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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陡生變故

出了淩霄殿的門,夜幕已經降臨。孟知來一邊嘆着際遇的奇妙,一邊趕緊往梓宸宮走。

這個時候,璟言大約在等她一起吃晚飯吧。她想。

心頭的大石終于放下了,一身輕松。雖然天帝大叔讓她再在九重天住一段時間,但了解到似乎并沒有什麽非留不可的理由。當務之急是找到子晔,她決定回去和璟言商議明天就起程,當然前提是鳳栖山方面依然以為她在九重天。

出神地想着事情,悶着頭往前走,再擡起頭的時候才發現,壞了,又迷路了。

一團黑影飄向她,整個視線全黑,星辰的光芒全然不見。孟知來本能地覺得不對,藏在袖中的手指警覺地捏起火訣。

影子漸漸移近,黑壓壓地向她傾覆而來,大有山雨欲來之勢。此時的孟知來處于備戰狀态,随時就要喚出火球展開攻擊。

忽然間一切都變得很迅速,什麽都還沒來得及看清,孟知來只覺得有人沖破黑影撞上了她的身軀,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繼而黑影消散,融入夜色。

“公主,我終于找到您了!”聲音略帶哭腔。

借着北辰星的清輝,孟知來看清楚來人。“青鸾?!”

扶着孟知來的手因用力過度而讓她覺得有些疼。“公主,您、您快跟我走,娘娘她、她出事了!”青鸾語調顫抖。

“什麽?!母妃怎麽了!”一聽鳳妃有事,孟知來頓時懵了。

“青鸾實在不知,您快跟我回去看看!”語畢,她旋身幻化成一直青色鸾鳥,羽色華麗,周身似綴滿淡綠色的火焰,兩翼間些許淺白斑紋,尾羽極長,迎風飄動,如翩翩起舞的絲縧。這是青鸾的真身。

“您快乘上來,青鸾帶着您飛會更快些。”

孟知來手忙腳亂地乘上去,青鸾展翅,扶搖直上,眨眼功夫就已飛至南天門。

“什麽人?”被戍守天門的神兵将一人一鳥攔了下來。

“神兵大人,我乃鳳栖山長公主,有急事離開。”孟知來焦急地說。

“可有手谕?”

“什麽?”

天兵正色道:“近來九重天戒嚴,你并非天上神仙,夜裏若沒有手谕不能證實身份,我是不能放你通行的。”

“神兵大人您通融通融,我真的是住在大殿下宮裏的鳳族公主,事發突然我沒來得及請璟言帶我出去……”

天兵依然不肯放行,正在周旋間,遠處一人向他們走近,天兵立刻恭敬地行禮,喚了一聲“将軍”。

“林紹顏?”孟知來也看清楚了來人,“哦,不,你現在應該已經恢複了神族将軍身份,少淵君。”

少淵君微怔,有一段時間沒聽到有人喚他凡間的名字了,他本以為以後都不會有了。

“姑娘?你……”

“我沒時間向你解釋,念在你我二人于山洞裏同生共死的情誼,請相信我,放我出南天門吧。”她請求着。

少淵君盯着她明亮而急切的眼睛,他有太多事想問她。好不容易再遇到她,難道眼下又讓她離開嗎?

思慮片刻,他終究還是讓開了身子。“讓她出去吧。”他對天兵說。

“是!”天兵松開攔路戟。

青鸾順利飛出南天門,剛要禦風疾飛,孟知來輕輕拍了拍青鸾的背,示意她飛回少淵君身側。

“忘憂茶無解,過去的事忘了就是忘了,還請神君着眼未來,未來的可能性才是無限的。”她在他耳畔輕聲道。

勁風急過,一人一鳥消失在眼前,留下怔怔出神的少淵神君。

******

一到槃若宮,孟知來毫不停歇地徑直沖進鳳妃的寝宮。寝塌旁十餘宮女仆從圍繞,幾位醫倌裝束的人立于旁側,看起來束手無策。

“如何?”她急切地問。

醫倌們紛紛搖頭。“據娘娘貼身宮女道,娘娘于今天早些的時候看藥方子,忽然覺得頭暈目眩,繼而就昏倒在地,像是睡着了,可這情形又不是簡單地睡着。她無意識中嘴裏時不時叨念着什麽,像是被……被魇住了。屬下們試過各種辦法,可娘娘就是不見轉醒。”一位看起來最年老的醫倌敘述着事情的大致情況。

孟知來俯在床前,握住鳳妃的手,感受到她手中灼熱的溫度和涔涔的汗水。她将耳朵湊到鳳妃的唇邊,試圖聽清她在說什麽,因為語速過快和發音過于模糊,她只能辨別出“不”“別”等字眼。那緊縮的眉頭和那糾結的面部,令孟知來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痛苦。

“你說被魇住是什麽意思?”她心中一緊,想起在琳琅閣時,子晔落入公子疏的幻境,他臉上的神色同鳳妃此時如出一轍。

“是被夢境困住的意思,這夢境大多是心中的執念所演化,處于其中是痛苦而無力的。”老醫倌回答。

為何無故會這樣呢?她問向宮女:“母妃昏倒前是在看藥方子?她看的什麽藥方子?”

“回長公主,娘娘她正在看治療失憶症的方子。”小宮女戰戰兢兢地回答。

孟知來鼻中一酸,這麽久了,鳳妃依然在想盡各種辦法,只為治好她随口一說的失憶症。

她突然想起了什麽,扭頭看向青鸾:“父君呢?父君在哪?”

“公主,君上前幾天外出了,宮裏上下并不知他具體去了哪裏。我們已經派人去他常去之處尋他了,由于事出緊急,青鸾只好先去九重天将您請回來……”

這緊要關頭鳳君竟然不在。“若真是被魇住了,那病情是否緊急?”

老醫倌嘆氣:“如若真是夢魇,她會将夢當做真實,所有情緒都是真真實實的體會,若是噩夢是極傷心神的。被魇住的時間越久,對身體造成的傷害自然越大,并且久到一定程度,入夢者可能永遠都醒不來。”

“什麽!有什麽方法可解?”沒想到竟嚴重到如此地步,只怕是不能就這樣束手等鳳君回來,任由鳳妃病情加重。

“夢魇非尋常疾病,老朽确實不知方法,只是夢魇屬于幻術的一種,故而鬥膽猜想或擅施此術之人亦擅解此術。而要說起幻術妙手,倒是聽說過一個人,只是他并非神族,且性情古怪,不知道……”

“是誰?”不管是誰,孟知來都決定一試。

“無琊幻境公子疏。”

吩咐好宮中人好生照料鳳妃的身體,孟知來起身,青鸾本想跟她一同前往,但她覺得青鸾最機敏又最信得過,所以留她在鳳栖山照應。

當她聽說所尋之人是公子疏時,大大地舒了一口氣。幸運的是她和公子疏還算認識,即使他不願幫她,也定會賣琳琅一個面子。她雖不知道去哪尋他,但琳琅一定知道。

于是,片刻不敢耽誤,她立刻動身前往人間永藺城,終于在晨曦微露的時刻叩開了琳琅閣的大門。

“孟姐姐,你們回來了?”開門的是螢火,他揉着惺忪的睡眼。

“閣主呢?我找她有急事!”

“閣主不在閣裏,”頓了頓,他疑惑道:“她不是和你一起去帝都了嗎?”

“她還沒回來?”孟知來驚呼。

螢火點點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她在九重天住了一個多月了,琳琅竟然還在帝都流連,怪不得她要把袅秋庭買下來,看來早已樂不思鄉了。她思量着正要往帝都方向去,忽而又回過頭。

“尹管事,尹管事在吧?”她問。

螢火“在”字還沒完全說出口,孟知來就沖進閣內,徑直往尹管事的房間去。

尹管事穿着單衣睡得正熟,被橫沖直撞進屋的孟知來給拉了起來。他黑着臉,蹙着眉,“你這丫頭怎麽……”

還沒來得及表達怒意,又被孟知來搶了話語權:“尹管事,你知道無琊幻境怎麽走吧?”

“沒去過,只是聽閣主提過無琊幻境在北隅,一直往北走,是越過蒼茫山的極北之地。你問這個……”

“謝謝!”孟知來撒開扶住尹管事的手,一眨眼又跑至了門前,留下不明所以的尹管事朝着她的背影怒喊:“怎麽老不讓人把話說完!”

******

從淩霄殿出來一直到現在,三天中孟知來日夜兼程,輾轉了鳳栖山、琳琅閣,繼而又馬不停蹄趕往不知道具體位置的無琊幻境,到達北隅的地界時早已精疲力竭。望着前方蒼茫的大山,她不允許自己後退。

無奈的是,蒼茫山的主峰高聳入雲,靠她騰雲禦風的本事不能直接飛越過去。走不了捷徑,只能靠雙腿攀爬,當她在半山腰降下時才發現,山勢陡峭險峻得根本無處落腳,得手腳并用。

孟知來一臂一步,一步一滑,徒手攀着石壁,單薄的身軀像挂在石壁上,随時會被風卷走。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想起了凡間話本子裏采藥的郎中,甘冒懸崖峭壁的危險,到底是下了多大的決心?難怪故事這些郎中都能有各式各樣的奇緣。她啞然失笑,自己要是能遇到點奇緣該多好。

出神的間隙,手臂上伸,又搭上一塊凸石。石頭松動,随着她的用力,咔地一聲,竟從中間斷裂開來。力氣無處承載,整個身體重心不穩,猛地後仰,滾落幾圈,碎石尖礫硌得她生疼。手臂胡亂地抓着,終于抓着一處着力點穩住身子,疼痛的感覺從十指襲來。

指頭上全被磨出血了吧?她想。體力活本就不是她的長處,為何總要遭受這些罪,生命可真辛苦。

“你的血珍貴着,我可舍不得随便浪費。”她想起了子晔說的話。自子晔那裏知道自己血液的珍奇之處,她就有意識地不讓自己受傷流血,可她總是保護不好自己怎麽辦?如果子晔在就好了,她好想他,好想。

鳳尾戒牢牢地套在滿是血痕的尾指上,一端綴着的金石尤為鮮豔。

再苦也得堅持,子晔不在,她就更應該好好保護自己,這樣再見到子晔時,就能勇敢地站在他身側,而不是永遠躲在他身後。整理好思緒,孟知來咬着牙,再次攀爬,許久之後,終于看到了曙光——她離可以落腳的一處小平臺已經不遠了。

腳下方傳來沙沙聲,像是踩着石沙滑落的聲音。除了她這裏還有別人嗎?她吊着手臂,艱難地側頭看向下方,這一看心裏涼了半截。

下方三名黑衣人執劍急追而上,如履平地。最前方一人已離她不遠了!

又是三個來路不明的黑衣人,那感覺,同當日忘憂茶舍追殺她的人一模一樣!

可他們不已經被黑白無常和子晔給殺掉了嗎?那這三人又是誰?是誰又一定要堅持不懈地要她或者說知儀的命?腦中太多的疑團,來不及多想,她只能拼命地往上爬。

“嗖——”為首那人向她甩出劍,劍帶着力道由下而上徑直向她襲來。她的手臂攀着石頭,無法喚出火焰抵擋,只得凝神靠聽聲音辨別方位躲避。她瞧準右上方凸起的石塊,一躍而起,右手穩穩攀住石塊的同時勉強躲開了利劍的襲擊。利劍擦着她的腦袋飛往上方,削斷了她耳畔的幾縷發絲。

腳步聲越來越響,她絲毫不敢松懈,飛快地尋找着下一塊攀爬的石塊。然而與她擦身而過的利劍,在空中忽然停住,旋轉一圈劍尖又對準了她。從上往下,力道更猛更快。

左上方的凸起的土塊較大,能夠暫時穩住腳步,然而土質疏松,只怕是不能過久承受她身體的重量。

來不及多想,她飛躍過去,在土塊站穩腳跟。趁間隙空出來的雙手迅速捏起火訣。正如她所料,空中的利劍跟着她移動的方向急轉而上,又往土塊地方向刺去。她微微一跳開,讓利劍刺中土塊,凝結的岩層轟然散落,夾雜着碎石塊向下滾去。與此同時,火焰騰起,覆上碎石塊,形成一個個小火球,落向下方的三人。

泥土沙塵迷眼,再加上火球密集地墜落,為孟知來贏得一點時間。她用盡全身力氣,躍向上方的小平臺。

踩在踏踏實實的地上的感覺真好,她力竭地癱在地上,汗水涔涔。忽覺不對,她猛地擡頭,身前不知何時站上了一個黑衣人,他一掌擊出,拍在孟知來胸口,将她打下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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