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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夢裏石落

“啊——”她聽到了自己的尖叫聲。

耳旁的風呼嘯着如利刃,割着她的臉頰。氣流紊亂,快得讓她呼吸不暢。她的發絲、衣衫、皮膚……整個人都被空氣向上吹着,可她在下墜,飛快地下墜,無法抑制地下墜。

墜了那麽久,什麽時候能落到地上?她想。不會落到地上的時候,她就成了一灘肉泥吧,那死相也忒難看了些,她可不要。

身上某處滾燙的感覺傳來,她在疾風中勉強睜開一小縫眼,隐約看到七彩光束繞着自己。随後,撲通一聲巨響,水花高濺,她感覺自己落入了水中。

又是下沉許久許久,久到水已盛滿胸腔,她完全失去了知覺。

意識迷離,腦海深處有個聲音。“喂——喂——”

有人在叫她。“喂——喂——”确定是在叫她?

“我可不叫‘喂’。”她惱怒,睜開眼,猛地坐了起來。

“你不叫‘喂’那叫什麽?”男子戲谑的目光,饒有興趣地盯着她。

“我叫——”她愣住了,我是誰?我叫什麽呢?她拍拍腦袋竟然想不起來。

眼前的男子玄衣勁裝,墨發高束,幹淨利落。線條分明的臉上,神情倨傲,涼薄的唇略略上揚,似笑非笑。

“你是……”這個人她好像認識,并且潛意識中覺得非常熟悉。

“你認識我?”他略微訝異。

她遲疑道:“我不應該認識你嗎?”

環顧四周,低矮的青草中一棵梧桐樹高大挺拔,偌大的樹冠上枝葉繁茂,陣陣葉香讓人覺得很是舒服。他記得,這背後是……她一回頭,果然看見一處萬仞懸崖!她敢肯定,這個地方她來過!可這是哪裏她怎麽也想不起來。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熟悉的感覺依然存在,卻有種不合乎尋常的陌生,誇張的是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難道她失憶了?不對啊,她明明記得剛才自己落入水中,快要窒息了。可這再往前的事,她又想不起了。

難道是他救了她?她看着眼前的男子:“剛才……”

男子的神色有些古怪,他幹咳了兩聲,道:“沒錯,剛才是我砸暈了你。”

“哈?你怎麽砸了我?”她莫名其妙。

“我變成了顆石頭,恰好落到了這棵樹上。”他指着身旁的梧桐樹,“一時沒穩住身形,掉了下來,恰好你在樹下。就這麽把你砸了。”

“什麽?我在樹下?你變成了石頭?”我去,這上演的是哪一出啊,她完全聽不懂。

男子半眯着眼,看着她。喃喃道:“難道是把她砸傻了?”

“喂,就算我傻,可我沒聾。”

不遠處的梧桐林裏傳來摩挲的動靜,她擡頭望去,一行人急急趕來。

一群人是個小隊,來勢洶洶,她本有些緊張,為首那人讓身邊其他人停在後方,然後自己走近,單膝跪在她面前。“長公主。”他喚她。

“冒犯打擾您,我們剛剛感應到峰上的結界被人撞破,害怕有人闖進來”那群人侍衛裝束,說話的則應該是他們的侍衛長。

“公主?峰上?結界?”到底在說什麽啊!她聽!不!懂!

“是的,所以您有發現什麽可疑的行跡嗎?”

她搖了搖頭,她不過就比他們早到這裏一小會,能發現什麽可疑的人。要說可疑,她覺得她自己最可疑。

“沒有,你說是吧……”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男子,嘴巴張開就閉不攏了。男子剛剛所在之處,此時除了一塊拳頭大小的黑石頭外,空空如也。

“看來闖入者并沒有到公主這裏,那我就放心了。您要是遇到什麽陌生人,一定要大聲呼叫,我定立刻趕來救您。我擔心闖入者躲到其他地方,先去旁出搜查。”那侍衛長囑咐她一定小心,然後退了回去,帶着遠處的人消失不見。

在那一行人走後許久,似是确認沒有人再來後,她親眼看見黑石頭上生出一縷青煙,煙霧飄散後,剛才的玄衣男子顯現出來。

“剛才那塊是頭真的是你變的?”

男子點點頭。

“砸暈我的石頭就是剛才那顆?”

“你是不是真傻啊?情急之下變塊石頭還會去考慮變成不一樣的大小、材質、花色麽?”

我去!她飛起一腳踢向男子。“那麽大一塊石頭,比我拳頭還大,你敢往我腦袋上砸?沒把我砸死就算我命大!”

這一腳不偏不倚,踢在男子膝蓋上。他痛苦地躬身,蜷縮在地,整張臉糾結可怖,青筋跳動。

“你、你怎麽了?”她慌了手腳,自己這一腳并沒有用很大的力,沒想到卻給他造成那麽大的傷害。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結結巴巴,上前伸手扶住他。剛一觸及外衣,濕潤的觸感從手上傳來,她戰戰兢兢地看着自己滿是鮮紅的雙手,和他蜷縮的地方緩緩淌出來的鮮血。原來他全身早已被血液滲透,只是墨紅的血色在玄色的衣衫上不明顯。

“我、我去叫、叫人來救、救你……”剛要起身,胳膊被他拉住。

他掙紮着微擡起頭,眼神狠厲,像一頭警覺的豹子。“不、準、叫、人、來”他艱難地從牙關裏擠出幾個字眼。說完後,倒地昏死過去。

冷靜,冷靜,她一直默念,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遇到這種問題怎麽辦?怎麽辦?應該要注入靈力護住他的心脈吧?

她提神運氣,感受到靈氣在手掌心彙聚。雖說想起不很多事,但好在該會的技能沒有忘。

溫熱的手掌撫向男子的心口,她将自己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注入他體內。感受到他漸漸恢複的心跳和平順的呼吸,她重重地喘出一口氣,卻依然不敢停止輸送靈力。

為何他剛才命懸一刻之際,她會那麽緊張?對她來說,他原本是個非常重要的人嗎?

力竭而衰,她再也支撐不住,就地倒下。眼睛閉上前,她看見地上的的血跡已停止了流淌,這才安心地昏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醒來的第一反應就是男子的傷勢。看到男子躺在她身側,睜着眼也正看着她,這才放下心來。

“有水嗎?”他聲音沙啞。

“大約有吧,我去找找。你是渴了嗎?”她問。

“不,我想洗澡,渾身黏糊糊地難受。”

“……”

約一炷香的時間後,她從林子裏回來了。“那個方向有個小瀑布,下面有一潭碧泉。”

“好,帶我去。”

“我帶你去洗、洗澡?”她吞吞吐吐。

“當然,我又不能動。”

可他這麽高大,她如何拉得動他。正思索着,男子似看出了她的猶豫,說了一聲“傻”,然後化成了一塊石頭。

她将石頭捧在手心,往碧泉走去。一路上,仔細端詳着石頭,黑色的外觀裏暗藏着細碎的紋路,同他身上的玄衣很像,它周身滑溜溜地,摸起來舒舒服服,倒不似他本人的個性,棱角那麽明顯。

“你看夠了沒?”他的聲音響起。

“哇!石頭居然也能說話。”她一驚,差點把他摔在地上。

參天的古木下,飛瀑流泉。噴濺出來的小水珠如煙塵,彌漫在空氣中,形成蒙蒙水霧,給山澗林木披上一層輕紗,使人精神為之一振。

她把石頭放在泉邊的草地上,看着石頭幻化成人形。

“幫我脫衣服。”

“啊?我幫你脫、脫……”她實在沒好意說下去。

“當然,我又不能動。”他依然一臉無所謂。

她臉上泛着紅暈,閉着眼顫抖着雙手伸向他,一觸及到布料就胡亂地瞎扯一通,不過好似并沒有絲毫作用。

一個大男人的衣服怎麽這麽難脫。她無語。

“喂,你脫的是褲子。”他抱着雙臂,看着瞬間從臉紅到脖子根的她,忍俊不禁,這人怎麽傻得這麽有意思。

好不容易折騰到把他的衣服脫下,她抱着他,放到水中。

“你在岸上守着,我要運功療傷,這期間千萬不要打斷我,明白了嗎?”

又是這倨傲地發號施令的模樣,她就不明白自己怎麽就這麽聽話,每次都跟個小仆從似的乖乖按他所說地做。

她背對着他,盤着腿坐在岸上,支着頤等了好幾個時辰了。在無聊地快要睡着時,忽而聽見林子裏樹葉沙沙響動得很大聲。

她心中一驚,朝着林子喊了一聲:“誰?”

“是長公主在那邊嗎?您沒事吧?”

她聽出是之前那位侍衛長,便急急道:“我沒事,你別過來,我在沐浴。”說着,她轉身跳入水中,游到男子身邊,朝着林子的方向将他擋住。

果然,隊伍停止了前進。侍衛長的聲音又從林子中傳來:“公主,您真的沒事吧?”聲音那麽清晰,估計就差撥開最外層的樹葉就能看到他們了。

“真沒事,你不相信?我若有事還能這樣回答你?”

“不不,我是這個意思,只是屬下方才在崖邊發現了一大灘血跡,以為您遇到什麽兇險……”

她頓時了然,那癱血跡是身旁這個人的。她下意識地伸手将他往身後護了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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