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大蔔!
“今日年關,陛下不歇着?”何媽端了蓮子羹來。
在何媽看來,漣卿不僅沒歇着,而且還起很早。
漣卿是起得很早。
今日是年關,但能清閑得窩在椅子裏,圍着厚厚的毯子,兩只腿搭在椅子把手上,清閑得看着閑書,這對她來說,就是自從八月登基以來最放松的時候。
天子不容易做。
能窩在凳子裏,像早前一樣安靜看着自己想看書,不被朝中瑣事打擾,就是最安靜的,屬于她的時間。
當然,還有沒想好。
沒想好自覺貓咪蹲在她懷中。
懶洋洋得,舒服得打着盹兒。
何媽端了蓮子羹上前,漣卿放下書冊,因為懷中有沒想好在,所以書冊是蓋在沒想好的貓頭上的。
“喵!”沒想好抗議!
但抗議無效後,繼續貓着打盹兒。
漣卿接過蓮子羹,指尖拿起調羹,舀了一大口,吹了吹,還沒喝之前就嘆道,“何媽,你都把朕喂胖了。”
何媽知曉她是胡謅。
但何媽還是高興,“這才哪到哪,陛下日理萬機,忙起來的時候,飯有時都顧不上用,要照看陛下,當然要知曉見縫插針。”
“何媽。”漣卿再度笑起來。
何媽溫聲,“涼過了,不燙的。”
漣卿喝了一大口。
漣卿喝蓮子羹的時候,何媽也沒走,就在一旁守着。
漣卿滿足颔首,“真好喝何媽。”
何媽才寬心,“還要嗎?老奴給陛下乘?”
漣卿點頭,“這麽小的碗,多吃幾碗也不撐。”
明知她是特意打趣的,何媽還是開心。
何媽是陳修遠的人。
如何對陳修遠的,便也如何照顧她的。
漣卿一面喝着蓮子羹,一面問道,“何媽,你在西秦習慣嗎?”
何媽笑道,“陛下,老奴原本就是西秦人。”
“哦。”漣卿好像想起陳修遠是告訴過她,遂又問起,“那你在燕韓習慣嗎?”
何媽會意了,也笑道,“陛下是不是怕主上不習慣西秦?”
漣卿:“……”
她都問得這麽委婉,竟然還被何媽發現了!
何媽好像什麽都知道似的。
何媽溫聲道,“陛下在這處,主上就習慣了。”
何媽說完,漣卿笑了笑。
想起去年除夕的時候,她同冠之哥哥在一處。她借着喝醉了,他背她時,她輕輕吻上他耳後。
他沒說話。
回到敬平王府時,他抱起她,後殿中,散落一地的衣裳,還有臨水照影處的相擁的身影。
冠之……
她莫名臉紅。
“年關大吉,陛下!”卓妍來了寝殿,言辭間都是年關的喜慶氛圍。
因為是年關,還給漣卿送了一盞燈籠來。
是早前在淮陽的時候,年關都會做的燈籠。
“越來越心靈手巧了!”漣卿感嘆。
“借陛下吉言!”卓妍照單全收。
兩人從小就是閨中密友,年關時,卓妍能入宮陪她,讓這宮中忽然多了熱鬧和安逸。
同卓妍一道來的還有卓逸,“陛下。”
“卓逸,新年大吉!”漣卿問候。
卓逸笑了笑,“陛下,新年大吉。”
“你們兩個怎麽今日有時間入宮陪朕?沒賠老爺子?”漣卿好奇。
卓妍感嘆,“爺爺他又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不過,反正,今日我們兄妹兩人陪陛下。”
漣卿莞爾。
小時候就這樣,卓妍和卓逸從小就是她的玩伴,到現在也是。
晌午剛過,卓妍和卓逸是用過午飯回來的。
整個下午,漣卿都都和卓逸在苑中的暖亭裏下棋。
因為卓妍喜歡攆着沒想好玩,所以苑中忽然間因為卓妍的到來而熱鬧起來。
但沒想好跑得快,卓妍跑得慢,所以卓妍會叫上陳壁幫忙。
陳壁做這些好似都已經輕車熟路了。
每次被他帶回去,帶給卓妍,沒想好都一臉生無可戀看向陳壁。
然後等到卓妍這處,沒想好又開始跑。
它才不要穿那條紅色的裙子!
絕對不要!!!
苑中雖然很熱鬧,但暖亭中很安靜。
柯度侍奉着茶水,暖亭中,除了茶水的聲音,便安靜得只有說話聲。
“陛下還好嗎?”卓逸一面落子,一面問起。
漣卿輕嗯一聲。
暖亭外,陳壁和卓妍終于逮到沒想好,沒想好還是被穿上了那件大紅色的裙子,幹脆兩腳一蹬,跳上樹不肯下來了。
沒這種可能性!
想都別想!
陳壁再度去抓沒想好,但沒想好在樹上的優勢還是很明顯,而且,如果越攆它,它就越往樹上竄,陳壁也不敢一直攆它,怕它不留神摔下來。
終于,陳壁停下。
沒想好才“喵”了一聲,表示,你也攆了,和平相處吧。
陳壁翻譯給卓妍聽。
得了,卓妍不攆沒想好了,開始通過陳壁翻譯和沒想好對話了。
正好一盤棋局末,漣卿和卓逸都看向暖亭外,卓妍和沒想好鬧騰着,還有陳壁在。
漣卿托腮,好像小時候。
她也想起小時候了……
見她看着卓妍這處出神,卓逸沉聲道,“陛下,年後我要去趟軍中,一至兩年再回來。”
漣卿收回目光,眼中有錯愕,但卻并不意外。
“決定去了?”漣卿從小就同他認識,知曉他一直向往的是什麽,也屬于哪裏。
卓逸也道,“老爺子的衣缽要有人繼承,京中已經安穩了,我也該去軍中了。無論什麽時候,平遠王府守着西秦,也守着陛下。”
漣卿看着他,眼底忽然碎瑩,也垂眸,掩去眸間不舍,“卓逸,謝謝你。”
卓逸攏眉,忽然會意。
“陛下想起來了?”
漣卿颔首,“嗯,多謝你,在那個時候,我身邊還有人可以信任。”
卓逸看向她,沉聲道,“那陛下永遠可以信任平遠王府,以前是朋友,眼下君臣,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
漣卿輕聲,“什麽時候走?”
“明日。”
“不赴初一宴了?”漣卿意外。
他搖頭,“新年伊始,當有新征程。”
漣卿嘴角微微揚起,“一路順風。”
卓逸起身,朝她躬身拱手。
今日雖是年關,卓妍和卓逸兄妹二人是入宮來陪她的,但這裏畢竟是宮中,兩人不便久留。
黃昏前,卓逸和卓妍兩人離開。
離開前,卓妍同她揮手,“年關大吉,新年順遂,陛下!”
“你也是。”漣卿向早前一樣,朝她高喊。
大監領了卓逸兄妹二人離開寝殿,出宮,漣卿看向卓逸的背影,想起在淮陽時,他喚的那聲“阿卿”。
她知道,都過去了……
“年關好,陳壁,嘶,你想什麽想那麽出神?”漣卿湊近。
陳壁回過神來,忽然臉紅,“沒想什麽。”
“哦。”漣卿似恍然大悟,然後忽然問起,“卓妍好看嗎?”
“好看!”他不假思索。
當然好看!
但剛說完,忽然意識到不對。
陳壁:“……”
陳壁頭疼,“陛下。”
漣卿笑開,但沒戳穿,可陳壁還是臉紅了。
“你臉紅了!”這次戳穿。
陳壁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旁想死的還有沒想好,這身大紅色的裙子還能不能脫下來了!
沒想好都快成不高興了!
年夜飯,漣卿讓從簡。
就她和沒想好,太豐盛,反而顯得空蕩蕩的。
“吃小魚幹嗎,沒想好?”漣卿問起。
身穿紅色裙子的沒想好“喵”了聲,小魚幹到嘴裏,沒想好最喜歡過年了!
漣卿忽然很慶幸沒想好還在,要不年夜飯自己一人吃,那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她想他了……
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臨近年夜飯尾聲,空中綻放煙花。
沒想好吓一跳,但很快,又習慣了。
西秦的煙火同燕韓的好像沒什麽不同,但它哪裏有印象,去年燕韓看煙火的時候它還小。
最後都看主人去了。
漣卿也轉眸看向窗外,又是一年煙花時。
她想起同陳修遠一起看煙花的時候了,一年的分界線,過得好看。
“動手了。”劉子君同陳修遠剛帥大軍至城外,城門處已經開始點燃了戰火。
城中和城外都有喧嚣聲傳來,一片混亂。
今日是初一宴,陳遠和陳憲特意挑了百官攜家眷一道入宮赴宴的時候,是想讓陳翎沒有翻身之地。
但這就是把雙刃劍。
在刺向旁人的時候,同時也刺向自己。
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都想着讓陳翎沒有翻身之地,但同樣的,自己也有可能永遠落入深淵。
“王爺?”劉子君請示。
“入京。”陳修遠淡聲。
“是。”
駐軍跟前,陳修遠騎馬行過,“天子被困宮中,如遇叛軍阻撓,格殺勿論。”
“是!”
聲震如天中,幾方的厮殺都混在一處。
京中,城門破。
曲邊盈一面帶着紫衣衛厮殺,一面皺眉,這個時候城門破了,實在棘手!
而身後,很快又紫衣衛上前,“曲将軍,是敬平王,敬平王回京了,帶了萬州駐軍。”
這仿佛還是曲邊盈頭一次看着陳修遠笑。
陳修遠騎馬經過,招呼了聲,“曲将軍辛苦了,你繼續。”
曲邊盈好氣好笑,身邊亂軍湧上,曲邊盈繼續同叛軍厮殺。
陳淼和旁的侍衛、駐軍,随同陳修遠一道入宮。
劉子君問起,“王爺,打探到了,陛下同憲王和遠王在金殿中對峙。”
陳修遠皺了皺眉頭,“先去太子寝殿,陳翎周圍有侍衛,還有盛文羽,比別處于都安全;陳憲和陳遠的人肯定會拿陳念開刀,去太子寝殿,沿路去找。”
“是!”
果真,禁軍中有人叛變。
去寝殿的一路,浮屍遍野,到處都是厮殺的痕跡,血跡。
“王爺,寝殿這處沒人了!”
陳修遠揪心,“找,繼續找!”
他怕陳念出事。
沒人知道陳修遠這一路有多快。
偌大一個宮中,他能翻遍,也一定能翻遍,要找到念念。
腦海中,念念抱着他,笑嘻嘻喚着他大蔔的模樣,陳修遠背後都被冷汗浸濕。
不知翻遍了宮中多少地方,與多少叛軍遭遇,終于,在繞過貴和殿的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驚慌失措撞了上來。
漆黑的宮中,有些相互看不清臉,也不知道是敵是友。
但陳修遠太過熟悉,這麽小的身影,在宮中只有一個。
陳修遠從身側接過火把,緩緩上前。
跟前的人影也終于借着火把的亮度看清他,然後哇得一聲哭出來,“大蔔!”
是念念。
陳修遠心頭一松,終于找到了!
而念念也撲向他,“大蔔!”
陳修遠擁住他,溫和的聲音,罕見得沒有嫌棄,“沒事了,念念,大蔔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