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辭而別
“啊?嗯。”孟知來回過頭,愣了一下。
來人竟是秦若晟,他不知何時由水濱處來到了孟知來跟前。身後跟着兩個随從,幾步開外滿滿地站了一隊人,朝這邊張望。
“我見你在這站了許久了。”
“還好還好。”她尴尬地笑了笑。想起秦若離,有些不自然地側開了頭。
竟然有人敢對帝王愛搭不理,随從們本想教訓她一番,卻被秦若晟攔住。他就默默地站在孟知來的身側,看着她看的方向,水光粼粼。
燈影漸漸模糊,人聲漸漸遠去。
“大家都往回走了,你等的人不會來了吧。”
“誰說的。”孟知來撅着嘴,“剛才人太多,他一時間沒找着我,現在人少了正好,找起人來方便。”
子晔一定快到了。她對自己說。一會見到他是溫柔地叫他“子晔”呢,還是撒嬌地叫他“大人”呢?她琢磨着,不好意思的撓着頭。
月上中天,人跡漸漸寥寥。
等了好一會,秦若晟忍不住又道:“快深夜了吧?”
“這就叫深夜?你是沒熬過夜吧,這頂多就是上半夜而已。”孟知來有些不耐煩。
“都快沒人了。”
“什麽叫沒人了?你不是人吶?一直嚷嚷着那你自己怎麽不走?”她似乎有些氣。
“大膽!”随從呵斥。
秦若晟舉手示意他們退下。“姑娘,別誤會,朕只是見你孤身一人在此,擔心你的安危。”
“我應該擔心的是你吧,夜裏搭讪獨身姑娘,不是別有用心?”想到他剛剛失去妹妹,不由得覺得自己應該對他好一些。
秦若晟不在意,反倒是冷峻的臉上綻開了笑容:“姑娘,你一直都這麽有趣嗎?”說着,他往前走了兩步,向孟知來靠近了些。
“你、你幹什麽?”孟知來不由自主後退一步,腳下蹭着一塊石頭,一不小心往後仰倒,秦若晟雖是眼疾手快也沒能将她拉住。
一股力量正好将她穩穩拖住,孟知來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終于來了!大人啊,我說的沒錯吧,您看這夜黑風高的,真的有人想調戲我。她幾乎就要叨念出口,卻擡頭怔住了。
月光映照出一張柔和的臉,白衣玉面,春水初生。
“璟言,你……”
“我來了。”他微笑着,朝秦若晟看過去,好似在示意他可以走了。
以為她等的人來了,秦若晟也不好再說什麽,帶着人走開了。走出好一陣還回頭張望,眼裏盡是惋惜。
“這南楚的小皇帝倒還識趣,不像話本子裏的暴君都強搶民女的。”孟知來穩了穩身形。
“你看的都是些什麽話本子?”璟言調笑。
“我嘛涉獵甚廣,具體什麽名就不告訴你了。”她嘿嘿笑了兩聲,“不過,你怎麽來了?”
“哦,我從幽冥回來,路過這裏,剛巧碰到你,你說巧不巧?”其實他一直記得孟知來答應了要幫秦若離放燈之事,心中挂念,所以特地趕回來了這裏。他老早就看到了孟知來,不過她呆呆的像在等人,所以并未立刻出現,只是在人群中遠遠地看着她。
“少淵君一切順利吧?”
“嗯,他已恢複神識,回九重天了。”說着,他看向孟知來手中的蓮燈。
孟知來理了理蓮花的花瓣,低着頭:“咱們先把這燈放了吧,過了安寧節可就不好了。”
璟言微笑:“有什麽可以幫你的?”
“有啊,當然有的,你幫忙寫個祈福的條子,就寫願秦若離來生一生幸福快樂吧。”孟知來從袖裏拿出準備好的紙筆遞給他。
“好。”璟言拿起筆,一排蠅頭小楷躍然紙上。“你看這樣行嗎?”
“行!太行啦!多好看的字啊!”就和他人一樣,柔和溫潤。
璟言把紙條折了三折,放在蓮花花蕊處卡住。然後把燈身抱起來,輕輕置于水面。
孟知來一揮手,紅色的火苗跳動在花間。她将燈輕輕推開,目送着它游向天際。此時的天地間唯有這一盞燭火,在黑夜清河裏尤為矚目。
她雙手合十,虔誠地為秦若離祈禱。其實她是個可憐的人,一生受盡寵愛,卻為愛飛蛾撲火。願她放下執念,重新開始。
“子時還未到一半,還有些時間,你要不要為自己也放一盞?”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想倒是想,難得來人間,難得碰上這日子。“可是我就買了一盞。”這個時間也沒處再買了。
“沒事,我買了啊。”璟言将燈中取了出來。鮮紅的紙糊出鳳凰的模樣,鳳羽栩栩,精巧生動。當他一看到這盞燈時,就想起了她巧笑情兮的樣子,于是忍不住買了下來。
“哇,璟言,你怎麽這麽好!”孟知來笑逐顏開,接過鳳羽燈,越看越喜歡。
在水面推開鳳羽燈的那一刻,她默許下一個願望。她有想過,如果子晔一直在她身邊,那将是多麽美好的事。但于她而言,似乎子晔能真正的快樂才是她最想看到的。
鳳羽燈随波搖曳,像一只浴火的鳳凰。她凝視着燈,渾然不知,身旁的男子正靜靜地凝視着她的臉。
“謝謝你,璟言。”
“跟我這麽客氣?”他盯着她,眼神如水,讓人沉淪。“夜深了,咱們回去吧。”
孟知來搖搖頭,“你先回去休息,我……我等人。”
“這麽晚了,子晔許是有什麽事情耽擱了。”
聽他提起子晔,孟知來先是詫異,繼而臉頰微紅。那麽明顯嗎?連他也知道她在等子晔。
“他會來的吧,他答應了的。”孟知來小聲地說。是啊,子晔沒有哪次說話不算的,即使有什麽事,他也會來告訴她一聲。
氣氛微妙,璟言沒有動,只是默默地站在她的身側。
“我要是走了,他來見不着我怎麽辦?”聲音輕輕的,融入夜色中。
******
袅秋庭是帝都最為別致風雅的一間客棧,孟知來幾人在帝都這幾日便下榻于此。她很佩服琳琅總能生活得這麽有情致。琳琅說,我可同那些滿身銅臭的土豪不同,我是個品味高雅的有錢人。近來她想把産業發展到帝都,于是豪氣地直接将袅秋庭收購了。換了新老板的袅秋庭更加有底氣,不想招待的人不招待,不想做的生意不做。于是在外人的眼中,袅秋庭愈發神秘和高大了。
但琳琅說,只要你們來帝都,袅秋庭的門永遠都為你們敞開,包吃包住包開心。孟知來覺得,認識個有錢的朋友真好。
孟知來和璟言回去的時候,琳琅正在客棧的大堂裏吃着早茶。她夾起一塊梨花糕,就着一杯君山銀葉,吃了起來。
見孟知來走過,她感嘆:“都怪你,把人的味覺養嬌了,喝過你煮的茶,其他都索然無味了。”
孟知來心事重重,自顧自地快速穿過大堂,沒有回答她。
“走那麽快幹嘛?”她朝她嚷嚷。
“子晔昨天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孟知來忽然轉過身,問琳琅。
“沒有啊,怎麽這麽問?”
見琳琅這麽悠然自得,孟知來覺得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大事,可她實在想不通子晔為何一夜沒來?莫非出了什麽琳琅不知道的事?
“他昨晚不是去……诶?你們怎麽一塊從外面回來?”琳琅本來想說,子晔昨夜不是和你一起嗎。但瞥見璟言,覺得這事情,嗯,有些迷離。
“沒有,我等了他一夜,也沒見着他,擔心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他向來不是個一聲招呼都不打的人吶!”說着,有些焦急地往內院走去。
“你別去了,他不在。”
孟知來奇怪地轉過頭:“他去哪了?”
“他走了啊,你不知道?”這回換琳琅奇怪了。
“走了是什麽意思?!”孟知來愣在當場。
“走這麽急,果然是出了什麽事嗎?”一旁的璟言道。
“我看不像。”琳琅手托腮,一副思考狀,“今天早上我還見着他呢,感覺和平常沒啥區別,那倨傲地樣子就跟誰都欠他錢似的。他經過大堂,給我打了聲招呼,說是在帝都沒啥事了,他先行離開,我還以為和你已經說過了呢。”
孟知來咬着唇,默默地搖了搖頭。
“你說他怎麽就突然走了呢?莫不是被你給吓跑的?”琳琅調笑。看着孟知來一臉難過,笑了兩聲,趕緊收住:“我開玩笑的。”
傻瓜啊,要真能把子晔吓跑,你就偷着樂吧,他是會被普通人吓跑的嗎?認識他幾百年來,沒見過他這麽奇怪的。琳琅想。
目前的情況太突然來,打亂了孟知來的步伐。她本來計劃今早等到璟言回來,就找他和子晔借玄墟環,進玄境之墟把知儀救出來。可事情總是出乎意料的,璟言倒是如期回來了,可子晔卻不辭而別了。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璟言問她。
她思量許久。
“我……應該還是先回鳳栖山吧。”估算着一年之期快到了,一時半會找不到子晔,只好先回去,等鳳君解了她的禁制再找機會出來。也不知離開這大半個月,她偷偷下山之事有沒有被發現。畢竟如今也算為人子女,她不想讓鳳君和鳳妃擔心。
“你是回九重天嗎?”她問。
“不,”璟言搖頭,“我也去鳳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