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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分外眼紅

霁華和連佑走了後, 囚室又恢複了冷清。

孟知來想,這幾天其實大家都不輕松,連佑的忠誠不消說,就連陰陽怪氣的隐佐都能讓人看得出急切護主之情,霁華就更甚了, 無論她說話時如何尖酸刻薄,卻沒能掩蓋住眼裏的慌張。

子晔不愧是子晔, 總有讓人死心塌地的能力。她輕笑。

接下來的幾天更是,他們一定會為了子晔費盡心力, 她不确定會不會有人有時間理會她了。但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無論如何她一定要趕在最後的時間之前見到他。

地面又有動靜, 地板移開一個寬度不足以讓人通過的縫隙。有人舉着托盤将物資遞了進去。一壺水、一張絨毯、幾塊糕點,放在縫隙旁邊的地板上, 正是她目前需要的。

孟知來渴極, 拿起水壺,顧不上喝, 便先朝縫隙處大聲喊:“我要見連佑魔君,我有重要的事告訴他!”

還未關上的地板下傳來談話聲, 其中一個聲音尖細, 似乎在訓斥對方。然後始料未及地, 一雙手迅速将剛放下的絨毯和糕點取走, 同時彈指一揮,有東西擊中了孟知來手中還未來得及送至唇邊的水壺。

“嘩啦”一聲,水壺破裂, 清水灑了一身。幾聲哧哧的脆笑後,縫隙毫不留情地關上,差點将她情急之下伸去掰石板的手指夾住。

夜幕降臨,最是幽冷的時候。灑在身上的水迅速凝固,在孟知來绛紅的衣裙上結出一層薄薄的冰,她像落入冰窖般,冷得錐心刺骨。前幾夜為保存體力,她完全靠雙手的揉搓和堅強的毅力才安然挺了過去。如今這一身冰冷堅硬的衣物,像針紮着她快要麻木的皮膚,讓她穿也不是脫也不是。

送東西的應當是連佑派來的人,那麽奪東西的便是霁華的人吧?

“呵,原來故意把水灑在我身上是為了達到這種目的。霁華可真是無聊……”她自言自語,想轉移注意力,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哆嗦得厲害。

怎麽能這麽冷!

為了不讓自己凍僵,她在囚室裏來回地跑、跳,時不時地在作為出口的石板上跺着腳。她努力去想一些快樂的事,好讓自己不去感受寒冷。想着想着,她發現記憶中那些讓她快樂的事大多都和一個人有關,原本她的世界是幽冥灰暗的天空,他來了,她的世界才亮了。可是他們是怎麽走到今天的?她痛苦地抿着唇,從來沒想過他們會走到今天的地步。

孟知來猜錯了,她以為接下來的幾天所有人都會忙碌着不再理她,然而隔天早上,霁華又來了。

“你是來看我是不是凍死了嗎?抱歉,得讓你失望了。”好在白晝的時候有陽光從天窗射進來,孟知來才得以清晰地吐出每一個字。她覺得“相由心生”這個詞說得真好,霁華的眉毛越來越長了直至飛入雲鬓,唇色越來越深了近乎深紫,妖冶狠厲,她要做出什麽事孟知來都覺得不意外。

果然霁華沒有回答,她轉頭向身後的侍女示意,數個侍女齊齊走向孟知來,兩人将她制住,其餘人拿出各種瓶瓶罐罐,倒出各種顏色各種氣味的藥丸,孟知來一瞬間就明白她們要做什麽了,不過,她沒有掙紮,任由侍女們将藥丸往她嘴裏塞。

她苦笑,已經到了這種走投無路的地步了嗎?

定然毫無辦法了,才會拿從太上老君那裏搜刮出來的藥一粒粒試。當初太上老君怎麽也不肯交出解藥,迫于時間緊急,隐佐才會把八景宮裏所有的丹藥都拿走,本打算把太上老君一起抓到魔界來,好有充足的時間逼迫他從中指出解藥來。然而這計劃被孟知來破壞了,所以她得承受試藥的代價,但在不知道衆多藥中哪一粒是□□哪一粒是解藥的情況下,這個方法能成功的幾率微乎其微。更何況孟知來知道裏面既沒有毒|藥也沒有解藥。

可她還是全都吞了,她們喂她什麽,她就吞什麽。

兩天,她的心裏似乎只記得這個數字。她沒有時間再與她們糾纏浪費。

“看着她。”霁華向侍女下命,然後就離開了。

此後,侍女每隔兩個時辰就來看孟知來一次,确切地說是來看她的右臂。她們每次細細端詳她雪白的胳膊一陣,然後失落地離開。孟知來本想乘某次機會逃脫,然而她們卻一次比一次謹慎,人數一次比一次多,挪開的石板一次比一次關得迅速徹底。經孟知來多次檢查,石板只能從外面打開,她幾乎要陷入絕望。

這一次,當侍女們進來囚室時,看到昏死在地的绛衣姑娘,她們翻開她右臂內側時,一條豔麗的紅線赫然而現,引得她們激動得大叫:“出現了!出現了!”

一陣手忙腳亂,有人把孟知來扶起來,有人從外移開入口處的地板,跑出去通傳。

說時遲那時快,一團火焰轟然燒起來,強光照得侍女們睜不開眼。與此同時,一道绛色倩影飛快掠過未來得及合上的石板。

孟知來頭也不回地跑出很長一段距離,她抹了抹手臂,紅線被揩掉一半。以往她聽說過中了有的劇毒後毒素會從手心蔓延開,彙成一道線,流往心髒,待線連到心髒的時候也是毒發身亡的時候。她猜九日噬心也是這樣的毒素狀态,故而侍女們才會一直看她的手臂,若她手臂出現了紅線,說明給她喂的藥中有與子晔同樣的毒。

九日噬心是劇毒,服一粒只能活九日,但再服一粒又能活九日。

所以霁華打算試出毒|藥來喂給子晔,飲鸩止渴給他再續九日的命嗎?果然是走投無路了啊。

于是孟知來将計就計,咬破手指在手臂上畫上一道血痕,本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态,沒想到真的猜對了。趁他們忙亂松懈之際,孟知來逃出囚室。她很慶幸自己吞了那麽多藥,目前還未發作。許是那些藥裏有毒|藥有解藥,各種藥性充斥碰撞還未産生藥效。

她緊緊攥着衣襟,叮囑自己千萬要撐到把該做的事情做完。

一刻不敢停留地往前奔跑,孟知來其實并未看清四周的環境也并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何處。她只知道,停下來,就又會回到那個四周都是厚厚石壁的小黑屋子。

奔跑,轉彎,來不及停下。她撞上拐角處走過來的人。條件反射地本欲動手,卻被他拉進隐蔽的角落裏按住。

“噓……”連佑仔細聽着走廊上的動靜,等一行追兵匆匆跑過後才開口道:“你怎麽……”話未說完發現自己的脖子正被尖利的東西抵着,被刺破的皮膚沁出一小滴血來。

孟知來手執鳳頭簪,那是他才還給她不久的,此時它的尾部呈尖針狀,鋒利無比。“帶我去見子晔!”她厲聲道。

連佑詫異的同時忍不住莞爾,這個女子着實有趣,他似乎能理解為何尊主和她的關系總是屢不清楚了。這兩天隐佐在外同神族接洽,神族那邊有些動靜,但進展似乎并不順利。他自責自己什麽也做不了,本就想帶這個女子去見尊主,看能不能讓事情有些不一樣,沒想到她竟然自己闖了過來。

連佑附和着孟知來,移動步伐,帶着她往子晔的七曜殿走去。一路上她的手将簪子握得緊緊的,不敢挪開分毫,就像真能傷到連佑似的。

七曜殿恢弘磅礴,被百級臺階簇擁而上,一直是歷代魔尊的住所。孟知來挾持連佑,拾級而上。每級臺階本算不得大,但二人的步調總是統一不了,起初她為了緊緊制住連佑,采取快速的小碎步兩腿一個臺階,一級一級往上,遠遠看過去就像腿太短邁不開步子似的。後來她嫌太麻煩,将手中的簪子又往連佑的脖子靠近了些,威脅他道:“聽我的口令,我數一你就邁左腿,我數二你就邁右腿。”于是,二人的步伐終于統一了,孟知來終于可以一腿一個臺階了。只不過若是現在有人靠近他們,一定會聽到一長串奇怪的語調:“一二一,一二一……”

連佑一邊走一邊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了,有那麽一瞬間,他竟然希望這臺階再多一些。

七曜殿的門口,孟知來貼在窗上聽了聽裏面的動靜,靜悄悄的什麽也聽不見。

她用低不可聞的語調問連佑:“子晔在裏面?”

連佑點點頭,回答:“在的。這門裏是正殿,尊主不在正殿就在後面的寝宮。”

孟知來在連佑腳站的地面畫了一個幽綠的火圈:“你在這裏守着,若是有其他人來就想辦法拖住他們,拖不住就大叫。明白了嗎?”

連佑道:“你想單獨去見尊主?這我不答應。”

“你不答應可以,但若是跨出這火圈一步,這玄冥火可是什麽都燒的。”孟知來狡黠地眨眨眼,收起鳳頭簪推開門往裏走去。

連佑看着她的背影動了動唇角,最終什麽都沒說。他輕跨一步,走出玄冥火圈,火焰倏地熄滅,這種程度的法術還不至于困住他。讓中毒的尊主和曾傷了他的人單獨見面,确實不妥,不過似乎也構不成打擾他們見面的理由。連佑沒有追進門去,而是按照孟知來說的話依然站在門口。

作者有話要說: 啊,那個啥,下一章就能見到子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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