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又一年
“陛下,這不,還沒到二月底嗎?”賀之同一臉苦瓜相。
今日早朝過後,大監說天子在瑞和殿要見他,他是想不來的,但又不能不來。
天子讓他負責暗衛組建的事。他眼下雖然在吏部挂名,但其實都在替天子做事。
徐老大人知曉他在替天子做事,所以他手中的吏部事宜已經悉數轉移到了旁人手中
這些時候他也确實都在一手操辦暗衛的事。
天子同他說,可以同陳壁多商議。
他就算再傻,也聽出了弦外之音。
——陳壁是行家。
陳壁是太傅身邊的人,他早前就見過。
這段時日,他也确實同陳壁走動密切。陳壁什麽事情都清楚,他只要問,陳壁就肯定知無不答,他都莫名有種感覺,陳壁自己就能做,但礙于一些說不出的原因,找他做。
所以,陳壁很清楚他這處的進度。
陳壁就在天子身側,陳壁清楚,就等于天子清楚。
天子都清楚進度,還讓他到瑞和殿,這是年前變着方子再催促他一輪的意思嗎?
賀之同原本就是趕鴨子上架,眼下說不出的悔恨,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裏吞。
當初,他就不該同天子結仇結怨。
對,不敢去欺侮漣宋!
漣卿一看他這幅欲哭無淚的模樣,輕聲道,“沒催你進展,哭喪臉做什麽?”
嗯?
賀之同詫異,“陛下不是問暗衛進展?”
漣卿看他,“不是。”
賀之同心中微松,不是就行,他還想好好過個年呢……
但回過神來,又不對,不是這件事也有旁的事,不然天子怎麽會單獨見他。
賀之同頭疼,“陛下有事吩咐微臣?”
“聰明。”漣卿順着臺階下。
賀之同整個人都有些不好。
“暗衛繼續組建着,朕先給你一件事練練手。”漣卿說完繼續低頭看着折子。
練手?
賀之同倒吸一口涼氣,“陛下,該不是……”
漣卿看他,“該不是設什麽?”
賀之同緊張環顧四周,然後鬼鬼祟祟上前,悄聲道,“陛下該不是,讓我暗殺誰吧?”
漣卿:“……”
賀之同:“……”
漣卿好氣好笑,“賀之同你是不是武俠本子看多了?”
賀之同尴尬:“……”
他是有江湖夢。
如果不是家中非要他入仕,他一定去行走江湖!
必然,武俠本子是沒有少看的!
但被天子戳破,賀之同還是有些窘迫。
漣卿沒再繞圈子,直接道,“替朕查個人。”
賀之同意外,調查一個人啊,原來這樣,那好說,之前搞那麽神秘,吓得他以為是暗殺……
但賀之同只來得及松口氣,就聽天子道,“去查馮志遠。”
馮志遠?
馮志遠,馮老大人?賀之同詫異,“馮老大人不是告老還鄉,頤養天年了嗎?”
“對,朕就是要查他。”漣卿淡聲。
賀之同古怪看她。
如果他沒記錯,之前先帝生辰宴的時候,禦史臺的那個孟行還抖出來一件舊事,景王之亂之後,馮志遠在負責巡查景王餘黨,當時查得異常嚴苛,不少世家都受了牽連,也有無辜之人,但先帝當時才痛失親人,所以寧肯錯殺,也沒放過……
而淮陽郡王府,一是與景王同宗,二是淮陽郡王與景王手下的謀士薛仁書交好,而且走動頻繁,這些事情在當時看來,無論哪一條,淮陽郡王府都應當受牽連,但不知出于什麽原因,鐵面無私的馮志遠沒有。
眼下看來,要麽是遺漏了,要麽是特意袒護的。
這件事在天子登基之後,就更是忌諱!
誰不怕掉腦袋,會主動去提?
定遠侯之亂才結束,這麽戳天子脊梁骨的事,誰腦殘去做?
但,但天子竟然讓他去查馮志遠……
這是,看他組建暗衛不得力,找個理由把他幹掉嗎?
等回過神來,這種可能性應該不大,天子再怎麽還是個正常人,做不出來這種事。
只是,太匪夷所思了些。
“替朕去仔細查查馮志遠,不僅是生平,朕還要他退養前後,同哪些暗地走動過,走動得親近,他接觸的人,總是,就是馮志遠此人朕要知道的清清楚楚!尤其是……”漣卿停頓,然後着重道,“他同淮陽郡王府,同我爹,我大哥之間的走動。”
賀之同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這是要他的命啊!
這怎麽查啊!
明明知道他同漣宋有過節!
漣宋人都死了,還……
賀之同又開始重新拾起天子是特意點他的意思。
漣卿見他出神,輕咳了兩聲,賀之同還沉浸在其中,漣卿只能拿起一側的廢紙,搓成一團,砸在他頭上,他才回過神來。
漣卿繼續道,“馮志遠在鄞州,馬上過年了,年關休沐好幾日,朕再給半個月假期,好好查查此事。”
就是不讓他在京中過年的意思了!!!
連這個就計算好了,天子是心中早就有數了!
“你尋個私事明日離京,假朕準了。”漣卿看他,然後笑眯眯道,“那就,靜候佳音。”
賀之同頭疼。
賀之同離開,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臘月二十五一過,明日就是年關休沐前最後一日。
大監歡歡喜喜捧了年宵花來,“陛下!”
漣卿擡頭見喜,不覺笑了出來,“真有年味兒了!”
大監也笑道,“這可不,明日起,宮中各處也要開始布置了,年味兒就更濃了!”
“陛下,您看放哪兒?”大監問起。
“這裏。”漣卿指了指一側。
大監捧着年宵花上前,“陛下看看?”
漣卿滿意點頭,“就這兒。”
大監笑道,“哎呀,這年宵花還是上次太傅看到的時候,說好看,說等年關的時候放陛下跟前,陛下肯定喜歡的!也不知道太傅什麽時候回來?總覺得太傅不在,少了什麽似的……”
是啊,陳修遠不在,總像少了什麽似的。
思緒間,瓶子入內,“陛下,郭白徹郭大人來了。”
“宣。”漣卿應聲。
她今日傳召了郭白徹,馮宇西,趙逐亮三人分別到瑞和殿。
這是她從國子監論道時破格提拔的三個人,明日是年關休沐前的最後一日,今日,她想好好同這三人聊一聊這一段時日的收獲和進展。
她沒做過天子,東宮也沒做幾日。
但她看過很多書,也知曉,人有所長,也有縮短,善用人長處,揚長避短,即便是短處,也要在自己的可控範圍,那這個人就可以用。
欲速則不達,信任的建立,官場的熟悉都需要時間。
天子不易做,但她想做好。
她早前就見過馮宇西和趙逐亮了,見郭白徹的時候,感覺又不同。
三人的性情全然不同,馮宇西激進,所以推動力很強,但朝中這樣的地方,一個新人太過強勢容易處處碰壁;趙逐亮和馮宇西相反,趙逐亮做事瞻前顧後,一定要再三思量,也不會願意得罪人,要達成目的,寧肯去磨人。所以,有些事要用馮宇西的雷厲風行;有些事,要用趙逐亮的反複确認,反複磨人。
所以,這兩人時候做事,但和這兩人相比,郭白徹明顯懂得面對不同的人,不同的事做不同的調整,也就是大局觀。這三人裏,目前來看,郭白徹後續的發展應當是更可期的。
年關之後,她想去東巡。
這次去城東讓她看到了不少東西,朝中之事,其實很多不在朝中,她去看看才清楚每日奏折中說起的山川與百姓。
她不知道陳修遠什麽時候會回西秦,但她希望,也想他看到,她能,也在努力做真正的天子。
不依附他,也可以自己往前走的天子!
要年關了,她想他了。
很想……
年關晌午,陳修遠終于快馬抵達離京中還有一日腳程的地方,劉子君已經在此處等候,“王爺!”
“怎麽樣了?”陳修遠下馬,陳竹牽馬去了一側。
劉子君迎上,“陛下應當是知曉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了不少到京中,想來心中有數。”
陳修遠沉聲,“她是想一勞永逸,把樣子做像些,讓這些牛鬼蛇神都鑽出來。”
他不懷疑陳翎能控制局勢,她在天子的位置上坐了這麽久,有的是手段,他擔心的是她是否兼顧得了念念……
如果他是陳遠或者陳憲,一定會拿念念要挾陳翎。
“盡快入京,不耽誤了。”陳修遠吩咐了聲。
劉子君擔心,“王爺,眼下風平浪靜,萬州駐軍如果沒有天子诏令就入京,恐怕會留人口舌,不如等有事再入京,名正言順……”
“等我們到了,就有事了!”陳修遠起身,他不放心陳念。
陳憲和陳遠這兩人,每一個是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