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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司玥語氣篤定,學生們竊竊私語。在這之前,他們都認為和那個女人在一起的人就是騎馬的那個男人,戰争中,長得最猙獰的人把他殺死了,兩個埋葬地點及兩個棺材裏面躺的人都是他,因為他們長得一模一樣。

“不是?”段平看着司玥,“他們不是同一個人?”

司玥點頭,“他們是兩個人。而且圖上和女人在一起的男人是所有圖中表情最猙獰的那個人。戰場上,騎馬人把最猙獰的那個人殺死了,躺在兩個棺材裏的人是兩個人。”

“為什麽這麽說?”段平問司玥。明明圖上和女人在一起的男人長得和騎馬的男人一樣,死的人也是他。因為相貌一樣,他們從來沒有懷疑過會是兩個人。

司玥讓段平和他的學生們仔細看照片和她補充的那些圖。大家圍在一起低頭觀察。司玥依然坐在那裏,回頭看了一下幾米之外的帳篷,沒有吵到休息的左煜。轉回頭看着正認真觀察圖的衆人,司玥語氣篤定地說:“你們之所以會弄錯是因為這兩個人長得非常像。”

“什麽地方像了?他們明明相差很大,一個表情這麽猙獰,一個長得這麽英俊。”謝麗說出了大家的疑惑。

司玥反問,“你們生氣的時候和沒生氣的時候一樣?”

段平明白了司玥的意思,但司玥的話還是沒有給他解惑。他若有所思地道:“即使我們生氣時的容貌和沒生氣時不同,但也不會差這麽多。”

“但是的确是有差異的。而石壁上的圖把這種詫異誇大了。這些圖有一個特點,生氣的人都是用猙獰的表情來表現的。越是生氣,表情就越猙獰。你們看到的那個表情最猙獰的人是最生氣的。他生氣得讓人幾乎認不出他本來的樣子。”

段平看着那些圖片點頭,那些圖的确是用猙獰來表現生氣的。他又道:“司玥,你剛才說我們之所以會弄錯,是因為這兩個人長得非常像,那麽,你的意思是說這個表情最猙獰的人,他的本來樣子和騎馬的人長得相像?”

“是的。”

段平又問:“怎麽看出來的?既然生氣使他的表情異常猙獰,甚至看不出他的本來樣子,司玥你又怎麽判斷出他們長得相像?”

圖片和記錄全在段平和他的學生們手裏,司玥靠坐在樹幹上,兩手空空,但她不需要那些圖片,因為她因回憶那些圖片非常費神,還睡了兩天兩夜,那些圖片一直在她腦海裏,連她睡着時那些畫面也侵入她的腦海。她彈開落在紅裙上的樹葉,說話時還在整理自己的裙子,“你們再仔細看一看這兩個人的鼻子。”

段平拿着騎馬的人和最猙獰的人對峙的那張照片的。學生們都圍在段平面前,低頭仔細觀察。

“鼻子沒有問題呀。”謝娜說。

“表情最猙獰的人的左鼻孔比右鼻孔稍稍大了一點點。”一直沒說話的馬巧巧開口了。她被謝麗扶着也圍在了段平面前,低頭觀察段平手中的照片。

經馬巧巧這麽一說,大家又仔細看了看照片。

司玥擡頭,眼尾掃了馬巧巧一眼,繼續說:“石壁上的這些圖有誇張的一面,也有精細的一面,從他們眼睛裏有刻圖這一點就可以知道。而這種精細,不僅是把眼睛看到的東西刻在了眼裏,還連鼻孔大小、手指上有痣的細微之處也表現出來了。這些圖中,就只有面目最猙獰的那個人以及和女人在一起的那個人、躺在地下棺材裏的人的左鼻孔比右鼻孔大。也就是說面目最猙獰的人就是和女人在一起的那個男人,也是躺在地下棺材裏的人。他和與他對峙的騎馬男人長得一樣,只因為太過生氣而變得猙獰,讓人幾乎認不出他本來的面目。”

在司玥說圖上連手指上有痣都表現了出來時,謝娜就仔細找,果然發現了一張照片上有人大拇指上有顆小小的痣。她不禁驚訝地指給大家看,“這裏果然有一顆痣!”

司玥說的大家都看到了,除了對圖的表現手法有些不可思議外,大家對司玥的觀察力和記憶力以及推斷力也覺得不可思議。

段平點頭,“這麽看來,和女人在一起的人的确應該是這個表情最猙獰的人。他被騎馬的人殺死了。因為戰場上對峙中死去的人左鼻孔比右鼻孔大。兩個棺材裏面長相一樣的人也的确是兩個人。”

“那現在整個事件又是怎麽樣的呢?”肖齊希望司玥把整件事都講清楚。

大家齊齊看着坐在石頭上背靠大樹的司玥。

司玥說:“這兩個人長得這麽像,年齡又相仿,應該是兄弟。我們姑且把在戰場上被殺死的人稱作哥哥,另一個是弟弟。哥哥的身份不一般。兄弟倆喜歡同一個女人。哥哥娶了女人,弟弟想把哥哥的女人搶走,造反了,哥哥氣憤不已。兩兄弟在戰場上厮殺,哥哥被弟弟殺死了。弟弟得到了女人,為了不讓大家過分非議他殺了哥哥,他把哥哥好好安葬了。女人恨弟弟,而弟弟對女人非常寵愛,女人漸漸接受了弟弟。但是不久後,弟弟也死了。兄弟倆葬在了兩個不同的地方。”

“司玥,哥哥死了之後的這一段是你猜測的?”段平問。

“我補充的細節中有體現。女人眼睛裏有弟弟背對着她練劍的身影,但女人的嘴角有溫柔的笑意。”

學生們找到司玥說的圖,紛紛點頭。

“師母怎麽确定她看到的是弟弟而不是回憶中的哥哥?畢竟只是背影,背影看不到鼻孔。”馬巧巧質疑道。

“劍是弟弟的劍。”

段平他們看到有弟弟的劍的刻圖。

馬巧巧又提起了那天對大家說過的疑惑,“這些圖文都是師母補充的。不知道師母的記憶有沒有謬誤?不過,即使有謬誤我們也無法确定。”

司玥傲慢地看了馬巧巧一眼,“我既然費了那麽大的神記起了當然沒有謬誤。你們無法确定是否有謬誤是你們的無能。”

“你!”馬巧巧看着司玥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卻無法反駁,“我只是合理質疑。”

大家也沉默,畢竟他們的确确定不了司玥的記憶有沒有錯。

“當然能确定。有沒有謬誤,看看那些字符就知道了。圖和字符能互相佐證。”

司玥聽到這個聲音霎時轉頭,着白襯衣的左煜緩緩朝這邊走來。司玥蹙眉,還是把他吵醒了!左右看了司玥一眼,眸色溫柔。

大家也看都看向左煜。段平聽左煜這麽說更是高興。還沒等左煜走過來他就問:“左煜,難道你破解了這些字符,知道它們的意思了?”司玥記起來之後,左煜都沒怎麽研究那些圖文字符。

左煜走到了段平面前才說:“是的。”又對所有人說:“把有字符的照片和記錄拿過來。”

大家立刻把手中的照片和記錄遞給左煜。

“這是‘吾’字,這是‘反’字……”左煜指着那些字符對一一解說給大家聽。

最後,左煜說:“司玥和你們一樣不知道這些字符是什麽意思,但是這些字符記載的事和司玥剛才說的那些圖差不多。并且司玥說的哥哥和弟弟的身份是對的。圖文相互佐證,司玥的記憶沒有絲毫謬誤。”

馬巧巧不說話了。其他的學生們對司玥佩服得五體投地。段平對司玥有種越看越喜歡的感覺。

不過,左煜還補充了記載的一段。

“事情發生在公元前202年十月,時代和西漢時期相仿,地點在離國。離國的君王是哥哥。弟弟把哥哥殺死後,登上了哥哥的位置。後來,女人也接受了弟弟。而一個多月後,弟弟忽然從馬上摔了下來。他在奄奄一息的時候下令死後讓女人陪葬。”古墓裏面的兩具骸骨就是弑兄的弟弟和那個女人?

大家唏噓不已,弟弟從哥哥那裏搶了人,對女人也寵愛,因此女人對弟弟從怨恨到接受。而到了最後,弟弟卻讓女人給他陪葬。再寵愛的人又能怎樣?

“一國之君?離國?”段平驚訝。

左煜點頭,指了指那些字符。又說:“石壁上的刻圖和墓主有關。我去東帝汶找司玥之前,你們發現随葬品中有馬匹。一般人的墓裏是不會出現馬匹來陪葬的。這也說明了墓主人的身份尊貴。再找找,也許還能找到能證明墓主人身份的印章。”

後來,考古隊的人果然在古墓裏發現了一枚印章。墓主人的身份也揭開了,是離國之君,年代和西漢時期差不多,墓葬形制也和西漢相仿,但西漢時并沒分封過離國。

又過了兩個月,古墓裏面出土的文物整理完畢,大家把古墓回填,r島的考察終于告一段落了。一行人乘着輪船離開r島。

————

司玥看着r島漸漸遠去,腦海裏閃過至親的兩個男人因女人而相殘殺,以及勝利者以愛之名讓他的女人為他殉葬的畫面。原來這就是r島上古墓裏面的秘密。

海風迎面吹來,司玥轉開視線,對r島毫不留戀,對那些愛恨癡纏以及所謂的殉葬文化統統都不感興趣。

離開r島時已是初冬。海上風寒,司玥打了一個寒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轉身,撞進一雙溫柔的眼眸。

“進船艙,這裏冷。”左煜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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