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宴會開始
第二天午後，琳琅閣賞鑒會如期舉行。閣主将地點選在後院外湖中心的小島上。雖說是個小島，卻也忒小了些，僅中心一個六角重檐亭就占據島上一小半面積，不過此處的風光卻甚為不錯，在靈氣缭繞的琳琅閣別有一番清新的風味。
然而美雖美，卻着實不太方便。四面臨水，從島上到岸邊，乘小舟須得一盞茶的時間。
孟知來曾問螢火閣主為何将地點選在此處。螢火抓抓腦袋，也不知為何，他只道當初問閣主地點時，閣主正和玄衣公子在湖心亭垂釣，于是他做了個食指向下的動作，說道：那就這兒吧。
一旁的鳴蟬聽到孟知來和螢火的讨論，忍不住插了個嘴，說出了大家最終認可的答案：大約是看心情。
孟知來心裏咯噔一聲，看來那時閣主心情很好啊。那時他和誰一起來着？哦，對了，子晔……
正午時分，孟知來和一衆小童早已在湖心亭候着，等閣主和客人用完午膳小憩之後移步過來。
“真是難為你們了，還得把品鑒的寶貝一件件運過來。”她對着身旁一群忙碌的小童說道。
“沒事。沒事，此次鑒賞會琳琅閣只會展示三件寶貝，由尹管事親自負責管理，不用我們幫忙的。”一個小童乖巧地回答。
“啥？這麽大費周章地辦個聚會把大家都請來，就看三樣東西？”也太……任性了吧……
“是啊，”小童點點頭，期許地目光閃耀着：“想必是三件寶貝中的寶貝。”
嗯，也對，那四位主都是見慣了奇珍異寶之人，一般的寶貝哪能入他們的法眼。她對琳琅閣要展示的東西愈發好奇了。
人間此時大約是冬末春未至的時節，料峭的天氣有些微涼，空氣中氤氲着水氣，讓整個小島有些朦胧的美麗。湖心亭內按圓形安置了五個席位，最中心設有一處展臺。孟知來的位子在靠近亭子外延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處，她在自己的席位坐定，開始準備起來。
茶，備了五份。本想着多帶了一份留着備用，到了島上發現亭子正中恰好設了五個席位，才發現分量帶得剛剛好。
水，取自于閣裏的無根水。經過她加熱使得水蒸發，再将蒸發的水氣收集、冷卻，制成了現在的水，自然是最純粹幹淨的。
她将水倒進茶爐裏，墨綠色的火苗在下方竄起來。
一個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一會機靈些，別亂說亂動。”是子晔。
“啊？”突然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讓她摸不着頭腦。
然而子晔卻不再回答，轉身便向中間的席位走去，在與她相對的一個席位坐下。她正好能看見他的面色，沉毅肅然。
閣主不知什麽時候也到了，依舊是一襲青衣，依舊是清秀的面容上懶洋洋地神色。他在子晔的身側坐下，對他點頭示意。點頭的那一瞬，孟知來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閣主臉上從未有過的同子晔一樣的沉毅肅然。
似是察覺到有目光盯着他，他微微側頭，看到了對面外延的孟知來。“阿三，期待你的手藝咯~”繼而轉頭看着子晔玩味地笑起來，好似發現了他什麽小心思般。
“閣主，我叫孟知來。”孟知來白了他一眼。
有些喧鬧聲傳來。衆人聞聲望去。無琊幻境和東海龍宮的人似乎同時上島。白裘玉面的公子被衆人簇擁着，除了身旁是那個叫“無雙”的伶俐姑娘外，其餘人将他放下在亭中後便退了出去。圓滾滾的龍王同昨日一樣，帶了二十個貼身侍衛，估計也是因場地太小的緣故，擺不開排場。
“大夏、小謝，你兩進來，其餘人在亭子外圍候着。”龍王和公子疏一樣，除了兩個貼身随侍從，其他來人都安排到外面去了，不然亭子着實擠不下。
龍王的兩個侍衛一個高瘦一個矮胖，身材果然像極了蝦和蟹。他們龍宮怎麽都是這麽滑稽的風格？孟知來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脆笑傳了過去。
衆人聞聲都将目光轉向她，有好奇，有打量，還有閣主那樣調笑的。唯有子晔灼灼的目光越過衆人中直勾勾地盯着她，吓得她趕緊低頭繼續擺弄茶具。
龍王入座前，高瘦的大夏不知從哪扯出兩張金光閃閃的紗罩，振臂一揮，将身前的案幾和坐席罩住，那紗罩是用金絲密密織成，上面墜着耀目的深海明珠，極盡奢華。小謝撤掉了案幾上的所有物件，将果盤、杯盞等一切事物都換成了龍宮自己的。孟知來看不懂這些物件，但她知道它們一定非常珍貴，因為龍宮那一幫子舉手投足間無不透着豪氣富貴氣浮誇之氣。這也印證了之前子晔對龍王的評價。
“龍王好生氣派！您那金絲垂淚紗可是世間罕有啊，光是那制作工藝就得三十六個能工巧匠不眠不休九九八十一天吧？且不說那金絲取自于天河邊日夜沐浴陽光的金石，那明珠由稀有的鲛人族垂淚而化。”清脆的女聲傳來，是公子疏身旁的侍女無雙，她十指纖纖，将公子疏身上的白裘緊了緊，又在外面給他披上一件極厚的披風。
“無雙姑娘的眼光自是極好的。”龍王樂呵呵地回答，言語中盡是得意。“不過，公子疏身上那件雪鶴披風也不尋常吧？”
啧啧，這就比起來了呢！你們這樣炫富真的好麽？把主角琳琅閣可置于何地啊。孟知來雖沒停下手中的動作，卻默默地聽起熱鬧來。
卻聽龍王突然轉移了話題。“哎，你說這夜帝是不是不來了？這時辰也差不多了，咱們可不能就這麽候着吧？他這性子，也不是第一次……”龍王蹙眉的時候額頂兩個粗短的龍角微微往前聚了聚，憨厚得緊，弄得孟知來特別想上前去捏捏。
尹管事湊到閣主耳畔，耳語一陣。閣主淺笑，側頭望向湖上。
“來了。”他說。
碧波**的湖面，一葉小舟撥開層層迷霧翩然而來，像從幻境中駛入現實，神秘而又冰冷。一人立于船頭，隐隐綽綽的身姿在煙渺中漸漸清晰起來。那人負手而立，黑袍紅紋，一張森然的修羅面具擋去了整個面部，雖看不真切，卻讓人無端地覺得面具下是一雙冷靜而淩厲的眼睛，讓人不寒而栗。
夜帝之所以被稱為夜帝，大約就是自帶這種令惡鬼退散的威嚴吧。除了臉上的面具外，他與孟知來印象中的夜師父無論是打扮還是氣質都一模一樣，可她知道，無論如何相似，他都不可能是他。
舟泊煙渚，夜帝移步上島，向湖心亭走來，他自顧自地走着，全然不管落在他身上的衆人的目光。身後兩個比螢火還矮半個頭的小侍從緊随而至，黑袍曳地，修羅覆面，小小的身形讓孟知來有種奇特的感覺。
“您可算是到了。”無雙快語恭維。
夜帝朝無琊幻境坐席方向點頭示意。
“這次不再只身一人啦，帶了兩個小侍從呢~”龍王調笑。
兩個黑袍小侍從默默地跟着夜帝，一言不發，好似龍王談論的與他們無關。
見他們毫不理會，龍王尴尬地打了聲哈哈。
“龍王見諒，他們兩個是鄙某新收的小徒，皆有隐疾，是不會說話的。”他的聲音沉穩有力，竟然是孟知來記憶中夜師父的聲音。
他拂袖而過，經過孟知來時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錯覺，孟知來覺得兩個小侍從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滞，而夜帝借着轉頭的機會，微微地瞪了他們兩一瞬。
愈發地疑惑，不知是什麽人有着什麽目的要假扮夜帝，但能扮得這麽像，一定對他非常熟悉。她不禁思量此人有沒有可能會認得她。想到此不由得将臉略略往下埋了一些。
“他有什麽奇怪？”一個低沉而磁性的聲音悄悄傳入耳畔。孟知來心裏一驚，立刻反應過來是子晔的聲音。此時的子晔正忙着客氣地和來賓們交談，眼神卻有意無意地向她瞥來，許是注意到她的不自然，他用只有她能聽見的密音問話，見她一時間沒回答，又重複問了一遍。
孟知來對着子晔做出一個“假的”的口型，若夜帝真來者不善，子晔也能早些防備。不過她覺得，開場前子晔好像早就小心謹慎地在防備些什麽了，愈發感到，這場宴會的氣氛不大對。
“這位是……”夜帝對子晔似也有些疑惑。
“此位是琳琅友人子晔，邀他前來是有奇物展示，各位一會兒便知曉。”閣主解釋着，繼而吩咐衆人：“人都到齊了，咱們準備開始吧，把香點上，把音樂奏起，茶也差不多可以上了。”他朝孟知來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