“阿卿見過大哥大嫂。”

陳修羽和雪蓉莞爾,雪蓉不由多看了漣卿兩眼,陳修羽同陳修遠是兄弟相見,份外親厚,所以沒多留意旁的。

但雪蓉這處仔細留意了,陳修遠看阿卿的眼神不像是遠方堂兄妹。

“回府中說話。”陳修羽高興。

“我侄女兒呢?”陳修遠也問起,臉上沾着喜色。

“乳娘帶着,外面風大,怕着涼,沒抱出來了。”陳修羽和陳修遠一面說着話,一面入內。

雪蓉則和漣卿走在一處。

“還習慣嗎?”雪蓉問起。

漣卿笑了笑,“早前在萬州呆過一段時日,不過是夏日,冬日還是第一次,不過,比京中暖和。”

雪蓉笑了笑。

沿路,小厮,侍衛和侍女,還有府中旁的奴仆見了漣卿都喜上眉梢,“四小姐回來了?”

“鐘叔,餘媽,蘭芝,月月……”漣卿都記得。

雪蓉有時都有錯覺,阿卿才是府中的女主人,而且,這些人都對她熟悉,也恭敬。

府中下人的态度,就是主子的态度。

那早前在萬州的時候,老爺子和陳修遠都待阿卿很好,而且,下人都看在眼裏……

等到屋中,陳修遠從陳修羽懷中抱起小孩兒,沒說話,沉默了許久,但稍後,眸間略微氤氲,嘴角挂着笑意,“像阿婉……”

陳修羽也颔首,“侄女像姑姑。”

太可愛了,小小的一個,眉眼間卻都是精致。

陳修遠似是看不夠。

“我同你嫂子安排晚飯,你同阿卿在這處。”陳修羽說了聲,陳修遠點頭。

陳修遠帶了雪蓉一道離開,出屋時,雪蓉不解。

陳修羽道,“你不知道,冠之和阿婉感情很深,囡囡像阿婉,讓冠之同囡囡多待會兒。”

雪蓉會意,“也道,我看冠之同阿卿好像很好。”

陳修羽笑道,“陳家寵女兒,阿婉過世之後,爺爺很喜歡阿卿,冠之也待阿卿不同。”

雪蓉颔首,沒接話了,但她的直覺應當沒錯。

陳修遠看阿卿的眼神,是看心上人的。

……

屋中,陳修遠抱着囡囡,漣卿同他一處,“她好小,但好可愛。”

“不小了,剛出生的時候更小。”陳修遠抱在懷中,眼中都是寵溺,“念念出生的時候我就在,小多了,還皺巴巴的。”

漣卿眼中意外,“念念出生你在?”

漣卿是記得,念念出生的時候,陳翎當時還是太子,好像是說受了驚吓,去了別苑養病,養病期間寵幸了宮女,生下的念念,他怎麽會在?專程等着念念出生?

漣卿是覺得沒大可能。

要說,是陳翎有危險,他去還有可能些。

她問起,陳修遠微微怔了怔,輕聲道,“我當時在。”

旁的沒有再多提了。

漣卿聽陳壁,陳蘊還有陳玉幾人說起過陳婉的事,也知曉陳修遠同陳婉兄妹感情很深,從陳婉過世到眼下囡囡出生,于陳修遠而言,才有了不同意義。

他應當想同囡囡獨處的。

漣卿輕聲道,“我口渴了,出去喝口水再回來。”

陳修遠會意。

“阿卿。”

等她到了屋門口,他又喚她。

漣卿回頭,“怎麽了?”

他溫聲:“謝謝你。”

漣卿莞爾。

她知道,他話中不止這次的意思,還有早前在萬州的時候,她聽他說起陳婉……

“好好陪囡囡吧。”漣卿阖門而出。

陳修遠一直抱着懷中的小孩子,捧在手中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陳家又有女兒了,老爺子泉下有知該多高興……

陳修遠嘴角微微勾勒。

“囡囡。”陳修遠輕聲。

囡囡睜眼了。

陳修遠微楞,既而,臉上都被溫柔融化……

三個月大的孩子已經會笑了。

陳修遠看見囡囡朝他笑了。

陳修遠心中若繁花似錦。

後日就是囡囡的百日宴,陳修羽低調,只想一家人一處用頓家宴,所以連萬州府的官員都沒請,只邀了劉叔一人。

循着慣例,後日百日宴,翌日,要有家中除父母之外的長輩去寺中替小孩子祈福,寓意,有家中庇護。陳修遠回萬州,所以翌日是陳修遠同漣卿去,寺廟在遠郊,來回要一整日,所以明日晨間很早就要出發。

入夜,陳修遠同陳修羽一處,說話到很晚。

漣卿同雪蓉一道逗了囡囡很久,一直到雪蓉也要歇下了,漣卿才回了屋中。

早前她在萬州住了幾月,眼下住處也沒變過,苑子也在陳修遠苑子的一側,離得很緊。雖然陳修羽從南順回了燕韓,但陳修遠住的主苑,陳修羽沒有動過。

漣卿不知道什麽時候入睡的,但醒來的時候,陳修遠在了。

“冠之哥哥?”漣卿意外。

陳修遠攬緊她,“睡吧,明日要早起。”

“可是……”漣卿是想問他不是在隔壁苑子,陳修遠輕聲,“我同大哥說了。”

漣卿:“……”

陳修遠靠在她頸後,“小尾巴,等陳翎從惠山祈福回來,我陪你回西秦。”

“冠之哥哥?”漣卿轉身。

這個時候去西秦,他是燕韓敬平王,如果……

陳修遠淡聲道,“我又不是沒去過西秦,拿陳冠之的身份去就好了,漣恒雖然信上說順利,但到底時間太長了,我早前擔心陳翎這處,眼下燕韓安穩了,同你回西秦我也放心,到時候,還要同伯父伯母求親,不正好?”

漣卿看他。

陳修遠笑了笑,伸手環她回懷中,“等過這一段,不管漣恒這處有沒有消息,我們一起回西秦。”

漣卿也攬緊他,“冠之哥哥……”

他阖眸,輕聲道,“嗯,知道了。”

她笑了笑。

他繼續道,“伯父伯母要是不答應……我們還得私奔回來,當你二哥頂着。”

漣卿嘴角微牽。

“睡了,”他下颚抵在她頭頂,淡聲道,“明日還去寺中,今晚要清心寡欲,別考驗我。”

她微楞,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他笑了笑,相擁而眠。

翌日晨間,陳壁駕車往郊外寺廟去。

一切從簡,就兩三騎跟着,陳壁,陳蘊,陳玉三人擠在一處。

“我們有必要這麽擠嗎?”陳壁無語。

陳蘊雙手抱頭,懶洋洋道,“我不想駕車,也不想騎馬。”

陳玉靠在另一側,“我這兩日在思考人生,我娘說找人替我算了一卦,說我日後不會留在燕韓,那我要去哪裏?”

陳壁頭疼。

倆神經病……

陳蘊嘆道,“你娘找人替你算卦的時候,也算了我一卦,說我近來有血光之災~”

“哈哈哈哈哈!”陳蘊和陳玉同時笑開。

陳壁惱意,“替我算了嗎?”

“算了。”陳蘊伸手攬他,“頭兒,怎麽不替你算呢!你問問陳玉。”

陳玉感嘆,“算了,要不怎麽說不準呢!算到頭兒你要走桃花運了~”

“啊哈哈哈哈哈!”陳蘊和陳玉再次同時笑開。

陳壁:“……”

陳玉:“是不是不準,哈哈哈啊!”

陳蘊:“比我有血光之災還不準哈哈啊哈!”

在陳壁想踢他們兩人下去的時候,陳修遠先不耐煩,淡聲道,“你們兩個吵死了,滾!”

陳玉和陳蘊自覺滾下去。

等到南山寺的時候,陳玉和陳蘊兩個人頭上冒着白煙,吓陳壁一跳。

“好久沒活動筋骨了!”

“你明顯耐力不如我!”

“很明顯,還是我比較厲害!”

陳壁看着他們兩人頭疼,給他倆閑得!

萬州周圍其實安全,所以三人也放松。

陳修遠同漣卿一道,去寺中替囡囡祈福。

寺中的方丈親自來迎,卻見陳修遠身邊只帶了幾人。

“阿彌陀佛。”方丈感激。敬平王輕裝而來,不會與旁的百姓上香沖突,也不會讓旁的香客在寺外等候。

“來替侄女祈福,勞煩方丈了。”陳修遠颔首。

“阿彌陀佛,敬平王請随老衲來。”方丈引路。

祈福的過程不長,有誦經,點香,留字,敲鐘,也有積攢功德,能做的陳修遠都在做,而且耐性,溫和。

漣卿遠遠看着,心中想起的都是昨晚他說的話,等天子從惠山祈福回來,他陪她一道回西秦。

他雖然沒說,但她其實知道,他一定是同陳翎談妥了,就是年關當日,他與陳翎晌午飯後散步消食的時候。

他是會以陳冠之的身份去。

但如果淮陽郡王府真的有事,他會以敬平王的身份找天子求親。

西秦與燕韓的關系素來微妙,如果他以陳修遠的身份求親,天子很難再生動淮陽郡王府的念頭,因為要考量同燕韓的關系。

雖然陳修遠也沒同她說單獨說起,但漣卿想得到。

此事要同陳翎商量下來并不容易,陳修遠和陳翎之間,有談好的事……

漣卿思緒間,陳修遠這處結束,同方丈一道上前,“阿卿。”

漣卿起身,“冠之哥哥,方丈。”

方丈也輕聲,“阿彌陀佛。”

正好陳壁上前,“主上,子君大人的信。”

陳修遠颔首,然後朝漣卿道,“我方才同方丈說了,求根簽,阿卿,你替我。”

“我?”漣卿微訝。

“嗯。”陳修遠微笑看她。

漣卿會意,“好。”

方丈雙手合十,“四小姐,這處。”

漣卿颔首。

漣卿虔誠,這根簽是替陳修遠求的,她不敢大意。等簽文從竹筒躍出,漣卿拾起,交給方丈。

方丈接過,正好陳修遠折回,“求了嗎?”

漣卿點頭。

“阿彌陀佛,四小姐給老衲之前,敬平王可要過目?”方丈問起。

陳修遠笑着應好。

他也是方才聽陳壁幾人在馬車瞎摻和說着求簽,也才心血來潮。

漣卿将簽文交到他手中,他臉上尚有笑意,在打開簽文的時候,忽然笑容凝固。

漣卿盡收眼底。

方丈也看向他,眸間疑惑。

很快,陳修遠斂了面上神色,溫聲道,“不解了,走吧。”

嗯?

漣卿驚訝。

陳修遠牽了她,朝方丈道,“明日是百日宴,着急回府,方丈,下回再見。”

“阿彌陀佛。”方丈再次雙手合十。

“不用送了,走吧,阿卿。”陳修遠牽了她出殿中。

“冠之哥哥?”漣卿喚他。

他沒聽見。

簽文上只有四個字——紫氣東來。

紫氣,是帝王之氣。

雖然他是替漣卿求的簽,想求西秦之事是否平安,但畢竟是他的簽。

他的簽,如果是帝王之氣……

陳修遠眸間黯沉。

怎麽會?

不可能。

就算陳翎……

但念念還在。

怎麽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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