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59章 重逢

馮志遠,她終于要見到了!

邵澤志已死,常玉亡故,薛仁書受景王之亂牽連早就丢了性命。

從她恢複記憶之後,讓人去尋翁老先生,但翁老先生已經外出雲游,不知行蹤……

換作幾月前,漣卿肯定想不到,她第一個見到的會是馮志遠。

漣卿有預感,在鄞州,在泰城,很多事情的迷霧将被揭開。

就從馮志遠開始。

“陛下,賀大人來了。”馬車外,柯度的聲音響起。

賀之同掌管暗衛司之事雖然一直沒有公開,但漣卿這趟東巡的路上賀之同一直随行。

暗衛司直屬天子。

起步時,諸事都要同天子溝通;再加上漣卿在讓賀之同查淮陽郡王府早前的事,以及淮陽郡王府同馮志遠,薛仁書,常玉,邵澤志之間的關聯,所以賀之同每日與天子的走動都很頻繁。

旁人也能隐約察覺些什麽。

尤其是這趟東巡。

天子最讓這趟随行官吏刮目相看的是,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天子既未走馬觀花,只是在各地點卯,也沒有不動的地方一概而過,而是會與魏相一處,詳細與地方官吏深入談論當地的民情,民生,以及面臨的現狀。

其實往景王之亂前追溯二三十餘年,也就是業帝在位的時間,都并未如此體察過民情,或是真正知曉西秦國中眼下的局面。

反倒是天子登基後,次年就開啓了東巡。

西秦的都城在西邊。

朝廷對西邊各個城市的掌握是最牢固的,往東,就是往巴爾和燕韓方向的郡縣。

這些郡縣極少出現在天子眼中。

所以,天子這趟東巡剛出發的時候被認為是安撫東邊各地的世家,官員和封疆大吏;但真正等東巡正常進行的時候,各地才都反應過來,天子是真的熟悉西秦國中的民生,各地的交通,位置,和實情等。

天子雖然女子,但西秦一慣有女帝的傳統。

女帝中也不乏有明君。

這些女帝,各有建樹。

而天子尚且年輕,此時能沉得下心,韬光養晦,巡查各地,将國中各處的情況撩人于心,未來必然大有可為。

所以,這趟東巡,反倒比意料中得更人心。

在官吏眼中的天子,聰明,勤奮,堅韌,也謙虛。

在百姓眼中的天子,既有天子的威嚴氣度,又有女子的溫和,端莊……

當兩者融于一人身上的時候,反而讓百姓心中的天子更加的立體,真實,而遠非金殿龍椅上高高在上的天子威儀。

對漣卿而言,早前在書中讀到的,奏本中讀到的,都真實經歷過,見過,聽過,便有了更豐富的認知。

而不是人雲亦雲。

每日與魏相的談論和總結,讓她想起陳修遠還在的時候。

那時在東宮也是如此。

每日朝中的見聞,兩人都會剖析,眼下同老師一處也一樣,只是老師更偏國家治理,官吏任免,民生反饋;而陳修遠在這之外,還會同她講帝王權術,朝中角色和心腹挑選。

老師希望她能做明君。

而陳修遠,想讓她先有能力保護自己。

如今有賀之同在,郭維在,老師在,按照他早前給她畫的關系圖,她都在一步步布局,包括在朝中各處慢慢培養自己的親信。

他馬上要回西秦了。

她應當沒讓他失望。

也沒讓自己失望。

……

賀之同入內時,漣卿剛好收起思緒。

“有事?”漣卿同賀之同已然熟絡。

而賀之同明顯面色沉重,然後朝着她點頭。

“怎麽了?說吧。”漣卿平靜。

在記起了早前的事,在聽過洛遠安同她說起的所有林林種種,再如何的事,她也都能平靜。

賀之同這次上前,沒有像早前一樣行禮,而是如朋友一般,輕聲,也低聲道,“陛下,尋到溫漫了。”

漣卿握着奏折的指尖微滞,擡眸看他。

賀之同繼續道,“溫漫,是神志不清了……”

賀之同言及此處,低下頭去。

邵澤志早前是兵部侍郎。

但邵澤志是朝中老人。

邵澤志任兵部侍郎一職的大多數時候,兵部尚書之位都是空缺的。

邵澤志只有溫漫這麽一個孫女,所以溫漫一直在邵澤志身邊長大。

也就是在京中長大。

所以,賀之同早前見過溫漫,也知曉早前的溫漫何種模樣,想到眼下,才會更加惋惜,旁的說不下去。

“在哪裏找到的?”漣卿沉聲。

邵澤志忽然暴斃家中,半分征兆都沒有。

而溫漫從那時候起就失蹤了。

這些都是在陳玉讓人盯着邵家的時候發生的。

也就是說,在有敬平王府暗衛盯着的情況下,邵澤志身死,溫漫失蹤,那只能說明對方很熟悉邵府,并且熟悉周圍,所以事前才沒有任何征兆,事後也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漣卿也一直讓人在尋溫漫。

但沒想到在抵達泰城之前,賀之同這處忽然來了消息。

“岚之山附近。”

賀之同口中的這句“岚之山附近”,讓漣卿錯愕。

又是,岚之山附近……

之前陳壁提起,陳竹遇到的賣炭翁就是說起見到二哥也是在胡江去往岚之山的江船上。

溫漫在,二哥在……

而同溫漫和二哥都有聯系的人是,大哥。

漣卿沒說話了。

賀之同之前對淮陽郡王府的事了解不多,僅限于知曉那場大火,還有就是孟行當時在先帝生辰宴上提及的那些事情。

但随着暗衛司的組建,天子對他信任,将越來越多的事情交給他去查探,他也漸漸察覺了些許,漣宋公子同早前這些事情之間的蛛絲馬跡。

“溫漫人在哪?”漣卿低聲。

“在來泰城的路上,微臣讓暗衛這處私下護送她到泰城,與陛下會面。”賀之同做這些事情還是有數的,“應當今晚到。”

那就是在她見完馮志遠之後……

那也好。

先同馮志遠碰面,而後溫漫在,馮志遠一定會露出馬腳。

她是沒想到,真的都攢到了泰城一處。

“有我二哥的消息嗎?”漣卿再次問起。

賀之同搖頭,“暫時還沒有。”

“在發現溫漫的地方,仔細再找找。”漣卿又吩咐一聲,如果溫漫,是在大哥手中,那很有可能二哥也在那裏。

漣卿攥緊指尖,“此事不要聲張,記住了,淮陽郡王府的事,只能朕知曉。”

賀之同拱手,“是!”

離晌午還有一個時辰,禁軍一行在途中暫時歇腳。

漣卿也正好下馬車活動活動身子,久坐無益,可以趁飲馬喂草的時候随意走走。

周圍就有茶棚。

就近落腳。

漣卿在茶棚附近的山丘上遠眺,從這裏,其實已經可以看到泰城了。

泰城四面環山,是鄞州的首府,也是鄞州境內最重要的一條交通要道。

居高看去,猶如一道卧虎藏龍的畫卷藏在群山峻嶺中。

“陛下,柯度公公讓給陛下的地圖。”身後是禁軍的聲音。

“嗯。”漣卿輕嗯一聲,沒有回頭。

身側有陳壁在,她并不擔心。

只是,身後的人上前,将手中的地形圖遞到她手中時,起初,漣卿并沒有在意。

但在接過地形圖時,她眸間愣住。

她當然認得出這雙手。

即便身着戎裝盔甲,即便他低頭,漣卿近乎詫異的眼神中間雜着驚喜,剛開口,“冠……”

陳修遠擡眸看她,既而伸手在唇邊,做了一個“噓”聲的姿勢。

漣卿莞爾,眼底帶着碎瑩,“冠之哥哥……”

她聲音很輕。

是既怕旁人聽見,又怕他聽不見。

但眼底的氤氲就似藏不住一般,不想讓他看見,就微微低頭颔首。

明明很想念,再見面,卻比早前多了一絲久別重逢羞赧。

久別重逢,是指,她想起早前……

陳修遠輕聲,“別出聲,讓我好好看看。”

漣卿順勢擡頭。

一雙眼睛似會說話一般,但眼角挂着晶瑩。

鼻尖微紅着。

他真的安靜看着她。

她也抿唇看他。

就似,一對分開很久的戀人,在歷經了很多事情後,再次重逢在一處……

“好了。”稍許之後,陳修遠低聲。

一個禁軍怎麽可能盯着天子看這麽久……

漣卿又再次伸手,輕輕擦了擦眼角,遠遠看去好似輕捏眉心一般,也輕聲問道,“不是五月嗎?怎麽這麽快?”

他也輕聲,“日思夜想,馬不停蹄。”

漣卿眼眶中再沒忍住,又滴落下來。

他早前并不知道,眼下才知道,原來人在高興的時候真的會哭。

喜極而泣。

她收起情緒,“巧言令色鮮矣仁。”

“哦,哭也這麽好看。”

漣卿低頭笑開。

遠處都是禁軍,漣卿怎麽好上前擁他,但他身着禁軍的衣服出現,應當是旁的目的,也不想讓人知曉是岑遠……

“上次是岑遠,這次是什麽?”她走近。

他躬身拱手,“禁軍,陳之冠。”

漣卿再度笑開。

作者有話說:

新增了內容

收尾大戲啦,不趕進度。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