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有心表白
大清早的,子晔一推開門就看到了黑着眼圈的孟知來。
“你晚上幹什麽去了?黑眼圈重得比幽冥的困死鬼還醜。”
“很醜嗎?!”孟知來尖叫着立馬捂住眼睛,從手指的縫隙裏看向子晔。不至于吧?你一百年沒怎麽睡覺,還是一臉好看得不行,我可就只是熬了一天的夜而已啊……她憤憤不平。
“自己照照鏡子去。”子晔在她腦門上一敲。“說吧,找我幹什麽。”
“那個……今天不是他們人間的安寧節嘛……”她吞吞吐吐起來。
“嗯,然後?”子晔抱着胳膊,看她要說什麽。
“那個……我不是答應幫秦若離放河燈嘛……”
“嗯,然後?”
“那個……”半天都沒那個出個什麽。
“你是想說讓我陪你去放河燈。”
“嗯嗯。”孟知來狂點頭,“大人,您怎麽那麽聰明啊!”
“不去。”
子晔掉頭就走,被孟知來一把抱住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着:“不要啊大人,您怎麽能忍心小的只身前去呢,您說那夜黑風高的,萬一碰到個采花大盜,讓小的一個貌美如花的弱質女流可怎麽是好啊?”
“哪個采花的這麽不長眼會看上你這弱智。”受不了眼前這個活寶,只得應了她。
“那傍晚我在郁清河邊等你哦,就是我們遇到秦若離那裏,不見不散!”孟知來眉開眼笑,一邊往後退一邊朝他大喊:“一定要來哦!一定要!”
要他去沒問題,可你也太啰嗦了吧,子晔癟着嘴,“幹嘛非得我去。”他喃喃道。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啊!”孟知來脫口而出,意識到的自己說出來了急忙慌張地捂着嘴,臉蛋微紅,有些不自然地快步退開了。
子晔心中一動,怔在門口,看着孟知來走開的方向,神色複雜。他手扶着門框,久立而不自知。
昨夜和琳琅談過後,孟知來想了一夜,終究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林紹顏和白岑霜的故事對她觸動很大,他們不是凡人,他們能夠超越生死,卻為了生死的界限耗盡了緣分。其實如果沒有秦若離,不管是以林紹顏的模樣還是少淵神君的姿态,他們都可能在一起。但如果真沒有秦若離,他們就真的能在一起了嗎?孟知來覺得也未必,世事無常,她沒能相信他的愛,沒能等到他的解釋就選擇了遺忘,而他也有割舍不下的情債,有不敢再争取一次的怯弱。
明明只要有一步走得不一樣,就能并肩前行,卻步履蹒跚地走到今天,最終擦肩而過。
是緣是劫?她無法妄下定論,她只知道,在那個過程中,他們都真正快樂過,就連愛上林紹顏的秦若離也一定快樂過。而孟知來自己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誰在一起最快樂。雖然現在來看她得償所願的可能性不大,但總是有可能的,比起林紹顏和白岑霜來說好太多。所以,她在想,會不會只要有一步不一樣,他們也可能并肩前行?如果這一步一定要由一個人開始,那麽她願意先來踏出。
在下定決心前,她從昨夜裏一直猶豫到今早。如果一旦說破了,她和子晔連朋友都做不成了怎麽辦?
琳琅早上醒來的時候揉着眼,雖然惺忪卻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喜歡你就只管去告訴他,管他什麽後果,大不了做不成朋友,反正你又不缺朋友,只缺他。”
是啊,喜歡子晔是她的事,他就算不喜歡她,也無法改變她喜歡他的事實。
不管了,死就死吧。她決心表達自己的內心。
今天恰逢安寧節,據說這是凡間青年男女借燈許願互訴衷腸的日子,正适合她這濃情的小兒女。擇日不如撞日,硬着頭皮上吧。于是,一大早就忐忑地在子晔房門前守着。
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考慮。來帝都的這一趟其實很幸運,兩天時間既已拿到青蓮臺,而子晔、璟言又都在,不用她再費盡心力去尋找。玄墟環就在身側,她早就迫不及待地想進入玄境之墟救知儀出來。但鑒于玄墟環為神魔二族牽連深重的隐秘,她不便于在衆人面前開口。昨夜林紹顏消散後,璟言不放心,定要親自護少淵神君重獲神識才肯放心,于是他随林紹顏的魂魄一起去了幽冥見後土大帝,估計明天能回來。但玄境之墟并不是個平坦順暢之地,進去前途未蔔,出來恐生變故,按最好的情況打算,順利地救出知儀,那她就再不是鳳族長公主,那時的子晔會再聽她好好解釋嗎?
未來的一切都難以預料,所以,今晚先把想做的事做了吧。
決心是下了,可是似乎有一個更大的難題,今晚她到底該穿什麽啊?
以往在幽冥的時候,看到人家紅鸾星動她總是覺得好笑。譬如判官大人不喜歡太瘦的,白骨精就使勁吃啊吃,以把自己吃成大胖子為終極目标;又譬如白無常最讨厭黑暗,夜游神苦苦追求而不得,所以天天求着日游神要和他換差事。她是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被這小兒女的情态弄得窘迫不堪。
人間有句話說得好,女為悅己者容。她搗騰好一陣,點绛唇,遠山黛,兩頰一抹嬌羞的酡紅,也不知合不合适,就怕濃一分怕刻意,淡一分不明顯,對鏡左顧右盼,拉着琳琅直問“好不好看”。
琳琅道:“無妨,有那麽個意思就行。他要是在意你,你就是眉毛拖長一點他都能明白你的心思,他要是不在意你,你就是打扮成個男人他都發現不了。”
孟知來想想覺得對:“不過還是準備充分點好,他發沒發現我又不知道,要是不好看他又不會直說。”
“我看他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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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時間原本是過得很慢的,而傍晚即将到來時,她又有些“近鄉情怯”,害怕那一刻的來臨。
早早地出了門,晃蕩到郁清河邊。時候雖早,而郁清河早已人頭攢動,今次的放燈祈福的人尤甚。或許越是歷經過生死,人們越是珍惜幸福。
前一日天降災禍,兇獸現于帝都,踏毀屋宇數十間,衆多無辜百姓死傷其足下。紹武侯和安郦郡主挺身而出,最終将兇獸斬殺。但郡主也因重傷香消玉殒,最悲慘的是紹武侯連屍首都未找到。天災給原本安逸寧谧的日子抹上了一道哀怨的色彩。
雲水灣儀仗整齊,是南楚帝王秦若晟在水邊祭祀祈福,孟知來遠遠地看見他單薄而寂寥的背影。她能夠想象當天玑将秦若離的屍體送回給她兄長時的情景,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地,曾經相依為命的親人離他而去,年輕的帝王全然不顧威儀,在階下淚流滿面。
禦駕親臨,侍衛們本想将這一河段封鎖,卻被秦若晟制止了。“永遠都不要去阻撓人們表達心願和追求幸福的權利。”他說。
人潮湧動,成雙結對的青年男女提着河燈。河燈各式各樣,孟知來在岸邊賣燈的老伯處挑了一盞蓮花,淡淡的粉色安然美好,花蕊處一截紅燭明豔動人。她記得第一次碰到秦若離時,她放的就是蓮燈。孟知來小心翼翼地将蓮燈捧在手中,生怕被擁擠的人群給擠壞了。
夕陽西沉,碧玉柳條輕舞飛揚,和煦的微風吹得人酥酥的。孟知來站在草垛上,兩天前她就是在這裏生了一團火,把濕漉漉的自己烤幹。想起子晔嫌棄她的樣子,她不由自主地笑出聲來。他就是這樣,表面上以欺負她為樂,可其實心底對她是很好的。
河面上的紅色光暈一點點增多,像是漫天的繁星,迷離浪漫,又像是萬家的燈火,多了幾許尋常的人情味。凡人不像其他族類,他們太普通太弱小,所以充滿七情六欲,內心有許多渴望。但也正是如此,他們才能創造出這麽多樂趣,因為有所求,所以更容易快樂。想必少淵君來人間走這一遭,內心的感觸一語難盡,不知道做回無欲無求的神仙,會不會再想念人間的悲歡離合。
孟知來凝視着一盞又一盞的燈,盈盈的火光将人們最真誠的祈願帶向深邃的遠方。而她,也在期待着心裏的最真誠的祈願實現。時間一點點地流逝,行人一對對地從她身邊穿過。她想象着子晔到來的場景,他穿過人群向她走來,面帶着笑意。
周圍的氣氛讓人覺得很舒适,人雖然不少,但祈福畢竟是神聖的,所以整個大環境寧谧溫馨極了,時不時能聽到些歡聲嬉語。幸福的氣息感染着她,她也跟着快樂起來。
人來人往,漸漸地由她身邊走過變成由她身邊走回,河面的燈越游越遠,越變越小。一輪明月悄然不知地往柳梢頭上爬。
“姑娘,等人?”陌生男子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