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朝生夕死
衆人訝異的目光紛紛轉向孟知來。
“朝顏紅樹世間罕有，其葉熬制成的茶湯甘甜鮮美,故少數人還是聽說過的。但朝顏紅樹下依附而生的夕寐草幾乎是無人知曉。朝顏紅樹迎着朝陽舒展而生,陽光越燦爛,生長得越好，當太陽下落黑夜降臨時,枝葉就有收攏下垂之勢。而此時它的養分就被樹下的夕寐草汲取了。這一樹一草相生卻又相克，二者本無毒，然同等分量的朝顏紅葉和夕寐草同時攝入體內,夕寐草則會産生劇毒。故有‘朝生夕死’之說。”孟知來曾聽孟婆婆淺淺地提過幾句夕寐草,她本無甚印象，但結合起今次的種種情況，靈光躍然而出。
龍王的茶中加了夕寐草，孟知來幾乎可以肯定。茶是她親自研制和分杯的,而其餘喝茶的人并沒有中毒,那麽夕寐草只可能加在……
厲喝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夜帝黑袍飄曳,人已飛至半空,向着她的方向徑直而來。與此同時,子晔捏起訣,玄光一指迸發，朝着夜帝的方向。
孟知來眼睜睜地看着子晔的玄光偏離，擦着夜帝的發絲而過。而她自己被夜帝撲倒，兩人在地上連滾幾圈，每滾一次都與鋒利的力道擦身而過。
不知道發生何事，孟知來徹底懵了。
當她停下來的時候才看到在他們滾過的地上留有幾排爪印，深入地裏，和無雙肩上的傷痕一致。而最令她震驚的是——
龍王正捂着被擊傷的手臂站了起來！
“偏了幾分。”他啐了一口，臉上竟浮現出與之模樣不相符的狡詐。
到底怎麽回事？！現在的狀況好似有點超出孟知來的理解，她縷了縷思緒。剛才向她飛撲過來的夜帝并不是要襲擊她，與之相反，他正好救她避免被利爪擊傷；而子晔擊出玄光并不是為了對付夜帝，是為了反擊龍王的手臂，使得他的爪力偏斜。這麽說，襲擊她，襲擊無雙的竟然是龍王？他自己自導自演了一出中毒的假戲？！
原本剛才她已萌生對龍宮的懷疑，茶若沒問題，那夕寐草一定是加在杯中，許是塗在杯壁上或是其他，而龍王用的是龍宮自己的水晶杯，只有龍宮的人才能接觸到龍王近身之物，答案似乎不言而喻。可她至始至終都沒想到龍王竟會自己服毒。好在子晔也同時想到了這點，開始注意到躺在地上最不易引人注意的龍王，這才使她免于爪擊。
可最初龍王中毒絕不是假裝，何以此時他能安然無恙？
場上的局勢開始混亂起來，子晔喚出利劍，與龍王大打出手。龍王一雙青龍利爪，徒手拆着子晔的劍招。然他顯然不是子晔的對手，才幾十招便漸漸落于下風。
閣主琴音而起，也加入戰局，音符帶起的風刃席卷而來，龍王無法分心招架，跌落地上，子晔銀劍相制，劍尖從上刺下，離龍王的脖頸只有幾寸，淩冽地讓他不敢動彈。
“靈域的一切，今天的一切，包括三年前的無琊幻境鑒賞會，所有事故都是你的陰謀？”子晔厲聲問道。
“沒錯。”龍王冷笑一聲，将一切開誠布公：“三年前，在晁夜到會前，我先是偷了他的鎖魂缽，令他遲到，繼而又趁機盜了公子疏的幻顏花。中間本想乘琳琅離閣之際，命人偷襲琳琅閣搶奪子母香，沒想到琳琅及時返回，只好作罷。可是，更讓我沒想到的是，晁夜竟追查到我身上，于是我只好設計将他除之而後快……”
夜師父的死竟是他一手造成！孟知來內心無比震動，捏緊的拳頭真恨不得上前将他了結了。
“你、你這壞人！”身後沖出兩個悲憤欲絕的黑袍小鬼，掄起小胳膊小腿就要揍龍王，卻被夜帝一把拉了回來。
這聲音……是小馬、小牛？！孟知來剎那間從小馬的結巴聲中認出了他們。小牛小馬來了，那這個夜帝莫非是……怪不得她之前覺得熟悉。
“落如失敗後，幻顏花和鎖魂缽一同消失了，我就知道會有人追查過來，只是沒想到這麽快。”龍王圓溜溜的眼睛惡狠狠地盯着子晔：“你很聰明，很快就鎖定了兩件關鍵的東西。同時你很大膽，我盜這些東西除了在靈域有用以外，很大程度上是為了掩人耳目，即使有人追查它們也很難找到我這裏，我沒想到的是，你設局讓所有關聯人湊到一塊，當衆對質。”
“你既然不知道我們會利用此次契機順藤摸瓜，為何會制造陰謀，甚至不惜給自己下毒？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哼，不入虎**焉得虎子，你們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我不真的中毒何以能騙過你們，讓你們掉以輕心呢？”
這一場局，原是雙方的互相試探。
“可惜你還是沒能騙得過我們。”子晔淡然。
“呵呵……我剛才沒說完。最後一點，你太自信。你怎知設這場局就一定能贏？”他詭異地笑着，一指撥開子晔的劍，緩緩站了起來。
“時間差不多了。”他說。與此同時傳來痛苦的低吟。
“唔……”子晔、閣主、公子疏三人同時感到心口一緊，體內一股氣息胡亂流竄，帶着尖銳的力道刺向心間。心如同被萬針齊紮，全身止不住地顫栗。
子晔半跪于地，柱着劍勉強才能直立，額間不斷滲出汗水。忽然想到了什麽道：“香……香爐……”
“呵，果然心思缜密。我導這幕戲的時候可想了完全之策的，我可是真真實實地中了朝顏紅毒啊，不準備解藥怎麽行？所以只有把帶有解藥的香爐送給琳琅，讓他此時運用。”
狀況的大轉折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孟知來身旁的夜帝嘆息道：“朝顏紅和夕寐草屬這世上最為奇特的植物了，無時不相生相克，既同為毒|藥亦同為解藥。攝入同等分的二者将産生劇毒，但再攝入相同等分的其中之一則變為解藥。龍王送的香爐裏只怕塗有夕寐草，焚香時順便被熏制，化作香氣進入人的體內，與之前攝入的朝顏紅相彙，等攝入一定量時，方才喝過朝顏紅的人将會産生毒素，而本身中毒的他卻被解毒了。”
“你竟然沒中毒？”龍王有些意外，不過他很快恢複了輕蔑的表情，“你假扮夜帝大約也是想查探什麽吧，不過沒關系，我一開始就注意你了，區區你一個假夜帝，不足為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