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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無琊幻術

“沒錯。”公子疏的聲音虛弱卻絲毫不避諱,“幻顏花是無琊幻境的聖花,能夠幻顏駐容。”

“哦?既是無琊幻境聖花,為何會落在我的手裏?”子晔挑眉。

“我無琊幻境和魔族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在下也想知道,為何我方聖花會在您手中。”

子晔有些訝異,公子疏竟然認出他的身份。

“明人不說暗話,這幻顏花是我從靈域檀陰所得,它曾佩戴在一妖物身上,那妖物借住此花化身為靈,繼而豢養邪靈,設計殺害靈主,同時也殺了一位我魔族族人。”子晔将落如的行徑大致說了一遍,只是省去了其中玄墟環的部分。

“即便幻顏花是我無琊幻境之物,可殺人掠奪者是那妖物,您要為族人報仇找他便是,與我無琊幻境何幹?”無雙有些憤憤然。

“妖物已死,但就憑他是不可能完成那麽多事,背後的始作俑者值得深思。”他盯着公子疏,目光犀利。

“不管您信任與否,我只能說幻顏花于三年前無琊幻境賞鑒會丢失了。”

“也是丢失了?”孟知來也發現了不對的地方,幻顏花與鎖魂缽差不多同一時間丢失,這僅僅只是巧合嗎?推算時間,夜師父也是三年前遇襲,所以那次無琊幻境賞鑒會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千真萬确,誠如我家公子所說!”無雙使勁點着腦袋,“我們也在找……”話語未落,忽然感到一陣刺骨的涼意,殺氣從四面和頭頂襲來。

由于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對峙的子晔和公子疏身上,先前沒人注意她這邊的異樣,等公子疏聽到她的尖叫聲後,雖反應迅速卻也是慢了半拍。

無雙的肩胛骨已被利物擊穿,戳出兩個血窟窿,血流不止,差一點就傷及到脖頸,性命堪憂。

孟知來被眼前的場景吓住了。更可怕的是,沒人看清是誰出的手,怎麽出的手。

“無雙!無雙!咳咳……”公子疏又驚又怒,焦急的喚着無雙的名字,因重重地咳嗽全身都跟着顫抖起來。

他擡起雙眼,憤恨地盯着衆人,孟知來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可怕的眼神,她下意識地拉住了身旁的子晔。

突然,公子疏的眼睛急遽充血,通體血紅。那雙詭異可怖的眼越來越大,越來越大,覆蓋住孟知來的整個視線。壓抑的感覺爬滿全身,讓她無法動彈,無形的力道越勒越緊,她幾乎窒息。感受到左手緊緊拉住的子晔,她想要叫喚他,張口卻發不出聲音。她唯有掙紮着捏緊右拳,越捏越緊,直至指甲戳破了手心。

疼痛感襲來,她腦中清明,才恢複了行動力。眼前血紅的雙眼消失不見,四周茫然一片,似充斥着厚重的迷霧,什麽都看不真切。

空洞中不知何處飄來了歌聲,這聲音孟知來曾聽過,采茶時初遇無琊幻境讓她産生幻覺的,就是這歌聲。

她不敢大意,保持指甲陷進肉裏的姿态,以疼痛來維持清醒。

“別走!”是子晔的聲音。

“子晔?”孟知來向身側左邊看去,迷霧太大,即使近在咫尺,她也看不清子晔的臉。

忽然,子晔動了起來,他邁着步子往前走去,不知道要去哪。孟知來被他牽着,只好一同往前,任是她如何呼喚,他都沒有反應,只聽見他口中反複叨念着“別走”。

不知走了多遠,前方腳下突然出現黑色的陰影,像是斷開的深淵。孟知來心道不好,用盡了全身力氣想要拖住子晔,然而憑她的力氣卻無論如何也制止不了他,更是被他振臂一揮,甩開幾步。

黑淵越來越近,情急之下,她一個箭步沖上去,從背後抱住子晔。令人欣喜的是,子晔竟聽話地停住了腳步。然而,安靜了一瞬,伴随着一聲“不”的低吟,他的情緒開始失控,狂躁地用一只手捶打着另一只手。為了不讓他傷害自己,孟知來拖住他揮起的一只手臂,而他空出的另一只手竟捶向自己胸口,力氣重得使他整個人站立不穩。

孟知來不假思索地沖了上去,從正面擁抱住子晔,讓他的拳頭落在自己脊背上。一下、兩下……咚咚……咚咚……再深重的疼痛她都生生受着,一言不發地用自己平靜的狀态安撫他。

不知過了多久,子晔在她懷裏也漸漸平靜下來,停止了手上的攻擊。

她擡起頭,終于看清楚子晔的臉。

那是一副怎樣的表情?緊鎖的眉頭,緊閉的雙眼,以及緊抿着下彎的嘴角。她顫巍巍地伸出手,劃過他的眉宇,劃過他的眼眸,想要撫平聚于褶皺中的悲傷。

“我為何找不到你?我很想你啊……”他低低地說。

手指停在眼眸上方,顫了一下。不知道緊閉的雙眼中看見的是誰,以至于那麽不想睜開眼。孟知來的心像被重拳擊中,生疼。

她再也抑制不住了,重重呼出一口氣,嘴角滲出血來。

良久之後,關切的聲音從孟知來頭頂傳來,“傻瓜,你怎麽了?”

終于醒過來了,孟知來搖搖頭,擠出一個“沒事”的笑容。

“誰欺負你了?”看着她虛弱的模樣,子晔有些心疼地調笑着。他伸出一只手為她擦掉唇邊的血跡,另一只手扶上她的背,想要抱住她,讓她放松力氣倒在自己懷裏。

然而手指剛一觸上她的背,孟知來因疼痛條件反射倒吸了一口氣。

似是想起點什麽,子晔不可置信:“難道是……我?”

清風徐來,白茫茫的迷霧如煙飄散,四周豁然開朗,恢複了湖心亭的模樣。衆人陸續睜開了眼,如夢初醒。

孟知來剛意識到四周狀況的變化,閣主和公子疏的對話傳入了耳中。

“無雙姑娘還好吧。”閣主問道。

公子疏坐在椅子上,安靜地撫弄着無雙的頭發。無雙睡着般趴在他的腿上,像只乖巧的小貓。肩上的傷口已然止住了血流,只是衣服上斑駁的血跡依然顯得有些可怖。

“嗯,做了應急救治,暫無性命之危。”公子疏點點頭。

“剛才是你的幻術吧?”

“嗯。”他沒有否認。

“今日是多事之日,很遺憾無雙姑娘也受到了傷害,此事發生在琳琅閣,琳琅閣當然難辭其咎。方才的情況過于突然,兇徒藏于暗處不知是何人,但我琳琅保證,琳琅閣絕無惡意加害無琊幻境之心,若是你我二方大打出手,恐怕有人暗中漁翁得利。”閣主對公子疏非常尊重和客氣。

“我明白。只是——”公子疏依然是之前文質彬彬的公子模樣,孟知來怎麽也無法把他和剛才的詭異聯系到一起。他繼續說道。“只是每個人都有心中的執念,每個人都可能被心中的執念魇住。無雙便是我的執念,所以一時失控,好在及時止住。”

他頓了頓,看向子晔:“抱歉,您執念太深,險受其害。幸運的是,”他側頭看着孟知來,“姑娘內心很堅定,才能這麽快一起出來。”

說着,他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小的青瓷藥瓶遞給孟知來:“無琊幻境醫術尚可,還望姑娘不嫌棄。”

孟知來感到子晔扶着她的手加重了幾分,知道他內心有些自責,笑呵呵地搶着回答:“不嫌棄,當然不嫌棄,只是皮外傷,不礙事的。”

“好了各位,琳琅很榮幸能看到大家冷靜言和,然而短短一個時辰內已有三位受傷,此事不得不查。且不說龍王中毒,單說無雙姑娘遇襲一事,身處二十重碧海天羅下,總共就我們這幾方。從我的角度分析,無論大家信任與否,琳琅閣衆人與子晔、阿知,我是絕對信得過,公子疏不會加害無雙,至于龍宮、乾坤陵……”

閣主的言外之意孟知來聽得出來,除去琳琅閣和無琊幻境暫且不說,只剩下龍宮和乾坤陵。然龍宮方唯一在結界內的龍王已中毒昏死,所以他把矛頭指向了乾坤陵的三位。

夜帝冷眼旁觀,已是許久沒發過話了。見人提及自己,冷冷開口道:“龍王确是中了朝顏紅毒,但各位真不知他是如何中毒的嗎?”他答非所問,沒有提及無雙,而是盯着孟知來說起龍王。

孟知來心中一動,也覺得夜帝的話是說給她聽的。朝顏紅、多一味料、毒……她陷入了沉思。

“哦?夜帝這麽說莫非是知道真相?”閣主反問他。

“什麽真相鄙某不知,只覺得喝了茶中了毒,只會有兩個原因,要麽茶中有毒,要麽杯中有毒,而這兩物鄙某均未接觸過,不知道為何會被牽扯進來。莫非……有人從一開始就故意設計鄙某?”

他的“一開始”,指的整場聚會。他已料到鎖魂缽是針對他故意展出的物品。

“真相夜帝不知,那聊聊您知道的?譬如您是如何丢了鎖魂缽,我明明記得三年前的無琊幻境鑒賞會,我是見過您帶着它的。”閣主似乎說漏了嘴他知道鎖魂缽為夜帝之物。

夜帝果然聽出了端倪,語氣加重了幾分:“既知道是鄙某所屬,為何不還?”

“因為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夜帝!三年前你不知何故遲到宴會,而我有事先行離開,所以你我二人根本沒打過照面!”對于閣主描述的情況,公子疏亦表示認可。

“說!你到底是誰?!”閣主怒掌拍案,将琴弦震得铮铮地響。

夜帝冷傲而立,雙方對峙,氣氛緊張。

“那個……”孟知來突然打破了僵持,“我好像知道龍王是如何中毒的了……”

她咽了口口水,弱弱道:“應該是夕寐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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