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缱绻溫柔
不知過了多久, 腦海中越發清明,意識似乎回來了。
孟知來睜開眼,發現身體依然動彈不得。但除了不能動以外,好像并沒有什麽不适,不冷, 也不疼。
難道是連佑救了她?又或者……
她動了動牙齒,咬在下唇上, 感到一絲微疼才放下心來。還好,還沒死。
她花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也沒弄明白發生了什麽, 自己身在哪裏。所能知道的信息只有目及所處的深色帷帳, 和身下感受到的柔軟舒适。
難道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
她瞅着頂上的帷帳, 覺得有些眼熟。
忽然,身側傳來動靜, 有什麽東西拍了拍旁邊的床榻——如果她在一張床上的話——然後那東西觸到了她, 一把将她撈了過去。她被力道帶動滑向一邊,目光随着動作移動才陡然看見身邊的情況。
剛才觸到她的是一只手臂, 而此時她正被這只手臂牢牢捆在一人懷裏!那人她再熟悉不過,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子晔嗎!
此時她才反應過來, 剛才映滿眼簾的深色帷帳幾天前在子晔房中見過, 也就是說此時她的确是躺在床上, 而且是躺在子晔的床上!
內心震動, 她斜着眼瞥向身邊的人。他呼吸均勻,正在熟睡中,雙眼緊閉的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擔憂, 看起來竟比前些天憔悴了些。
剛才将睡到一旁的她撈了回來,原是他睡夢中下意識的動作。
圈圈漣漪在孟知來心中泛起,她什麽都不想管、什麽都不想問、什麽都不想做、就這樣一直待着就好。
許久之後,身旁又有些動靜,子晔睜開眼看見一雙清亮柔軟的眸子正盯着他,他先是一怔,繼而猛地抽開身從床上坐起,解釋道:“別誤會,你體內各種毒素發作,我幫你清除體內的毒素後,你身體虛弱,十分畏寒,抓着我不讓我走,恰逢我累得很,懶得同你周旋,所以……所以……”
意識到自己的話說得有些亂,他調整了語調,冷冷道:“你救我一命,我還你一命,誰也不欠誰。”說完,起身欲走,卻見孟知來不管他說什麽都只是楚楚可憐地看着他,最多眨眨眼。
他心中不由得一軟:“放心吧,你沒事了,再躺一會就……”
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孟知來擡動手指,捏住他的衣角,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話。
“你想說什麽?”子晔将頭湊近了些。
“聽不清。”他蹙眉,一只手放在她額頭上,将體內的法力又渡給她一些。忽然想到她之前撂的狠話,有些氣惱卻又不忍撒手不管,于是手上用力,将溫柔的撫摸變成了賭氣的揉搓。看着她被自己揉得亂七八糟的頭發,他笑得像個孩子。
果然還是欺負她比較有意思。這想法一浮現心間,他愣了愣,上揚的嘴角立馬耷拉下來。
“我……”孟知來總算可以發出點虛弱的聲響了。
“哪裏不舒服大聲點說。”他黑着臉。
孟知來委屈地看着他,拼盡力氣在他耳邊吼道:“我餓!”
“……”
少頃,美貌的侍女送來熱氣騰騰的米粥,孟知來癟着嘴,并未被食物所吸引。
哼,別以為她剛剛沒看到那姑娘媚眼如絲、暗送秋波。回想起來她在魔界見過好幾個侍女,個個都貌美如花,心裏頓時憤然叢生。好哇子晔,福氣不淺吶……
一勺熱粥堵住她喃喃的嘴。子晔端着碗,将她扶起靠在軟枕上,耐心地一點點喂她喝下米粥。
“你重疾初愈,只能喝點無味的米粥,其他東西暫且吃不得,忍一忍……”
自到了魔界,孟知來就沒吃過任何東西,之前身體極冷極痛,掩蓋了饑餓之感,現在身體肌理迅速恢複,饑餓之感像洪水傾瀉,使她足足喝了三大碗米粥才略有飽腹感。
“慢點慢點,又沒人跟你搶。”子晔一邊嫌棄着,一邊不自覺地用修長的手指抹過孟知來米湯滴落的唇角。指尖觸及唇角,像在平靜的湖面輕輕一點,泛起了圈圈漣漪,朝遠處蕩漾開來。子晔出了一陣神,忽地收回手,将碗勺放下,離開了房間。
接下來兩天,連佑時常過來照料孟知來,因着沒有以霁華為首的惡勢力的打擾,孟知來的傷勢恢複得很快,雖然還做不了大動作,卻已經可以随意說話,自由走動了。可她心裏免不了失落,因為子晔沒有來。
“你們這一到晚上可真冷。”她抱着錦被,向送來晚飯的連佑說道。
“魔界的一切都是純粹和極致的。美會美得極致,冷會冷得極致,愛恨亦會極致。公主若心裏不暖,自然會覺得更冷。”
“連佑你年紀輕輕卻像個老者,說的話好難懂……”她喃喃,忽然兩眼放起光來。連佑打開的食盒裏盛着三碟精致可愛的點心。
“您重疾痊愈,終于可以不用再食無味的米粥了。”連佑笑了笑,本以為會孟知來會餓虎撲食般沖上來,卻見她呆坐着沒有動筷。
“他為什麽自己不來?”孟知來問道,“之前我問你子晔去哪了,你說你只是負責執行命令,別的什麽都不知道。我想你是不會擅自換了我的吃食的,所以,他是知道我恢複的狀況的,他……還是來看過我的吧?”她眼睛閃爍,請求般地看着連佑。
連佑嘆了口氣,默默地點了點頭。尊主對這位鳳族公主言辭冰冷得很,但行動上卻又很上心,他雖未踏進這屋子一步,卻被連佑撞見好幾次呆呆地站在門口。這兩個人的故事連佑是真看不懂。
“您之前中毒不淺,尊主費了一些勁力,許是也需要靜養吧。”
“他還是在這七曜殿裏對不對?”孟知來憑直覺覺得他就在身邊不遠處。
*** ***
子晔在七曜殿他自己的寝宮門口站了許久了,他凝視着緊閉的房門思緒滿溢。
傍晚差連佑給孟知來送去的食物竟然又原封不動地端了回來,孟知來那習性她清楚得很,看到點好吃的就兩眼放光,拿幾個山楂丸子都能把她騙走。是以,她不吃東西,他有些擔心。
他問連佑是不是因為她病情反複而導致無法下咽?連佑則回答不是,她恢複得很好。雖說如此,他依然放心不下,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她房門口。
他伸手想要推房門,手卻在半空中一滞,倏地又收了回去,他別扭地笑了笑,轉身想走。與此同時,房門“吱呀”一聲,猛地從裏打開。
“你果然在外面,怎麽不進來?!”孟知來追了出去。晚飯她故意沒吃,為的就是要看看他會不會擔心自己。
子晔并未停下腳步,反倒愈加走快了些,只給孟知來留下一個背影。
“子晔!子晔!”任孟知來怎麽叫喚,子晔就是不答應。孟知來只好快步跟着,奈何步子邁得太大,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就這耽擱一會,子晔便遠遠把她甩在身後,看來是無法跟上了。
不理人?又來這一套!孟知來想起琳琅閣重逢時,他也是一副不認識她的模樣,扔下她就走。
孟知來故技重施,随即倒在地上裝作毒素複發,痛苦聲叫得比在琳琅閣時還要響亮。
在地上撒潑打滾叫喚老半天卻不見有人前來,她琢磨着這招是不是不管用了,只好氣急敗壞地從地上坐起來,嘴裏念念有詞:“子晔你壞蛋混蛋王八蛋大王……”
“王什麽?”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肅殺之氣,讓孟知來不禁打了一個激靈。“八蛋”兩個字卡在喉嚨,料是她再多有十個膽也不敢說出口了。
孟知來滿臉堆笑,話鋒一轉:“我說大人您王者之氣赫赫生威,令小的敬仰如滔滔銀河之水……”
“咚”地一聲響,孟知來吓得一哆嗦。子晔一掌拍在她身後的門上,将她鎖在手臂裏。她剛好站在七曜殿裏某間房的門口,子晔本就比她高大半個腦袋,此時橫眉冷對更顯高高在上,吓得她直往門上靠,恨不得躲進門裏。
而偏偏還真如她所願,門轟然大開,兩人一起跌進屋裏。
“那個……”孟知來想說點什麽緩解尴尬,卻見子晔神色凝重,沉默不語,眼睛直直地看着屋內,似被什麽有魔力的東西吸引住移不開眼。
随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她将屋內的擺設掃視了一遍,這間屋子處處透着溫婉柔軟的氣息,顯然是個女子的住所,只是所有物什上都蒙着一層輕塵,似乎有一陣子沒有人來過。最後,她的目光被鎖在牆壁一側的一幅丹青上,子晔也正是被它引得除了神。
畫卷上是一個女子,墨色的長發,墨色的衣袍,整個人都快融入墨色中,卻因為臉上那一抹溫婉的笑讓世界都明亮了。
世上有一個種美人是男子看了會喜歡,而女子卻不喜歡,另一種則是男子喜歡,女子也讨厭不起來,顯然畫中人是後者。孟知來覺得,單論容貌,畫中女子或許不一定算最美,但她周身散發的恬淡、從容的氣息,讓人打從心底覺得安穩,就連她同樣身為女子,也不得不為畫中人着迷,更何況是子晔呢?并且,子晔為其所傾倒,她竟一點也不覺得妒忌。
子晔默默地立在畫前許久了,孟知來則靜靜地在他身旁,并未打擾。
起風了,夜幕漸漸降臨,孟知來關上任風長驅直入的門。因屋裏沒有人住,故而沒有燈,唯有窗間漏出些天空上的七彩光華。孟知來摸索着回到子晔身旁,光華襯着畫中美人,煞是美妙。
子晔凝視着畫中人,而孟知來卻凝視着子晔溫柔的側顏。
黑暗中,子晔忽然開口道:“她叫墨媞,是……我母後。”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經歷了這麽多,兩個人沒把話說開,依然不敢确定對方的心意所以還有些別扭。
雖然有一些存稿,但是每次發出來之前作者菌都會再讀一遍,覺得不好又會再修改一下,所以,可能有的時候發得就晚一點。
然後,繼續謝謝持續追文的天使仙女們,我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