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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赤羽鳥靈

孟知來無力地靠在椅子上已經快兩個時辰了,挾她來的幾人把她放下就走,此後再無人問津。她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把她給忘了。

環顧四周,偌大的殿堂,空曠而明亮。四根古樸的木柱撐着屋頂,綴着些綠意盎然的樹葉,生機勃勃。設施以木質為主,簡單而大氣。她着力地感受了會兒身下的紫檀雕花椅:木質幹得恰到好處,點起火來定燒得很快。

想起點火,她又是一陣懊惱。別說點火了,現在就是想撓撓癢也是力所不及。

他們到底給她使了什麽藥?她不僅彈不得,就連體內的法力也一點都運不起來。她琢磨着,這藥效也忒好了些,哪天尋來配方,她也要研制那麽一壺定身軟筋的新茶。

想得出神,忽聽“吱呀”一聲,殿門被推開了。有人走了進來,正是挾她而來的灰羽青年男子。

孟知來瞥見是他,努力裝作淡漠的樣子望着屋頂,因腦袋暫時動不了,只好眼皮使勁上翻,正好甩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哇!這就是你說的赤羽姐姐?果然好漂亮!”伴随着銀鈴般的聲音,孟知來被抱了個滿懷。

視線從上面移到下方,一個粉雕玉琢的小臉蛋正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與她四目相對,軟糯溫香的身體依然把她抱得緊緊的。

“少主。”男子上前把那個身體拉開了兩步的距離。

孟知來這才看清,來者身材嬌小,約比她矮半個頭,白衣束發,面若白璧,領口別着一支白羽,一副少年裝束。而那圓圓的臉蛋上一抹醉人的酡紅,嬌憨可愛。

“我叫璃羽,姐姐你叫什麽呀?”他甜甜地笑着。

“姐姐,你怎麽不說話啊?”他嘟着小嘴看了一會孟知來,又側頭茫然地望向身邊的男子。

男子走上前,打開一個小瓷瓶,放于孟知來鼻下。一陣刺鼻的氣息過後,孟知來眉頭一蹙,“嗯”了一聲,總算是有了知覺。

“姐姐?”璃羽驚喜地走上前。

豈料孟知來一個閃身,迅速撤離,眨眼的工夫便出現在窗邊,作勢就要往外跳。與此同時,窗外的場景震懾住了她:腳下蒼茫一片,似置身雲端,不知幾百丈高!就這麽落下去可不得粉身碎骨麽?!可姿勢已經擺出,動作已經剎不住了,眼看就要随着慣力墜落出去,她慌忙中想運出法力自保,卻發現一點都提不起力來。不好的預感在腦中騰起:莫不是她只被解了禁制,根本沒有恢複法力?!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力道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回殿內。

孟知來扶着胸口,驚魂未定地癱倒在地。原來這大殿是建在高不可測的參天大樹上,方才那一瞬她并未看清這宮殿有少層有多龐大。倘若就這麽草率的跳下去,估計連全身滿是法力的她都會摔個肉泥,還好那男子反應快!

“哇”的一聲,璃羽哭了起來,悲戚抱着孟知來的胳膊,嗷嗷直呼“姐姐別想不開”。

回過神的孟知來手足無措地拍着他的腦袋,安慰道:“啊,那個,沒事兒~姐姐只是想看看窗外的風景而已……”

緩和少許,見眼前的少年哭聲漸息,她才試探性地問了出來:“請問這位……呃,小哥,你們把我請到這裏,到底所為何事啊?”

璃羽擦着眼角的淚,眨巴眨巴眼望着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雙手交握,置于胸前,低頭一禮:“冒昧地以這種方式帶姑娘前來,請見諒。”他指着身旁的少年說道:“這位是鳥靈一族少主璃羽,在下名為凡翧,是少主的仆從。一切都是在下的意思,少主并不知情。”

“沒事沒事,你們放了我就好。”孟知來拍拍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

“實不相瞞,邀您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我?”孟知來一臉疑惑,“我一個外來……我是說我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能幫到你們什麽?”

“姑娘貴為赤羽,而又容貌出衆,只有你能救鳥靈一族。”

“什麽?赤羽?你們認錯人了吧!”絕對是的!她又不是靈。孟知來癟嘴。

“身為同族,難道姑娘願眼睜睜看着鳥靈一族遭罪嗎?”凡翧聲音怆然。

“你怎麽就看出我和你是同族呢?我根本連靈都不是啊……”孟知來極力地解釋着。

“絕不會錯!凡翧身為鷹隼鳥靈,眼力是很好的。之前在流雲軒,我坐在姑娘的鄰桌,被茶香所引。沒想到透過缥缈的霧氣,竟一眼看到了您隐藏着的那一雙風華絕倫的赤羽。雖不知姑娘的本體是什麽鳥靈,不過定是一只美極了的赤鳥。”

孟知來越聽越糊塗,“我真不是……”還沒說完,只見凡翧猛地跪了下去。璃羽像受了驚吓般,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看着奇怪的主仆二人,孟知來着實不知道如何是好。“那……需要我做什麽……”

凡翧欣喜地擡起頭,“請成為鳥靈一族的靈姬。”他說道。

靈姬?這個詞她在哪聽過。“然後呢?”她問道,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勝過花靈姬。”

花靈的靈姬?好像也在哪聽過,孟知來琢磨着。片刻後,她想起來了,那不正是她昏迷前在道上見到的那個荼蘼花開的美麗女子嗎?

“怎麽勝?”

“比美。”

喲呵,原來她在別人眼中這麽漂亮啊!能媲美那個傾城的女子了!孟知來心心花怒放。

她咳了咳,收住得意的神情。“雖然呢,我是比她漂亮那麽一些。”她自顧自地笑着,“不過,為什麽要請別人去贏過對手呢?他……她不也挺美的嗎?為什麽不讓她去?”她指着白衣少年說。

一陣驚慌在眼中閃過,他下意識地用衣袍擋了擋身邊的少年。“在下不明白……”

話語未落卻聽身旁驚訝聲響起:“你怎麽知道我是個姑娘?”

這叫人如何回答啊,這樣地秀美清俊、軟萌嬌嗔,若是男子的話也忒娘了些。孟知來想。

“我說,呃,灰公子,找托是作弊呀,你若不願意讓她去,那輸就輸了呗,要贏得起也要輸得起嘛……”她拍拍凡翧的肩膀。

沉默良久,凡翧無力地垂下雙眼。“我們輸不起……”他說。跪在他身旁的少女像受驚的小獸般,惶恐不安。

孟知來于心不忍,伸手欲扶他們起來。

一連串倉促的腳步聲紛至沓來,門外一片嘈雜,傳來侍女們驚慌的聲音。

“你不能進去……”

“少主正在議事……”

“您稍後,我代為通傳……”

話音未落,殿門被一股強勁的力道猛地推開。凡翧拉起地上的璃羽,迅速為她整理了一下衣衫。

一行人徑直走了進來,旁邊兩個侍女張開雙臂極力阻攔,不過看樣子根本攔不住。

那一行人眼睛長在頭頂,目中無人。為首的女子荼蘼花豔,媚眼如絲。正是剛才提及的花靈姬。

“落如,擅闖陵光殿欲意何為?”凡翧厲聲詢問。

女子掩口輕笑,并不看他:“不經意路過這裏,就順便進來看看。”她眼波一挑,輕蔑地看向璃羽:“反正過不了幾天,這便是我的宮榻。”

“你!”凡翧側身,擋在璃羽身前。

“好你個鳥靈族,”她嬉笑道:“位尊靈域數年,而天劫之時卻無力保護靈域周全,沒用!”

一聽到“天劫”,璃羽瞬間神色驚懼,捂着耳朵瑟瑟發抖。

“住口!”凡翧緊握雙拳。

女子并不理會他們,繼續說道:“好在真正的靈主及時出現,才能保得靈域不被傾覆。廢物配不上陵光殿,識趣地話盡快卷鋪蓋走人吧!”她緩步上前,逼得璃羽連連後退。

“靈主降尊,甄選靈妃,明天即是盛會。而鳥靈連最尊的赤羽都沒有,何不知難而退呢?免得浪費大家的時間。”她話語淩厲,咄咄逼人。

尖刻的笑聲徜徉殿內,而璃羽卻眼淚縱橫,看得人揪心不已。雙方對峙,氣息緊張。

“這位……大姐,”一個聲音幽幽地傳來:“你怎麽知道鳥靈沒有赤羽呢?”聽到女子口中的赤羽,她想起凡翧對她的稱呼。

被這話一挑,落如這才注意到鳥靈二人身後的孟知來,只見她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僅須看一眼便使她內心震動。那赫然正是一個純正的赤羽,比她曾見過的所有赤羽都要極盡、純粹。

心中雖驚異,表面卻波瀾不驚。“哪來的鄉野丫頭?”她鄙夷地說。

“我的确鄉野粗鄙,不足挂齒。不過,你身為花靈姬,自然有點修為,不用我說你也能看出我是個什麽羽吧?”孟知來還以藐然一笑,“鄉野女子固然如此,更何況偌大的鳥靈族呢,何來無赤羽一說?”

見落如臉色陰沉,她繼續還擊:“我算是聽明白了,你今天來不就是想讓鳥靈自動退出嗎?若非怕了鳥靈為何飛得如此呢?看來花靈一族也不過爾爾,不是戴朵花就能人比花嬌的,逞逞口舌罷了……”

話音未落,一陣利光突然閃過,直直地襲向孟知來。飛至眼前才看清是數根尖利的銀針,可已來不及躲閃。

眼看就要被銀針刺中,間不容發之際,不知哪來的一陣利風掃過,将銀針悉數打落,狠狠地□□木質的地面,腐蝕了一小塊木頭。

那銀針淬了毒!好狠毒的女人!孟知來額頭滲出幾滴冷汗。

如此迅速地一擊,卻并未得逞,只怕是做足了準備,今日在他們的地盤估計是占不了什麽便宜。落如心忖道。一聲冷笑,眼裏閃着兇光:“那便明日舞雩臺見罷。”

“我們走!”她長袖一揮,帶着一行人走出殿門。

恢複平靜後,璃羽飛快地沖到孟知來面前,左看看右捏捏,驚慌地問:“姐姐你沒事吧?”

孟知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沒事,還好你們反應快。”

“……”凡翧面有愧色,“方才并非在下之力……邀您前來,卻未能保護好您,實在是……”

“這不沒事兒嘛,我向來運氣不錯的。”她打斷了他的自責。

“說吧,”她話鋒一轉,“你們攜我來到底為何?”

凡翧撫着璃羽的頭,沉默片刻,随後将事情的緣由從頭至尾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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