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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漣恒書信

從寺廟回萬州的一路,陳修遠都有些心不在焉。

漣卿從未見過他這樣。

簽文上,應當不止是不好的寓意這麽簡單……

“簽文上說什麽了?”漣卿伸手攬上他後頸。

“沒什麽,就是,忽然覺得信則靈,不信則無。”陳修遠如是想,也如是道。

如果真的簽文應驗,要麽,是他造反謀逆;要麽,是陳翎和念念都沒了……

這道簽文如同一塊沉石,一直壓在他心底,隐隐有些喘不過氣來。

漣卿問起,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同她說。

或者是從何處提起。

漣卿是女子,這是燕韓皇室最大的秘密。

念念是漣卿和沈辭的兒子。

當年沈辭被迫離京,并不知道陳翎懷了念念,他也沒想到陳翎真有膽子把念念生下來……

她不做君王,誰做君王?

他就沒見過主意這麽正的人!

當時陳翎為了生下念念,特意尋了将養的理由離京,但遇到難産,是他帶了大夫和穩婆前去,最後陳翎才平安剩下念念……

所以,念念剛出生的時候,他在。

那時阿婉剛過世,看到陳翎,他想起阿婉,看到念念,也會想起阿婉沒有生下的孩子,所以對念念,他承載了很多感情。

他不是大伯。

他是舅舅啊……

——紫氣東來。

他怎麽會動陳念的心思?

但如果不是他,他也不想看到陳翎和陳念有危險……

“是同念念有關嗎?”漣卿問起。

陳修遠微怔,即便沒應聲,漣卿也看出來了,是同念念有關。

陳修遠在念念年前多口口是心非,其實他最在意的就是念念……

陳修遠伸手攬着她,“我心裏總不踏實,不知道要發生什麽事,阿卿,我有些擔心。”

“信則靈,不信則無。”漣卿寬慰,“即便不信,小心些總沒壞處。”

他吻上她唇畔。

等回了萬州府,都入夜了。

明日是囡囡的生辰宴,這一趟從寺中回來,祈福有了,也帶了寺中開光的平安符回來。

陳修羽将平安符系在囡囡的小腰帶上,在白日宴結束之後都會挂在這裏。

陳修遠同他一處,也見他熟練得換着尿布。

陳修遠莞爾。

“這一趟回萬州,多呆些時日吧。”陳修羽輕聲。

陳修遠懷中抱着囡囡,有些愛不釋手,也輕聲應道,“京中還有些事,明日百日宴結束,後日晨間就走。”

陳修羽頓了頓,“這麽急……”

陳修遠沒同他說起今日簽文的事。

陳翎一月底就會離京,今日的簽文多少讓他心中升起了擔心和焦慮,他不想留念念一個人在宮中太多時間。

陳翎不在,他可以把念念接到敬平王府。

念念在他身邊,他也安心……

“下次,下次我帶阿卿多在萬州府呆些時日,等天子這處平穩的。”陳修遠也沒再隐瞞陳修羽。

“阿卿是你心上人吧。”陳修羽雖然不說,但并不代表知曉。

陳修遠默認。

“郎才女貌。”陳修羽說完笑起來,陳修遠也跟着笑起來。

放下囡囡,有乳娘照看着。

兄弟兩人很久沒有在一處飲酒了,明日百日宴,就算是家宴,百日宴當日的儀式也繁瑣。明日未必有時間夠兄弟二人暢飲,後日他又要啓程,陳修羽是怕沒時間同他一處安靜喝會兒酒,說會兒話,所以挪到今晚。

爺爺過世的這一年,說快也快,如白駒過隙,又是一年;說慢也慢,總覺得好像還是昨日的事……

明日是囡囡的百日宴,兩人都默契沒有喝太晚。

結束時,陳修羽回了苑中。

陳修遠原本也是要折回苑中的,又忽然想起什麽一般,又去了老爺子早前的苑中。

見苑中點着燈火,陳修遠心中說不出的複雜。

就算是,府中有人在打掃,但看到老爺子苑中亮燈,陳修遠就想起同老爺子在一處的點點滴滴。

祖孫兩人的感情很深,直到爺爺過世的很久,他都沒有習慣身邊沒有老爺子的日子。

府中伺候的人也大都知曉,所以輕易不會在他面前提起老爺子。

而眼下,看着老爺子苑中燈火長明。

陳修遠心中百感交集。

入內時,熟悉的景致映入眼簾,他一直避諱來這裏,但真正來這裏,才知曉處處都有老爺子的痕跡,他都記得,也記得清清楚楚。原來他再希望不過的,都是爺爺常住的這處苑落,燈火長明而已。

陳修遠推門入屋。

屋門嘎吱一聲,漣卿聽到聲音,從屏風後伸出頭來,見是陳修遠。

“冠之哥哥。”漣卿輕聲。

陳修遠才知曉是漣卿在這處。

“你怎麽來這裏了?”陳修遠上前。

漣卿手中的雞毛撣子還沒放下,輕聲道,“就是想起爺爺了,正好有時間,就來這處了。爺爺以前總是讓苑中多點幾盞燈,肯定不習慣眼下冷清,我讓他們今晚多亮了幾盞燈……”

漣卿話音剛落,他俯身,伸手抱緊她。

她不知他怎麽了……

但很明顯,他身上有酒氣在,應當是,想起爺爺了。

陳修遠沒有出聲,漣卿也沒有再出聲。

屏風後,兩人就這麽相擁,許久都沒有說話。

漣卿想起爺爺過世後,有一晚,陳修遠就這麽跪在靈柩前,一言不發,同眼下一樣……

等從老爺子的苑落離開,夜色深了。

今日去了寺廟往返,寺廟在半山腰上,馬車停下還要走很遠,漣卿身上出了一層薄汗。

耳房中沐浴時,仰首靠在浴桶邊緣,阖眸想着今日的事。

先是白日事在寺廟求得那根簽文,陳修遠諱莫如深;而後是入夜在爺爺苑中除塵,忽然同陳修遠遇到,然後陳修遠一言不發,俯身擁着她,少說,近乎兩刻鐘沒動彈。

也是今日,她第一次想,她于陳修遠而言,也是不一樣的存在。

她經歷過他最沮喪無助,暗無天日的時候;他也占據了她從少時起,心中就隐隐有的所有喜歡……

他們其實都在以不同的方式,陪着對方度過了一段或長或短,但無可替代的時光。

耳畔的水聲響起,她微微睜眼。

見是他,伸手拿了一側的水瓢替她舀水,澆在身上。

她看他。

他也看她。

“陳修遠。”她輕聲。

“嗯。”他溫聲,聲音好似同周遭溫熱的水溫一般,讓人惬意,心中安穩和舒坦。

“怎麽了?”他輕聲。

她在浴桶中坐直了,第一次,主動伸手,濕漉漉的雙臂攬上他後頸。他凝眸看她,壓低的聲音裏帶着些許嘶啞,“這樣,會讓我以為,你在邀請我。”

“陳冠之。”她鼻尖抵上他鼻尖,像他往常一樣,她低聲道,“你還有我啊。”

他眸間微滞。

她繼續開口,聲音裏帶着些許潮濕,“冠之哥哥,你還有小尾巴。”

他攥緊指尖,呼吸急促着,從浴桶中抱起她。

從耳房到內屋,從小榻到床榻,近乎極致的占有,比早前任何時候都要深刻與不加克制,赴極樂,也落深淵。

“阿卿……”天邊拂曉處,他才靠在她頸後入睡。

兩人從未像昨晚一樣放縱過,漣卿知曉他起身,但是也不想動彈。

他吻上她額頭,“你再睡會兒。”

她輕嗯。

陳修遠笑了笑,眼中都是寵溺。

昨晚過後,他和她似是與早前不同……雖然好像,也不應當有什麽不同,但他嘴角微微揚起。

“我先同大哥大嫂一處,你晚些再來。”他低聲。

她慵懶應聲。

他再次吻上她額頭。

百日宴的時候,囡囡已經可以翻身了,也可以豎着抱,囡囡可以在雪蓉懷裏東張西望,遇到喜歡的人,譬如陳修遠,還會咧嘴笑。

誰能抵擋得了小寶貝清澈的笑意,尤其是她看着你一直笑的時候。

陳修遠是不能了……

但囡囡好像很喜歡陳修遠,百日宴的大半時間,都在沖着陳修遠笑。

“囡囡喜歡我。”傲嬌如陳修遠,總是同念念逗嘴,刀子嘴豆腐心,但同女孩子卻全然不同的溫柔……

“囡囡還沒取名字,你來。”陳修羽看他。

“我?”陳修遠搖頭,輕笑道,“哪有爹娘不取名字,讓二叔取的。”

陳修羽看他,也笑道,“我和雪蓉商議過了,想讓你給囡囡取名字,你是她二叔,昨日也是你去祈福上香,你給她取名字,日後好好護着她。”

陳修遠笑了笑,明白其實是最後這句。

陳修遠沒有再推辭,放下手中杯盞,溫和道,“時光清淺處,一步一安然,陳安然。”

陳安然……

好聽,漣卿微笑,也是希望囡囡一直平安順遂,是再好不過的名字。

“安然,陳安然……”陳修羽明顯喜歡。

小安然也眨了眨眼睛,笑着看向陳修遠,陳修遠伸手拂過她額頭,“小安然,我是二叔。”

對小孩子這麽溫柔的男子,越看越好看……

漣卿如是想。

等從萬州離開,馬車一路都行得很快,連早前一日半修整一次,到後來,近乎都在馬車中夜以繼日趕路,終于在陳翎離開京中的第四日上,陳修遠同漣卿一道回京了。

“大蔔,念念想你了。”念念伸手要抱。

大監随陳翎去了惠山。念念身邊是方嬷嬷在照看着。聽說陳修遠今日回京,念念央求了方嬷嬷帶他來。

方嬷嬷拗不過他,再加上有暗衛跟着,其實也安穩。

陳修遠單手抱起他,略微皺眉,嫌棄道,“陳念,這一月你吃什麽了,怎麽長這麽重了?”

漣卿忍俊。

明明回來的一路,有人都在惦記着念念,也夜以繼日趕路,都是為了早些見到念念,但真當見到念念的時候,又恢複一慣的高冷。但念念也不生氣,同他比,念念都更像個大人……

聽說讓他住敬平王府中,念念說不出高興。

就這樣,二月初起,漣卿又開啓了看書,帶念念,和同念念去街上挨家鋪子吃好吃的行程。

陳翎不在京中,諸事都是陳修遠在處理,一切機要的折子送去惠山之前,都是要先經過陳修遠之手的。

陳修遠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更忙些,但推開書齋的窗戶,就能看見漣卿同陳念一道在苑中,陳修遠看一會兒,笑一會兒,又低頭批注折子……

很快,時間就從二月到了四月。

也是在四月,漣卿收到了漣恒的書信。

——家中已安穩,爹娘想你了,我有事暫時無法離開,速回西秦。漣恒字。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離開燕韓啦,時間線快拉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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