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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馮志遠

馬車中,漣卿還在看陳修遠。

陳修遠輕咳,“可以了,陛下看了好久了……”

“哦,有嗎?”漣卿佯裝意外。

“有。”陳修遠肯定。

“哦,那,你是想讓朕繼續看,還是不想朕繼續看?”漣卿征求他自己意見。

陳修遠如實道,“我想讓陛下湊近些看。”

話音剛落。

“這樣近嗎?”

陳修遠嘴角微牽,“可以再近些。”

“哦,還要再些近。”漣卿再近些,“這樣,夠近嗎?”

陳修遠嘴角揚起幅度更大,也低眉看她,“還可以,再近一點點。”

話音未落,“這樣近嗎?”

她唇畔貼近他唇畔。

他主動吻上她,不長,很短,但滿載思念……

馬車往泰城去。

他不可能長時間留在天子馬車中。

漣卿也坐回原處。

“為什麽這次回來會扮作禁軍?”漣卿問起。

“好跟你去見馮志遠。”陳修遠言簡意赅,“陳壁都告訴我了。”

漣卿看他,“岑遠不行?”

要用禁軍的身份?

“馮志遠能藏這麽深,如果岑遠在,很多話他不會說,也會特意戒備。但如果是跟在你身邊的禁軍,在馮志遠眼中,即便在屋中,也只是一個工具人,不會像岑遠一樣,讓他戒備。而且,這裏是鄞州,背後龍蛇混雜。我混跡在禁軍中,也能同陳壁一道四處探探實情。”

漣卿會意。

他慣來周全。

“不怕旁人認出來?”漣卿擔心。

“哪個旁人?”陳修遠笑着看她,“馮志遠并沒見過岑遠,這身禁軍戎裝很容易藏匿,稍後再貼上胡子,郭維知曉,興許大監能看出來,柯度都未必能看出來,旁人更看不出來。”

胡子?

漣卿感興趣,“讓朕看看。”

陳修遠拒絕。

“朕想看。”漣卿輕聲。

陳修遠輕嘆,“晚上看。”

漣卿:“……”

漣卿莫名臉紅。

原本方才中途小憩的地方就離泰城不遠,在山丘上就能看到泰城,方才馬車中好像沒說太久的話,就聽郭維的聲音在外響起,“陛下,前方是鄞州的官吏前來迎接聖駕了。”

這麽快?

漣卿看向陳修遠,她怎麽覺得才兩句話的功夫,泰城就在眼前。

怎麽同他在一處的時間過得這麽快?

她好像還沒同他呆夠。

“朕知道了。”漣卿低聲。

馬車外馬蹄聲想起,是郭維騎馬離開了。

漣卿才又看向陳修遠,“稍後你一直跟着朕?”

“嗯。”

“哪裏都不去!”

“嗯。”

陳修遠以為她還會再繼續問,但她沒問了,只是笑眸看他。

最後,笑眸也漸漸淡去。

原來,有他在的時候,哪怕是去見馮志遠,心中也踏實了……

“怎麽不問了?”他溫聲。

“不用問了,要問的都問完了。”漣卿眸間微潤。

“那到我了。”陳修遠沉聲。

她看他。

他也看她,“小尾巴。”

“嗯?”

“我同陳翎商議過,還要同你商議。”他眸間都是溫柔笑意。

聽到“同陳翎商議過”,漣卿幾乎猜到了他同陳翎商議過什麽,但她猜不住他要同她商議的事。

“同我商議什麽?”她好奇。

馬蹄聲漸近,馬車也緩緩慢了下來,是到鄞州官員迎候的地方了。

馬車很快就會停下來。

那在見完馮志遠之前,他們應當沒有再單獨說話的機會了。

就是現在。

“小尾巴,這趟回京之後,你是想陳修遠到西秦求娶,還是想讓岑遠留在身邊?”陳修遠看她。

漣卿愣住。

她沒想到他會這麽問她。

“岑遠本人答應嗎?”她輕聲。

陳修遠溫聲,“不重要。”

漣卿忍俊。

陳修遠也笑起來。

“那容我好好想想。”漣卿看他。

“好,回京之前,陛下好好想想。”

馬車緩緩停下前,陳修遠伸手按下簾栊,确保簾栊不會随風揚起,露出縫隙看到馬車內。

另一只手,輕輕伸出,指尖熟悉刮過她鼻尖。

也殘存溫暖。

“陛下,末将告退。”陳修遠拱手。

漣卿彎眸。

美目含韻裏,身前的一襲戎裝撩起簾栊下了馬車。

簾栊撩起時,漣卿也看到馬車外恭候的鄞州官吏,漣卿斂了眸光。

“陛下親至,鄞州上下蓬荜生輝!”泰城城守蘇定雲帶領身後左右兩個鄞州官員恭敬行禮。

大監撩起簾栊,一襲靛青色的龍袍出現在馬車中。

天子年少持重,沉穩的聲音應道,“陛下這趟是私下探望馮老大人,不必興師動衆。”

蘇定雲躬身拱手,“回陛下,大監早前已讓人交待過,鄞州城中并未安排百官迎候,也未讓百姓夾道恭迎,只有城中駐軍随行。夜間,可在官邸下榻。”

“有心了,朕先見過馮老大人再說。”

蘇定雲再次拱手,“是!”

“走吧,大監。”漣卿吩咐一聲,大監恭敬應聲。

等簾栊放下,大監才高聲,“起駕!”

馬車中,漣卿伸手撩起車窗上簾栊的一角,朝一側的陳修遠看去。

因為不想引人注目,所以并未騎馬,而是同旁的禁軍親衛一樣,跟在馬車一側。

漣卿莞爾。

她看到他貼的胡子了。

難怪不讓她看。

她是忍不住笑出來。

馬車緩緩入城。

其實天子今日親至的消息,很早就不胫而走。

只是都未戳破。

雖然今日沒讓百姓夾道歡迎,但值守的駐軍很多。

不少人是在稍遠的高樓處,遠遠看了看城門口這裏。

護送入城的禁軍隊伍龐大,護衛更是密不透風,沿途跟随的官吏更是不少。

鄞州一帶,匪患林立,各自為政。

這次大多來了泰城,只是沒有鬧事,但都遠遠看着天子馬車入城。

也都心照不宣。

鄞州下屬十八城。

大小匪患近百餘,做地頭蛇可以。但天子親至泰城這樣的大事,還沒人敢鬧事。

就這樣,随行百官跟随護衛天子的隊伍去往官邸處,也有人想瞻仰天顏,但奈何馬車是一路往官邸去的,最後抵達官邸也是直接入內,天子并未露面。

官邸周圍更是禁軍密布值守,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但其實天子并未在此行之中。

天子去了馮府。

馮府大門處,馮志遠的孫子馮逸雲攙扶着祖父在大門處等候。

眼見禁軍上前守衛,天子的馬車停下,大監撩起簾栊,那身靛青色的龍袍自馬車上走下。

馮志遠與馮逸雲祖孫兩人皆跪下,“陛下。”

漣卿上前,溫聲道,“老大人無需多禮,朕今日是來探望馮老大人的,老大人可還安康?”

“勞陛下記挂,老臣身體康健。”馮志遠應聲。

君君臣臣,馮志遠不會真讓天子扶起。

馮逸雲扶起自己祖父。

“這是微臣的孫子,逸雲。”

馮逸雲再次見禮,“草民馮逸雲見過陛下。”

漣卿看了看他,覺得他有些眼熟,但又記不起哪裏見過。

禮貌笑了笑。

“請陛下入府。”馮志遠相邀。

“老大人請。”

漣卿同馮志遠、馮逸雲入內。

陳修遠混在禁軍中,跟随入內。

雖然這裏是馮府,但禁軍裏三層外三層的戍守,應當很難有人能混進來。

但陳修遠還是叮囑了郭維一聲,“不要大意。”

他總覺得自入城起,鄞州這處就哪裏說不出的奇怪。

不知道是因為太安靜了,還是太不安靜了。

郭維會意。

天子至,馮府的正廳開。

陳修遠跟上。

漣卿發現馮府的上下的人并不多,而馮志遠身邊好像也只有馮逸雲一個孫子。

“府中沒有旁人嗎?”漣卿問起。

馮志遠一幅老眼昏花模樣,眼睛中似是蒙了一層白紗,似乎看不見。

陳修遠亦在打量馮志遠。

馮志遠是早前的巡察使。

景王之亂後的餘黨清查能讓馮志遠去做,這人一定很有手段。

這樣的人,很少會一幅老眼昏花的模樣,而是越活越睿智。

但眼中懵了一層白紗,又不像是假的。

陳修遠也是第一次見到馮志遠本人。

馮志遠在景王黨羽的清查中,特意放過了有嫌疑的淮陽郡王府,光是這一條,就足夠讓馮志遠背後充滿懸念。

而眼下馮府人丁凋零,又同他眼下風燭殘年的模樣相對應。

馮志遠咳了兩聲。

咳得有些重,不宜說話,所以孫子馮逸雲代勞,“陛下,祖父大病一場,一直沒有痊愈,見到陛下激動,咳嗽加重。祖父這樣的狀态有些時候了,大夫看過,也開了方子,但沒那麽快好。陛下問起的話,草民代勞。”

馮逸雲說話的時候,陳修遠一直在打量他。

年紀不大,但見到天子并未慌亂,談吐也泰然自若。

這個馮逸雲不簡單。

漣卿也看向馮逸雲,“好。”

天子應允,馮逸雲拱手,“回陛下,馮家到草民這一輩,人丁單薄。家中原來還有大伯,但去年過世了。大伯娘帶了兄長回娘家省親,眼下不在家中,所以,眼下府中,只有草民同祖父兩人。”

“原來如此。”漣卿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緩緩道,“既然如此,馮府倒是安靜,朕今晚就在馮府落腳吧。”

漣卿說完笑了笑。

馮志遠和馮逸雲都擡眸看向漣卿,漣卿也适時看向他們祖孫兩人,“朕在這裏,不會不方便吧?”

“陛下說笑了。”馮志遠此時開口,“逸雲,去讓人收拾苑子出來。”

馮逸雲看了看他,然後應是,也向漣卿拱手。

漣卿點頭後,馮逸雲朝正廳中伺候的下人都使了使眼色,所有人都跟在馮逸雲身後離開了正廳。

方才,天子是支開旁人,有話要同祖父說的意思。

而漣卿這處,也看了看陳壁,陳壁拱手,然後也眼神提示,所有的禁軍,除了陳修遠一人外,都離開了正廳中。

天子跟前,不可能沒有侍衛。

就陳壁和陳修遠兩人也在清理之中。

馮志遠這才溫聲道,“陛下,人都支走了,陛下有話就直接問吧。”

漣卿也不拐彎抹角,“馮大人早前是巡察使,果然利落爽快,朕也不繞彎子了,朕想知道,馮老大人你同淮陽郡王府究竟有沒有關系?景王之亂後,你為什麽要特意繞開淮陽郡王府?”

漣卿再次端起茶盞,“還是說,老大人同邵澤志邵大人,常玉常老大人,還有,薛仁書一樣……”

聽到這幾個不應當竄在一處的名字,馮志遠噤聲了。

陳修遠仔細看他,不想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道神色。

漣卿也沒打斷。

稍許之後,馮志遠低頭輕笑一聲,“不知,陛下是如何猜到的?”

陳修遠微微攏眉,馮志遠這是不準備隐瞞了。

漣卿也不隐瞞,“各個都看似毫無關系,但其實都同淮陽郡王府竄在一處,老大人,朕想,你應當不止一次替淮陽郡王府遮掩了吧?”

馮志遠再笑了一聲,“陛下還知道多少?”

“上一次,是漣宋吧?”漣卿直接問起。

馮志遠肉眼可見得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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