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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你跟我走

“孟婆?!”尖利的叫聲打破了寧靜。

待孟知來回過神來才發現,此時所有人的姿勢都頗為怪異。玄衣男子恰巧接住掉落的她,将她抱起在半空中,而她自己的雙手正死死地抱住男子的脖子。旁邊的紫衣女子被斷裂的桃樹枝砸中,頗為不雅地伏倒在地,白瓷壺打翻在側,茶水灑了她一身。

可惜了我的好茶啊!孟知來連連嘆息。

她松開男子的脖子,從他懷中一躍而下,迎上從地上爬起并兇神惡煞地要沖過來的紫衣女子,一臉無辜地陪笑道:“姑娘息怒,息怒啊!我真、真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都怪它!”她轉身一指,指尖對準始作俑者——被喚作畢方的大鳥。

畢方收了翅膀,溫順地立在玄衣男子身旁,對着孟知來“哔哔”地低聲叫喚,神情愉悅。而那男子正抱着胳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看得她有點發慌。

心中忐忑,孟知來直呼完了完了。今晚真是事多,剛跑出虎**沒多久又掉入龍潭。一個紫衣女她已是應付不過來,再加上一個看上去比她強很多的男子和一只兇悍的大怪鳥,天要亡我的悲怆之感頓時溢于言表。

果然,玄衣男子霎地收住笑容,冷淡淩厲的臉讓她心中一凜。他,步伐沉穩,力道千鈞,正在慢慢逼近。

強大的氣場徹底将孟知來震懾住了,除了刺骨的寒意她幾乎沒了知覺。她呆呆地站着,打了個寒顫,忘記了躲避。彈指間,一束玄光襲面而來,速度之快就算她想躲也躲不開。

“叮”地一聲之後,片刻靜谧。孟知來足足楞了半晌才回複意識。感受到自己安然無恙,凝在發梢的汗水這才敢往下滴落。

她回過頭,一個蒙面的黑衣身影,身上插着一截折斷的桃樹枝,被牢牢地釘在一棵百步開外的樹上。正是此前追殺她的刺客之一。

追了她那麽久,連無常們都不易對付的人,竟被玄衣男子一招斃命!他的強大恐怕已無法想象了。孟知來心有餘悸。

頃刻間,男子已閃至眼前,抓着她的胳膊冷冷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我是孟婆啊!幽冥界煮茶的那個孟婆!”孟知來手臂吃痛,結結巴巴地指着紫衣女子道:“不、不信,你問她!”

此時兩人才注意到旁邊的紫衣女以袖掩面,正不停地打着噴嚏,淚眼婆娑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呃,應當是茶水打翻了,正好潑了那麽點在她嘴裏。孟知來同情地想。

“你有鬼氣,但絕不是鬼。”男子低沉道。

“在幽冥住了那麽久自然有鬼氣,不過,誰說孟婆就一定得是鬼啦……”她這話說得倒是不錯,六界雖各自**,但其中人間是由神界掌管的,幽冥的輪回系統又掌管着凡人投胎事宜,不清楚情況之人還真說不準孟婆是神是鬼。

玄衣男子将她打量一番,目光掃過她沁血的胳膊,由淩厲轉為淡然。

他走近黑衣刺客的屍體,想要查探究竟,卻見那人化成一縷黑煙,頃刻便消散不見。只餘下那截桃樹枝,入木三分。

“阿嚏——”空氣中繼續飄着紫衣女打噴嚏的聲音。

“霁華?”這是孟知來聽到的男子第一次喚那紫衣女。

女子自是想回應,卻依然發不出聲音。

“她怎麽了?”男子問道。

“我……我怎麽知道啊?”孟知來心虛不已,但并不打算承認與自己有關,想來那紫衣女子也不敢将茶的真相如實告訴男子。只是這樣一來,她和她的梁子估計是結大了。

男子走到紫衣女身旁,為她理了理狼狽的衣衫和發絲。“霁華,檀陰之事并不尋常,我此番前去也不知會碰到什麽狀況。白天遇到你,我便不願帶你去。而此時你又突遇不适,盡管看上去對身體并無多大傷害,不過我想還是謹慎為好。我讓畢方先送你回去。”

聽他溫言關懷,紫衣女心花怒放,本意不想與他分別,可又着實不想讓他瞧見自己如今狼狽失态的模樣。想她素來高高在上,何等驕傲,又何曾受過這等侮辱?更何況是在他的面前。念及此,她羞憤惱怒,只好轉過臉去,一邊打着噴嚏一邊默默地點點頭。

“哔~”畢方失落地低鳴,雖不想離去,卻還是乖巧地展開雙翼,俯低身子,讓紫衣女乘坐上去,臨走前它還在孟知來身上蹭了蹭。

畢方馱着紫衣女子緩緩升入高空,扇動翅膀,轉瞬間便消失不見。空蕩蕩的天映出紫衣女最後的眼神,孟知來覺得心裏發毛得緊。

折騰一夜,天空漸然魚肚翻白,初生的霞光灑向孟知來绛色的衣裙,鮮豔奪目。她迎着第一縷晨光,惬意地呼吸着新鮮的空氣。驚魂一夜終于過去,又是美好的一天。

突然想起了什麽,她立刻收住了自顧自的放松,轉頭望向身邊的玄衣男子。

“咳咳,這位……呃,大人,您看您有要事在身,而我……而老身也得回去給鬼魂們煮茶是吧?要不咱們也就此別過?山高水長,祝君安好。”說完,她一抱拳,轉身就想跑,不料被人從後拉住了衣領,手腳在并用,卻逃離不得。

“不是,大人,您這是……”

玄衣男子靠上前,嘴角勾起淺淺的笑意:“欠我的沒還,想走?”

“哈?”孟知來眼睛都要瞪掉了:“我、我欠你啥、啥了?”

“這在人間聽曲可是要付錢的,你聽了那麽久我的埙曲,不是想賴賬吧?”他笑意更濃了。

原來那石頭叫埙。孟知來若有所思。不對!這、這、這是什麽破理由啊?!她心裏頓時幾十萬頭烈馬呼嘯而過,原來他一早就知道她在樹上啊!感情她是碰上個財迷心竅的主,故意給她下套,要訛她錢來的?!

“這個,那個,我不是一直在樹上嘛,您後來才來……”

“嗯?”男子笑意漸收,沉下臉來。“我的劍許久沒用都快生鏽了,可能需要塗點血潤潤……”

“不不,我的意思是,您修為太高,我看不出您是神君還是魔君,不知您用的哪族的錢?我這就一些幽冥的冥紙錢,您看……”

“紙錢?”

“不不不,大人您怎麽會要什麽破紙錢呢,自然只有金子才配得上您的身份!不過您有所不知,煮茶可沒什麽油水撈啊……所以我……”她從腰間摳出一小片金花瓣,不情不願地遞過去。平日在幽冥,哪裏用得上金子,這金花瓣還是先前來求茶的樹妖死皮賴臉塞給她的,她見挺好看也就收了。

豈料男子看也不看那金花瓣,一伸手就将它打落。“本君的樂曲自然是千金無價!”

“那……”孟知來眼睜睜地看着花瓣落入草叢消失不見,心疼不已。

“你先跟着我,以身抵債,慢慢還吧。”

“啥?”

“我說,跟我走一趟。”他一字一頓,已是不耐煩了。

“走、走去哪啊?”孟知來弱弱地問。

“檀陰。”

“什麽?!”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驚叫到。

“嗯?”男子又是一副剛才陰冷的表情,“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你自己跟着我走……”

“我選第二!”

“這可是你說的,”男子邪魅一笑,定定的盯着孟知來,那眼神如同看逃不掉的獵物般:“第二,我捆着你走。”

這這這還有得選嗎?!孟知來欲哭無淚,看來這一趟是去定了,誰叫自己打不過人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伴随着一連串的點頭哈腰,她讨好似的嘿嘿一笑:“大人,您看我這急性子,越急越容易說錯話,我選的是第一,自己走,不讓您費心。嘿嘿……”

怎麽就莫名其妙欠上債了呢?還是這麽匪夷所思的方式!他才說了檀陰不尋常,不讓紫衣女犯險,這會兒卻逼迫我去,借口還爛得不行,到底是幾個意思啊!她的內心在咆哮。

不過細細思量,此時回幽冥倒不是個明智的選擇。黑白無常兩人對付那些黑此刻應該不在話下,可她何為會遭人刺殺,這是一無所知的。起初以為是紫衣女子的報複,可昨晚之前她并沒有識破茶的問題,按理不應是她。若那些人鐵了心要殺她,勢必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現在回去,孟婆婆不在茶舍,倘若又遭到襲擊她一個人不一定應付得來?倒不如在外面多逗留幾天,一來等孟婆婆回去,二來說不定能尋到些什麽線索。只是這個——他和紫衣女子頗為熟稔,法力又如此強大,估摸是個魔君——這個魔君,昨晚算是救了她,現在又莫名其妙強迫她去檀陰,欲意何為?他……他好像叫子晔吧,子晔……子晔……倒是挺好聽的。孟知來在心中重複默念着那個名字。

正在出神着,腦袋上挨中一記暴栗,将她拉回了現實。

“走。”子晔簡潔地說完,快步離去。

“哦。”孟知來捂着頭,愁眉苦臉地大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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