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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九日噬心

“我信你有本事殺得了滄衡,也信你有本事從這裏逃出去!”孟知來的語調陡然變得尖銳,她轉過頭朝着黑暗的通道大喊:“執明神君,可千萬要加強防護,別讓他逃了!”

黑暗中有腳步聲響起,錯落有聲,并不一致,顯然不止一個人。

“長公主好生厲害,竟然知道老夫來了。”執明拄着拐杖,帶着一小隊神将走了進來。他的腿腳不便,走起來異常吃力,應當是昨天被子晔的法力所傷。

憑孟知來的法力本是無法知道執明來了的,但天刑池的下層的地牢是個幽閉的空間,為了不讓人在裏面窒息,會有空氣彙進來,空氣在地牢裏幾乎處于停滞狀态,方才她燃起火焰造成了空氣的流動,所以火苗跳動得厲害,可就在剛才火苗竟然停止了跳動,說明通風處被擋住了,而這裏的通道只有一條,不是有人來了又會是什麽呢?她能想到的會躲在暗處故意偷聽他們談話的,就只有執明一人。

執明行至鐵柱前,摸着冰冷粗壯的柱子道:“長公主,托您的福,我們才能将魔尊擒獲,您放心,這柱子由深埋天山下的玄鐵打造,堅不可摧。”他指了指子晔四肢上的鎖鏈,“它的來頭就更大了,女娲娘娘補天留下的玄精石,能鎖住法力,帶上它就與凡人無異。”

孟知來倒吸一口涼氣,這麽說,子晔是靠*凡胎撐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水刑?

“你們打算怎麽處置他?”她問。

“老夫可沒有權利對魔尊進行處置,不過是用了點手段逼他招供罷了,豈料他嘴硬,什麽也不說,那就只好讓魔尊屈尊再受點苦痛了。至于後面的處置,還是得聽候天帝發落的。”

聽候天帝發落……孟知來一直覺得種花大叔是個溫和的人,但從剛才他眼神中看出的淩厲,預示着他并不打算善罷甘休。

執明矍铄的眼睛轉動了幾下:“公主怎麽有興致到這種地方來?二位似乎關系匪淺啊?”

“神君說笑了,對于這等十惡不赦的大魔頭,自當是想來體會下大快人心之感的。”她譏諷地笑着,沒有看子晔。

“這樣啊,公主何不親自動手試試看?”執明拿出一柄小銀刀遞至孟知來面前。“開門,讓公主進去。”他朝侍衛下令。

并排而列的鐵柱中,有一根緩緩落下,原先由鐵柱隔開的兩個縫隙連在一起,恰好可供一人通過。孟知來拿着小銀刀走了進去,腳步聲在地牢裏顯得格外清晰。

她映上他的眼睛,那雙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的眼睛,如一潭死水的眼睛。

忽然之間,眼睛裏有精光閃過,還沒反應過來,她就被一股力道吸至他跟前,肩頭被一只有力的手卡上。

“啊……”她聽見一聲低吟,繼而自己從那只手中掉了下來。

鎖鏈收緊,子晔痛苦地掙紮,近距離看他的臉,滲滿了汗水。

“若沒有鑰匙,休想掙開這玄精石鏈!”執明滿臉得意,命人進去将孟知來扶起。

一個神将低着頭小跑進來,俯身去扶孟知來,不經意間,她還是看見了他仿佛要故意遮擋住的臉龐。驚訝片刻孟知來立刻恢複了鎮靜:“我沒事,你去把小刀撿出去。”她指着掉落在子晔腳邊的小銀刀說。

而後二人退到了鐵柱外,之前升起的鐵柱重新落下,恢複了固若金湯的地牢。

“我累了。”抛下這句話,孟知來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天刑池。

黑暗中,重新站入隊伍的神将緊泯着的雙唇松開來。

在所有人視線盲點的角落裏,一支栩栩如生的鳳頭簪閃着金光,那是孟知來跌倒地上時從她頭上悄然滑落的。

第二天清晨,孟知來剛從來儀閣自己的房間內醒來,就聽皚皚慌忙傳來消息:魔尊于昨夜間突破天刑池,已經逃出九重天了。

孟知來揉着惺忪的眼,淡淡地“哦”了一聲。

“他究竟是長了三頭還是六臂?殿下、少淵神君、執明神君三人帶領上萬天兵都未将他擒回。”皚皚憤憤然。

璟言從外殿急匆匆地走進來,看着坐在床上還在醒神的孟知來,松了一口氣,面帶笑意走了過去。

“魔尊逃了,你還能笑得出來?”

“你沒事就好。”他幫她理了理發梢,對于她喚子晔為“魔尊”感到略微詫異。

“讓老夫進去!”門外傳來執明的聲音和宮娥們阻攔的聲音。孟知來還未完全起身,這種妝容衣飾見客顯然于理不合,故而門外的宮娥會多加阻攔,不過在她們眼中大皇子璟言是不算外人的。

“執明神君來了?讓他進來吧!”孟知來道。

不多時,執明一瘸一拐走了進來,仍然拄着拐杖。

“神君何事見教?”

執明施以一禮:“魔尊潛逃,老夫過來看看公主可否安好。”

“我很好。”孟知來疑惑道:“可是,那麽嚴密防護,竟會除了纰漏?”

執明眉眼間喊着怒意,“是啊,自您去過後不久。”

“神君,你這是什麽意思?懷疑我與魔尊逃離的事有關?你可別忘了,他是在我的襲擊下才能擒獲的,況且,昨夜我在這來儀閣哪也沒去,梓宸宮上下都可以證明,璟言也可以作證!”孟知來的話語亦不太友善。

璟言正色:“執明神君,切不可妄言。”

“抱歉,老夫并沒有這個意思。不過,”執明露出玩味的笑容,“他逃了也沒用,若他不逃還能多活即日,逃了嘛,怕是活不過十天。”

執明走後,孟知來問璟言:“他怎麽那麽恨魔族?是魔族人傷了他家人還是奪了他心愛的女子?”

璟言搖搖頭,表示不知,不過執明的恨意确是超出尋常了。

“你相信子晔會做那樣殘忍的事嗎?”他突然問孟知來。

“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斷。”孟知來斬釘截鐵。

近來發生了太多始料未及的大事,對孟知來造成的打擊不小,她感到心中緊繃的弦快要斷了。九重天上進入一級戒備,緊張的神色随處可見,此事之後,神魔二族矛盾徹底激化,大戰一觸即發。如若真的開戰,不止是神魔二界将兩敗俱傷,六界都将生靈塗炭,這是久經和平的各界人都不願看到的結果。

孟知來把所有事串起來思考,這一切發生得過于猛烈,同時也過于巧合,總覺得有一只無形的手,在冥冥中起着推動作用。就好像一局精妙的棋,前面所有的事情都是為後來的殺伐做鋪墊,然後一氣呵成,直至結局。同時她也強烈的感覺,最後的目的遠沒有暴露出來。至于誰是執棋者,那就更不得而知了。

過于複雜的問題她不想去想,此刻萦繞在她心間的有兩件事,雖然覺得有些不合時宜,卻也控制不住地去在意。她在思考,桃花紛飛的樹下子晔沒有說完的話,和剛才執明玩味的笑容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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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門楣上“玄武宮”三個字,孟知來找準時機悄無聲息地潛了進去。這裏是執明的住所,地面就跟趴了只大烏龜似的,龜甲紋路将宮裏的路切割成多個部分。正焦頭爛額之際,她看見了踱步而來的垂垂老者。老者須眉皆白,手執佛塵,種花大叔壽辰那天她在淩霄殿見過,正是鼎鼎大名的太上老君。因他輩分頗高,連種花大叔都尊稱他一聲“老君”。

孟知來跟在太上老君身後,為避免他發現特地保持了很長一段距離。故而當她到玄武宮正廳外時,太上老君和執明已經聊了幾句了。

她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檐下,聽着屋裏的對話。

“老君,有勞您特地送藥過來,不過目前已不需要了。”是執明的聲音。

另一個聲音旋即回應:“這是為何?”

“先前那枚藥已經去了它應去的地方,我本想着問您多取幾枚,續着他的命,如今他逃了,可就怪不得老夫無情。”執明言辭間透着得意。

“你竟将‘噬心’喂了魔尊?‘九日噬心’是本君特制的奇毒,服者只能活九日的命,如再服一枚可續命九日,除了本君的‘清心’外,此毒無藥可解。倘若魔尊真的死了,這天下可就再無寧日了……”

“老君仁慈,可那魔尊作惡多端,此次是将他鏟除的最好的時機,屆時魔族群龍無首,勢必大亂,我堂堂神族豈會收服不了他們?所以當下您最好是回八景宮将……”

後面的話語孟知來聽不清了,她的腦子已經嗡地一聲亂作一團,擠滿了“噬心”和“清心”兩個詞語。

所以說,子晔活不過……九日?她不相信。

入夜之後,當孟知來失魂落魄地回到來儀閣時,皚皚哭喪的臉差點流下喜悅的眼淚。

“公主,您可算回來了,急死皚皚了,都是皚皚不好,沒有時刻跟着您。前些天九重天上發生過那樣的事,擔心您遇到什麽意外,殿下焦急地正帶人四處尋你,我這就派人去通知他……”

孟知來一把拉住欲跑開的皚皚,問道:“你可知魔界怎麽去?”

皚皚一愣,思索了半天才回答:“魔界處于六界中最為隐秘的地方,皚皚從未聽說過它的具體位置,估計是設了結界除了魔族中人無人知曉吧。您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沒什麽,我随便問問。”她望向深邃的天空,不知道那裏是否和這裏看的是同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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