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琳琅閣主
人間，永藺城。
孟知來并不是第一次來到人間。在過去的兩百年裏，她偶爾随孟婆婆出行，到過不少人間大城。然而因煮茶的差事時間緊迫，每次都只是匆匆一瞥。
永藺城在人間只能算得上是中等的城市，雖沒有帝都的繁華大氣，卻也別致有趣。夜間的城內家家燈火閃爍，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點點，安寧而美好。
而此時的孟知來卻沒有任何欣賞風景的心情。她穿梭于城市的青磚泥瓦中，尋找着琳琅閣。
琳琅閣地處城中僻靜的角落，古色古香，并不似想象中容納奇珍異寶的樓閣應有的富麗堂皇模樣。檐角挂兩只燈籠，忽明忽暗地光靜靜地照着幽深的大門。
孟知來一躍而起，竄入閣內。本已做好應對的心理準備，沒想到進閣如此容易，這個聲名在外的奇珍異寶閣竟然沒有防護。
或許人間的防禦本就及不上神界或幽冥界缜密，因而對她來說不算難。剛想到這，孟知來發現她錯了。閣門低調不代表閣內單調，她站在牆頭，眼前是一條條紛繁細密的道路，道邊用奇葩異草搭成美麗的屏障，将道與道隔開來。這哪是一座宅子，分明就是一個迷宮。
注視良久，不知該何處落腳。她本想直接飛過去，可一來不知道該去向什麽方位，二來她發現四周的花草屏障竟會随着她的飛高而長高，始終将她阻攔在內，逾越不過去。
孟知來只好放棄飛行，仔細琢磨着選了一條路走。然而轉了一宿直至天快亮了，別說一幢樓閣沒見着，她幾乎只是在原地踏步，走不了多久又回到剛翻進門的入口處。無奈之下她只好越門而出，在門口等待天亮禮貌求見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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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閣內。
玉指輕揚，輾轉琴弦，清越澄澈的琴聲響起，似涓涓細流淌過心間。公子青衣束發，面容清秀姣好。
“我說琳琅，你這龍涎香料太足，又是養精醒神的東西，讓我怎麽睡得着？”玄衣男子憑欄而坐。
“不識好，這龍涎香在咱們人間除了帝王家以外，能這麽費着用不心疼的也只有我這琳琅閣了。你這無事不登三寶殿的習性，我多少年才見着你一次？看你來了還不好生招待着，把好東西一股腦全給你用上？”青衣公子繼續撫琴，故作矯情道：“再說了，我就算是用了最勁道的**，你就能睡得着？”
玄衣男子苦笑着：“确實睡不着啊……上次睡得沉穩還是一年前受傷的時候。”
琴聲忽然間停了，青衣公子轉頭看着他。“你該不會為了睡着故意去外面弄得一身傷回去吧？”
“怎麽可能……”男子輕笑。思緒慢溢，他想起了受傷時的情景。
“發什麽呆啊，精神好的話，咱們琴埙來合奏一曲。”琴聲再次響起在屋內。
“我又不似你，琴音舉世無雙。”
“就知道你小氣會推辭，認識你這麽久就沒聽你吹過那寶貝埙。”青衣公子撇撇嘴。
埙……他确實很久沒吹過了。“近來你應該非常忙吧？這月亮落下太陽都升起了，你怎麽還有興致附庸風雅。”
“平時一副冰塊臉看起來不太靈光，沒想到轉移話題倒挺快。我一陣忙活拜誰所賜？不過若不是借着這次的事情，你也不會來。管他神魔仙妖的，沒你身份大的，都不要叨擾我款待貴客。”青衣公子一副驕傲的模樣。
“都不知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認識那麽久了，果然還是那麽刻薄。也只有你敢同我這樣說話。”
“我也只有同你才這樣說話。”他吐吐舌頭，這倒是實話，人前他就是一副八面玲珑的琳琅閣主模樣。
輕輕地敲門聲傳來。“閣主，門外有位姑娘求見。”小童畢恭畢敬地傳話。
“不見。”青衣公子揮揮衣袖繼續彈琴。
“都不問問是什麽人就不見麽？這期間來尋你的人可多了。”
“要是有些有姓的人物，謙虛點的呢就署名遞帖進來了，狂妄點的呢早就吵吵嚷嚷往裏闖咯。放心吧，不會壞了你的事。”
“真是勢利啊。”玄衣男子感嘆。
“說我刻薄，不知道誰比我更刻薄呢。”
“……”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小童依然來報那姑娘執意求見，守在門口不肯離去。不過閣主琳琅依然閉門不見。
“昨夜是下雨了吧？還挺大的。”玄衣公子悠然說道。
“聽見是個姑娘，心疼了？”青衣公子一把收起正在把玩的檀香扇，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除了‘她’以外，對女人沒興趣，怎麽今天轉性突然關心起別人了？”
“琳琅！”玄衣公子肅然。
“抱歉，抱歉，我不說就是了。”青衣公子有些悻悻，一不小心說漏了，他确不是故意的，他知道“她”向來就是禁忌。
第五日，小童又來了。
琳琅閣主大發脾氣，嚷嚷着讓人把她趕走，并告訴小童以後不必再來傳那位姑娘的話。
豈料小童剛轉身，玄衣男子卻又叫住了他：“等等，你手中捧的是什麽？”他聞到了一陣清香氣。
小童将手中的茶碗舉過頭頂，稚聲稚氣地說：“門口那姑娘說特意熬制了一碗清茶，送來請閣主品鑒。”
“鼻子挺靈。”青衣公子瞥瞥玄衣公子，接過小童手中的茶碗，揭開碗蓋，濃郁的清香穿過鼻尖直沖腦門。然而當他看見碗內的茶葉時，頓時有些惱怒：“區區普通的竹葉心泡茶也配送給琳琅閣主？”
“那姑娘還說，閣主擁攬奇珍異寶，再貴重的東西到您這只怕是破石子一枚，而她這碗用高超的技藝和誠摯的心熬出來的茶，哪怕只是路邊翠竹采來的葉心，也是獨一無二的。”
“呵……”身後一聲調笑，“那丫頭倒挺精，這麽快就學會賄賂了，估計又正好對上你這怪人的胃口。”
“好不好喝還不一定呢。”青衣公子嘟囔着，将茶碗放到唇邊，抿了一小口。那是怎樣的感覺？像春雨洗刷着泥濘，沁潤肺腑，全身上下所有毛孔都張開了。
“你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你……”話語未落，玄衣男子突然想到什麽微微一楞。他伸手奪過青衣公子手中的茶碗，仔細打量了一番，繼而又放到鼻尖聞了聞。
“喂，想喝也不必搶我口中剩下的吧？大不了我叫她進來給你再煮一碗就是了。”他用手肘戳了幾下玄衣男子，卻見他怔怔出神沒有回應。
此時玄衣男子已有些了然，心中只剩大寫的三個字：不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