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仇人見面
寒意來襲, 應是入夜時分。
周圍一片黑暗,唯有頂上一鑒開的七彩光華,透過狹小的天窗流瀉進來,在夜裏顯得尤為珍貴。
孟知來從來沒想過,原來魔界的天空這麽美。
這應該是魔界吧?她被隐佐挾持, 應該是随他們撤離回魔界了吧?
被挾持的一路,她沒有作任何的反抗, 卻還是被隐佐一掌劈在後頸,暈了過去,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帶去了哪裏。她無奈地搖搖頭, 看來這一年來暈過去的次數又得加一了。
醒過來的時候, 她就在這裏,似乎是一間幽閉的小囚室, 除了黑暗, 唯有頭頂一方開口的小天窗能透出不一樣的光彩。身處逆境能欣賞到這樣的美景,着實是件奢侈的事情。
孟知來借着光華四處找尋可能有門的地方, 無奈摸遍了四周每一塊石頭,除了堅實冰冷的感覺外, 絲毫找不到空鼓之處。石壁飽滿得敲不出任何聲響, 她盤算着逃出去的可能性為零, 于是拍着石壁一聲又一聲地呼喊着“來人啊”。
自然, 喊了大概有一兩個時辰,沒有任何人回應她。
她無力地背靠着石壁,滑落在地。地上的寒氣竄進她的身體, 令她忍不住一陣哆嗦。魔界的夜裏可真冷。不知道是不是本性是鳳凰的緣故,她向來是個喜陽的體質,以往住在幽冥,雖然常年陰森灰暗,但卻未有如這般入骨地冷過,就像大冬天穿着單薄的亵衣躺進冰天雪地裏一樣。
本想給自己生一團火取取暖,可畢竟不知道會被關多久,若到最後沒了體力,便枉費了她到這裏走一遭。她只好抱着胳膊,來回地搓着,想要帶給自己一些溫暖。
魔界亦有晝夜之分,白天光線會亮起來,夜晚自然就是暗淡的,唯一不變的是天空中永遠流離着七彩的光華,如夢如幻,美得讓人心顫。因為冷得無法入睡,孟知來坐一會兒、呼喊一會兒、拍打石壁一會兒,如此反複。通過天窗上投射下來的光線亮度來計算時間,她大約已經獨自待了兩天了。
而這兩天,卻是她生命中最漫長的兩天,比千年還要難熬。
時間一點點流逝,她在心裏精細地計算着,越算越心慌、越無助。當她真的已經精疲力盡、聲嘶力竭的時候,忽然感到地下一陣低低的響動,腳下某處竟然傳來震動,一塊地板竟然向旁處移開。
原來這間囚室的門是在地上,怪不得不管她在四壁怎麽找也發現不了。
她看到移開的地板截面竟然有三尺來厚,不由得一陣惱怒,關她一個弱女子至于麽?
連佑緩步走了上來,地板自動往回移動,将地表貼合得嚴嚴實實。
孟知來看着連佑,道:“第五日了。”
連佑一愣,起初以為她神智有些不清所以晝夜颠倒,明明才被關了兩天卻感覺過了五天之久。但當他對上她清亮的眸子時,才恍然明白她的所指。他艱難地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帶我去見他!”語言懇切有力,一點沒有她本該虛弱的樣子。九日噬心已經在子晔體內盤踞了五日,按照太上老君的說法,子晔只剩下四天的生命。
“抱歉。”連佑走近了幾步,向她伸出手:“我來,是來還你這個,我想它應該是你的。”
他的掌心攤開,孟知來看見了熠熠生輝的金簪,上面一只鳳凰展翅欲飛。
那是她的鳳頭簪沒錯,是璟言特地為她打造的。因為她的頭發太柔順,簪身又打磨得過于光滑,簪在發間容易散落,所以璟言找九重天上最會做工藝的玄女,略施法術,使得簪子的尖端處可以變換形狀。這樣一來無論她绾不挽發髻,绾什麽發髻,鳳頭簪的尾部都可以變成想要的形狀,巧妙地勾住頭發,并且取下來的時候不會破壞發型。
偏偏那麽湊巧她遺落簪子在九重天水牢的角落裏,偏偏那麽湊巧她遺落的正好是可以自由變換尾部形狀的簪子。所以很湊巧地,連佑用它迅速地撥弄開了桎梏子晔的枷鎖。
“太多的湊巧放在一起必然就不是湊巧,連佑在此謝公主。”除了簪子外,他還感謝她本已在執明的隊伍裏發現了他,卻并未聲張。如此,他才能順利地趁夜救走子晔。
“所以你帶我去見他!”孟知來無論如何也要見子晔一面。
連佑看着她急切而又堅定的模樣,緩緩吐出幾個字:“恕難從命。”
“為什麽?你明明知道我無心害他。”孟知來不解。
“可傷他的也是你。”
連佑自小在魔族長大,在他當上魔族右護法之前,是跟在少主子晔也就是現在的魔族尊主身邊的。子晔的性子倨傲而古怪,向來同前魔尊幽篁也就是他的父親關系不大親近,他成年後留在魔界最長的日子竟然是他重傷昏死的一百年間,醒來後又時常在外。所以即使認識、跟随子晔這麽多年,亦主仆亦朋友,連佑對他還是不夠了解。
遭逢突如其來的變故,子晔不得已返回主持大局,他用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迅速平息了魔族內部的騷亂,讓人不得不敬畏嘆服。
只是,世事難料,連佑怎麽也沒想到,子晔竟然會被神族制服并喂了劇毒,危在旦夕。他深入神族,救出子晔,卻發現以往桀骜飛揚的眸子少了些光彩。回到魔族的這幾天,子晔的身體開始出現了中毒的反應,提神運氣都十分困難,隐佐氣不過,直言要帶兵攻打神族,不知道為何子晔竟然不允。
後來連佑想過再潛入九重天,打探解藥的相關信息,但因之前從水牢裏救走過子晔,九重天已加強戒備,結界密布,想要再偷偷潛入已經不大可能了。于是他和隐佐商議,不如就直接硬闖,他帶侍衛與神族交戰吸引注意力,隐佐悄悄去尋太上老君找解藥,當然這一切都是瞞着子晔的。等他們這一行浩浩蕩蕩地一去一回,自然再也瞞不住,二人甘願接受懲罰,直到今天他才有空來看被脅迫而來的鳳族長公主。
從在琳琅閣見到孟知來開始,連佑就覺得子晔對她有種不一樣的情緒,所以今次對于這位長公主目前正在魔族的事他諱莫如深,不敢告訴子晔。當他見到子晔手執鳳頭簪怔怔出神時,忍不住上前問他是否想要見簪子的主人,不料子晔立刻沉下臉來,把簪子扔給他,冷冷道:“扔了。”
連佑在九重天的時候隐約聽說是眼前的這個女子偷襲子晔,才讓他束手就擒。他不知道子晔是否真的因此厭惡她,他只知道目前貿然帶她到子晔身邊不太合适。況且,有個人一定會堅決反對。
孟知來張着嘴,不知該如何回應。沒錯,她傷了子晔,無論有什麽原因無論誰對誰錯,她傷了他是事實。
曾經明麗的女子忽然黯淡下來,讓連佑不由得心中一疼,他竟然聽見她近乎哀求的聲音:“你帶我去見他……我必須要見他,必須……”
那聲音揪着連佑的心,鬼使神差得使答應她的話差點呼之欲出。就在這時,腳下的低鳴将他拉回了理智中。
地板再一次移開,走進來的是個柔媚的紫衣女子。“我聽隐佐說帶回來個什麽神族公主,”她斜眼看向孟知來,“竟然會是你,別來無恙。”
孟知來咬着牙,想起黃泉邊的那個夜晚。求而不得,她和她其實是一樣的。
“既然你是個公主,想必在神族還有些分量。不過這分量能有幾分,不如咱們來檢驗一下,你說若以你為質,神族會拿魔尊的命去換你區區小命嗎?”挑釁的意味甚濃。
“不會。”孟知來回答。
霁華一陣蔑笑,花枝亂顫。
“救不回子晔,你竟然這麽開心,看來你也并非是真的愛他。”孟知來還之以蔑視。
“啪”地一聲脆響甩在孟知來的臉上,連佑也不禁愣在當場。
霁華收回手掌,鮮紅的蔻丹在白皙的手指上尤為妖異。“你可別蹬鼻子上臉,子晔那麽強大,怎麽可能會有事,他一定有辦法好起來的。倒是你可得好好想想,你被挾走兩天了,神族那邊卻置若罔聞,只怕是你死在這裏都沒人管。”
“我的事不勞你費心,我不知道我是否重要到會讓神族拿解藥來換,我只知道他們根本拿不出解藥。‘噬心’服一枚只能活九日,除了太上老君的‘清心’外,無藥可解。我親眼見到他們将現有的‘清心’全部毀了,你可知重新煉制需要八十一天?從今天算起子晔只剩下四天的生命,根本來不及。你讓我去見他,我可以……”
“子晔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你還是好好擔心你自己吧。況且,”霁華的唇角浮起得意的笑容,“他現在恨毒了你,根本不想見你!”
孟知來無可奈何地長嘆一聲:“真是可憐……”
“還算有自知之明。”
“我是說你。”孟知來看着眼前的紫衣女,眼神俱是同情,“他讨厭一個人都能令你這麽愉悅,可見平時是多不關注你,估計是連讨厭都懶得讨厭你吧。”
“你!”似乎是被說中了,霁華柳眉倒豎,殺機畢露,幾乎要沖過去将眼前那個讨厭的人撕碎,幸而連佑及時擋在面前。
“連佑你讓開!”
“聖女,鳳族長公主是與神族談判的重要條件,這幾天還是先保障她的安全為好。”
霁華狠狠地盯着孟知來,半晌之後拂袖離去,“恨毒了”幾個字倒真像是形容她自己的情緒。孟知來不知道霁華為何會那麽恨她,她覺得視她為眼中釘完全是沒有必要的,在關于子晔的事情上,自己并不比霁華好,至少她現在能在他身邊,而她孟知來,他應該是不想見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再讀一遍還是覺得自己太殘忍,真是不停地在虐知來……
其實子晔也在被虐啊,主要是從知來的視角寫的大家看不見而已……
啊……什麽這麽虐為什麽啊……
作者菌不知道如何才能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