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又遇事端
擠開一簇簇熙攘的人群,孟知來已是疲憊不堪。既尋不着子晔,她索性放棄,靠着道旁的大樹休息起來,想着他神通廣大,定會回來找自己。這念頭一起,她自己亦是詫異不已,自己不是早就想擺脫子晔嗎,怎麽的他不見了自己還有點心慌,莫不是這幾天被他欺負習慣了?
“咕~”一聲細碎的聲響,傳入耳中響亮無比,又一遍地提醒着她自己餓得不行了。正當此時,一陣飯香不偏不倚竄入鼻息,她兩眼放光地搜尋香味的來源,擡頭瞅見旁邊酒肆的二樓剛好上菜。
她縱身一躍,跳上了身邊的樹枝,想要看得更清晰。
從窗戶望進去,那像是一間雅座,桌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碗碟,好像有肉有魚有湯……有精致的糕點……有鮮美的水果……正咽着口水,忽覺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發現臨窗坐着一位白衣飄飄的公子,手執折扇,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她現在到底在幹什麽蠢事啊!爬到樹上盯着別人的飯碗,而且竟然只看到那些美味的飯菜,沒有發現旁邊坐着有人!
她一臉窘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想轉身走人,卻見對方回以一微笑,像是和煦的春風和蕩開的春水,溫暖,柔軟,完全不同于子晔涼薄淡漠的笑,讓人險些要醉在裏面。
“姑娘若不嫌棄,請一起享用吧。”聲音極為好聽,帶着些磁性的溫柔,孟知來回味着。等等,他說什麽?讓我一起吃飯?!
她不可思議地盯着白衣公子,只見對方仍帶着微笑,伸出手往裏作了個“請”的姿勢。
雖然說孟婆婆經常教導,不要随意吃陌生人的東西,不過看他長得這麽好看,一看就不是壞人。孟知來笑盈盈地從樹上跳進了窗戶,在白衣公子的對面坐了下來。
“請……”白衣公子還沒将“用”字說出口,就見對面的绛衣姑娘已大快朵頤地開動起來,與她秀美明麗的外表毫不相符。他低低地笑意更濃了。
一陣風卷殘雲過後,孟知來滿足地拍拍肚子。想來已是好幾天沒好好吃頓飯了,自己運氣真是極好能遇到個既好看又善良的公子哥。吃飽才得空,她将他仔細打量一番:衣袂輕缈,纖塵不染,如遺世**,若皓月當空。眉目間總是浮着笑意,溫潤,謙和。真是好看,與子晔完完全全相反的好看。
飯已吃完,孟知來才發現這個“吃完”只是她自己吃“完”而已,白衣公子連筷都還沒拿起。她摸着頭讪讪地笑了笑:“承蒙公子招待,知來自當銘記于心。只是,呃,這一不小心吃多了些,要不您再點些?”
“噗嗤”白衣公子輕笑道:“姑娘言重了,世間誰人未有難言之隐時。能幫到姑娘,在下深感榮幸。”
天啊,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彬彬有禮善解人意的人!他既不提她的失态,也不問她落魄的緣由!
“公子,本人現下身無分文,且一不會吹曲,二不會跳舞,實在是別無所長,現下也沒什麽能夠還你的。”說到這,她又想起自己被子晔用一首埙曲就騙到這的事情,一把辛酸淚,感嘆多才多藝就是好啊。
“不過呢……”她頓了頓,“對于煮茶,我還是會一些的。”
白衣公子聽她想要回報,本想婉言相拒,卻聽到“煮茶”二字,頓時興趣大增。
孟知來起身,叫小二上來一個最好的茶爐、一壺最淨的水和一疊最上乘的茶葉。
她打量了一會茶爐,聞了聞清水,再撚了撚幾片茶葉,癟起嘴搖了搖頭。“抱歉,這爐、這水、這葉,成色都不太好,您莫要嫌棄。”她手一揮,爐下跳動起了紅色的火苗,哔啵作響。
白衣公子眉毛輕挑,微有詫異地看着她。
茶水微微響動,騰起魚目般的小氣泡,須臾之後,茶水緣邊如湧泉連珠。她舀出一瓢水,手指懸空在茶爐上方轉動,爐中水竟跟着她手指的動作繞圈轉動,另一只手将茶末投入漩渦中。不多時,爐中水如波浪翻滾,她伸手拂掉水面浮起的黑狀物,再将方才舀出的水加進去止沸。
工序結束後,她将第一碗茶湯遞向白衣公子。“這次您先勉強着喝,下次有機會一定特制好茶奉上。”
看着她笑靥如花的面容,白衣公子着實很難将眼前這個冒失的丫頭同方才娴靜煮茶的姑娘聯系到一起。然茶香已至,那種清新自然、沁透心脾的氣息立刻攝住了他的心魄。
他舉杯,茶水順着薄唇流淌進喉,所過之處,皆如細雨潤物,腦中一片清明暢快。茶過片刻,依然唇齒留香,餘味悠然,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驚豔之感。
茶香浮起在整個屋子裏,讓**罷不能。引得鄰桌的人時不時看向這邊。
“能将普通清茶煮得如此絕妙,姑娘真是好手藝!在下實乃榮幸。”
聽得白衣公子這番誇獎,孟知來嘴上“哪裏哪裏”地謙虛着,心裏卻樂開了花。
随後,兩人禮貌地寒暄一陣,孟知來這才驚覺桌上原本便有兩副碗筷,想來這白衣公子正在等人用餐,卻被她半路糟蹋一番。見他飯盡茶畢後并未有起身的動作,亦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便不好繼續打擾,只好起身告辭。
走出酒肆,她回望一眼招牌:流雲軒。是個好名字呢,和白衣公子雲淡風輕的樣子很是契合。她想着,嘴角勾起一抹笑。
一個青衣藍衫的翩翩少年走進流雲軒,恰好與孟知來擦身而過。什麽感覺一閃而過,他愣了一下,盯着身旁的绛衣姑娘,直至她消失在視線裏。
良久,他才緩步走上二樓。剛被滿屋的茶香吸引,正待發問,卻看見一桌的狼藉。于是佯裝不滿道:“好哇!我才晚了一會,怎麽就不等我啊……不過,看這殘骸,定不是你吃的。”
“嗯,一個朋友。”白衣公子溫言道。
“哇!不愧是我皇兄啊,你在這裏都有朋友?定是個女子吧,快說說是哪個漂亮的花靈?”少年打趣道。
“滄衡,別鬧。”白衣公子低頭抿了一口茶。那種感覺确像朋友,倒不像初次見面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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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了溫飽問題,孟知來只剩下漫無目地閑逛,哪兒人多便打哪兒擠。前方一段路水洩不通,圍滿了人,她更是定要擠到前面去一探究竟。
透過重重人影,她看到了道路中間華麗的陣仗。
漫天的飛花飄散,如大雪傾瀉,層層疊疊,密密繁繁,飄落至地綴成一道斑斓陸離的花路。花團錦簇中,一行少年少女成列走來,個個眉清目秀,靈氣十足。一個身材稍高的少女伸着白璧般的胳膊,手執一把晶瑩琉璃傘,高舉着為最中間的人擋去飄落的花瓣。
孟知來努力地踮起腳尖,望向琉璃傘下。一襲彩色廣袖羅裙搖弋生姿,蓮步輕移,是一個極其美麗的女子。她膚如凝脂,螓首蛾眉,輕绾的雲髻上恰到好處地別着一朵荼蘼,開到極致般媚态百生。
美好的事物總受追捧的,她所過之處,人群無不驚羨贊嘆。孟知來很是觸動,果然還是外面的世界好,近來她總是被各種好看得不得了的男男女女給驚豔到。
她拉了拉身旁快被美暈過去的小花癡問道:“他們是什麽人啊?”
“這都不知道?你也太孤陋寡聞了。中間那位美人姐姐是咱們花靈一族最美的靈姬。你看連她的侍女侍童都好看得跟神仙似得。”小花癡鄙夷地瞥了她一眼,繼續欣賞眼前的美人美景。
“你沒見過神仙吧?”
小花癡被這話一嗆,轉頭氣熏熏地盯着她:“我、我是沒見過,怎麽啦?但他們就是一定和神仙一樣好看!我看你是嫉妒我們落如姐姐好看,比你們鳥靈全都好看。這次我們花靈一定會贏過你們鳥靈,落如姐姐也一定會被挑選為靈妃的。”
呃……她在說什麽呀,什麽花靈鳥靈靈主靈妃的。孟知來一塌糊塗,小聲的嘀咕着:“我只是想說,神仙其實有很多不好看的。”
大簇人群随着花靈姬的方向移動,小花癡也跟了上去,不再搭理孟知來。孟知來的步子就挪慢了那麽幾步,已被人群落下,擠出在外。
最甚喧嚣過後,道上顯得尤為冷清,唯有散落一地的花瓣訴說着方才的盛景。換別處看看熱鬧吧,孟知來正想轉身離去。
一個青年男子迎面而來,擋住她的去路,客氣道:“姑娘,我家主人邀您去府上做客。”
孟知來将他打量一番,只見他面容敦厚,錦衣長衫,領口處別着一支灰色的鳥羽,怎麽看也不像普通的奴仆。
“你家主人是誰啊?”她問道。
“您去了便知曉。”男子畢恭畢敬。
孟知來看他溫和有禮,自己又無所事事,本不欲厲聲拒絕,但想着就這樣随随便便跟着陌生人走了,着實有些奇怪。于是非得問出個所謂何人、所來何事才肯前往。畢竟,她在這可沒有朋友。
任她如何糾纏,男子就是緘口不言。
越是不說越是奇怪,孟知來愈發抵觸起來,扭頭就走,卻聽一聲“得罪了”,一張手絹從背後捂住了她的嘴。一陣異香撲鼻而來。
她大吃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捏起火訣。卻發現周身麻痹,全身上下包括手指都動彈不得。
“快!”男子對她身後的人一聲令下。她被迅速地放進了一頂不知從哪出現的轎子裏。她慌亂地想要大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此時的人群都向花靈姬的方向湧去,竟沒有一個留意身後的情況。
轎子被人擡起,駛向側面的小道。一陣微風拂過,掀起轎簾的一角。看到路旁經過的一個身影,孟知來眼前一亮,極力掙紮着想要弄出點動靜。心想只要他能看一眼轎就好,看一眼她就有救了……然而轎簾飄起的一角被人迅速地捏住,掩得嚴嚴實實。
他那麽厲害,應該能發現我吧?孟知來樂觀地想。
然而事實并沒有,她和子晔擦身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