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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此情可待

陽光打在身上暖暖的, 孟知來又爬上酒肆旁的桃花樹上摘花瓣,打算煮上幾碗清甜可口的花茶。自她受傷隐姓埋名以來就再沒煮過茶,一是為避人耳目,二是傷及內裏喚不出火來。

一個月前朱雀帶回東極玉露,加諸子晔連日來的法術調養, 她的身體總算是好得七七八八了。

而最令孟知來歡喜的并不是身體的恢複,而是子晔這一個月來的陪伴。

“才将将好些你就放肆得上蹿下跳, 你不是鳳凰是猴子變的吧?”子晔方才的話在耳邊回響。孟知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起子晔, 唇角不自覺就往上揚。

是啊, 子晔來找她了, 子晔找了她一年兩個月零六天,子晔說他愛她……這一切的一切都那麽美好, 以至于過了月餘她依然恍然若夢。

撥開一處花枝, 孟知來悄悄地望向酒肆的窗臺,熟悉的身影靠窗而立, 陽光傾瀉在他臉上,那麽耀眼、奪目。

是真的, 子晔真真實實在她身邊。傷感的情緒悄然而起, 越是真實, 她越是害怕, 害怕他随時抽身離開。畢竟,他們之間有太多的不确定,她自己更是個不确定的存在。

這種感覺就是患得患失吧?常侑安曾說, 陷入愛情裏,患得患失才叫人最為折磨。她以前不懂,現在懂了。

一眨眼的晃神,窗臺竟然空空如也,孟知來還沒反應過來,便有絮語竄入耳畔:“我這麽好看,都看呆掉了?”孟知來一慌,差點從樹枝上摔下去,好在被人一把攬住腰扶穩。

子晔不知何時竟到了她身旁,将她偷看他的動作抓個正着。

“我知道我好看,你大可光明正大地看。”他一邊笑一邊敲着孟知來的腦袋。

桃花映襯着孟知來緋紅的臉頰,明麗,生動。映紅,人面桃花相映紅的映紅。他的姑娘,他終究是找回來了。

他勾勾她的下巴,“別不好意思,你喜歡我,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孟知來:“……”

子晔倚着樹枝而坐,孟知來靠在他的肩上,享受着安寧的時光。

“你的身體怎麽樣了?”聽着身旁平緩而有節奏的呼吸,子晔問。

一想到神族下手如此之狠,讓病痛折磨了她兩年之久,他就止不住地悔恨和心疼。

孟知來搖搖頭:“放心,沒事了。提氣運功很順暢,也沒有那麽畏寒了。”

“那就好……”子晔撫了撫她鬓邊的發絲,下巴在她頭頂摩挲着:“你确定夜裏覺得不那麽冷了,并不是因為我抱着你睡的緣故?”

又來,孟知來倏地臉又紅了。臉皮這個東西真是奇怪。她很疑惑自己的臉皮在子晔的調戲下竟然會越來越薄,也疑惑才幾年不見子晔的臉皮能厚成這樣。她那個高冷、淡漠的大人到底哪裏去了?

“嗯,果然,以後還得抱着你睡。不用太感激,舉手之勞而已。不過……你要感激也可以,除了睡覺我勉強可以陪你做點別的。”子晔道。

“啊……”孟知來羞紅了臉,一邊将頭埋在子晔懷裏,一邊掄起拳頭去砸他。小粉拳輕輕柔柔地落下,癢癢的,甚為舒心。

子晔噗嗤笑出了聲。從認識的時候,他最喜歡就是逗弄欺負孟知來,那時的關系不比現在,他把重心放在了“欺負”二字上。此番不同,他可以恣意地“逗弄”了。她自己不知道,她無論生氣還是害羞,紅紅的色彩從白皙的臉上沁出來,可愛得讓人把持不住。

子晔正了正色,道:“好了,不逗你了。我……”

聽出來他的欲言又止,孟知來沒有說話,等着下文。過了許久,他像終于下了決心,才又緩緩道:“知來,你跟我走吧。”

孟知來心中嘩啦一聲,水花四溢,波瀾起伏。她把頭從子晔的肩上擡起,怔怔地看着他,一時語塞。

“這裏與世隔絕,一切都很好,你在身邊我很開心,只是,外面紛繁複雜,太多事終究要面對,我不願放下你,所以你和我一起回魔界好不好?”他深深地看着孟知來,目光灼灼。

“離開”這兩個字在子晔心裏醞釀了很久,不敢開口。上一次說離開,換來的是他與阿喂上百年的分離,這一次,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放着孟知來一個人。他要她在身邊,寸步不離地在他身邊。兩年前推開她的悔恨,那滋味他這一生都不想再體會。可外面有太多事等着他,他不能什麽都不管,作為一個男人他有應盡的責任。既然不得不走,又不可能與她分開,那麽,唯有帶她一起走。

“我會保護好你的,不讓你再受傷。”

“你若喜歡這,等一切處理了,咱們再回來這。”

孟知來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卻掩蓋不住苦澀的意味。這一個多月是她這一生中最開心的日子,因為貪戀所以害怕任何變數,她刻意不去想許多想不明白的事,刻意不去在意以前在意的人。只是,該來的終究會來。

良久的沉默。

子晔慌了:“不想離開就算了,當我什麽也沒說好不好?對于我們,只可能又兩種選擇,一起留下或一起離開。任何讓我們分開的可能,你想都別想!”

“嗯,咱們一起回去。”孟知來點點頭,真心回應。有他在,她其實并不害怕也不介意去哪裏。只是……

她蜷起蒼白的手,指尖有些微顫。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時,已經做好了決定。

有的話,是時候說了。

她說出了一直想告訴他且過去不能說的話:“你找了一百年的姑娘是正真的鳳族長公主,霓知儀。”

知儀,這個橫亘在他們之間的名字,是所有故事的開始,永遠都無法回避。各種破碎的線索拼湊起來,她幾乎可以确定知儀就是“阿喂”,過去當她還占着鳳族長公主名分的時候,她無法對人言說真正的知儀,除此之外,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過些許私心,對知儀人生貪戀的私心。她想過許多向子晔坦言的場景,只是沒想到真正說出口的時候這麽地輕松和理所當然。

對于知儀,孟知來的情緒是複雜的。第一次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知儀,她是歡喜的;未守諾救出知儀,她是痛苦的;分得子晔的愛,她其實是自責的。時至今日她已經分不清到底是知儀束縛了知來的人生,還是知來侵占了知儀的人生。知來與知儀就像雙生子、并蒂蓮,說一樣卻是不同的個體,說不同卻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在經歷了艱難險阻,湊齊了玄虛環、青蓮臺,在即将把知儀找回來的時候功虧一篑,她有太多的不甘。藏了兩年,養好了一身傷痛,其實她知道,是時候出去了。她這兩年裏,雖然苦,但還有朱雀陪着,可每次想到知儀在玄境之墟裏孤寂的歲月,她就會痛恨自己的無能!

無論外面的世界有多麽兇險,就算只為了知儀,她也不該躲在世外桃源獨享安寧。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子晔張着的嘴幾乎是嘶吼出來:“什麽?!”之後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扶住孟知來胳膊的手掌不自覺用力,捏得她有點疼,也不知是激動還是震驚,亦或二者皆是。

對于子晔的失态,孟知來一點也不吃驚。她從知儀的經歷到子晔幻境中的情景,再到璟言口中相關故事的佐證,全都娓娓道來,只是隐去知儀遇險、藏身玄境之墟、自己與她見面等情節。答應過的事,她必定守口如瓶,對子晔也不例外。

“她……現在在哪?”問聲小心翼翼,不似子晔。

“子晔,你信我麽?”孟知來看着他的眼睛,看見裏面跳動的情緒:“咱們一起回去,一起去找她,我答應你,她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你面前。”

“好,我們一起回去。”子晔點點頭,意識游離,心緒萬般。自己苦苦追尋了百年的女子就這樣猝不及防地有了訊息,而他的心又該何去何從?

忽地,他擡眼,将眼前的女子拉進懷裏,牢牢緊抱。

“知來,你要明白,你和我一起回去,是為了我們不再分開,而不是為了找誰。你是你,是重要而無可替代的。我會繼續找阿喂,我曾愛她,現在恐怕也是,但我也真心誠意地愛你,我為自己的三心兩意感到羞愧,也許只有在真實面對她的時候,我才能真正清楚自己的內心,請給我時間和機會,也請相信我對你的感情不會因任何事而改變,我……”

“嗯。”孟知來手指在子晔唇間輕點,按住了他誠摯的話語。

孟知來其實從未想過要把阿喂從子晔的心裏擠出去,她親眼見過他們的故事,她很明白,“阿喂”是子晔重要的不可或缺的過去,或許正因為子晔對“阿喂”百年不移的愛,她才會更愛子晔。

孟知來甚至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能和“阿喂”相提并論。

她像一顆低到塵埃裏的種子,只要有他的愛,就能開出花來,無論多寡。

陽光清透,桃花灼灼,兩個身影在花陰下緊緊相依。

作者有話要說: 放心,子晔一點都不渣一點都不,他從頭到尾都只喜歡一個人,非常非常喜歡,沒有因為任何人任何事改變。知來和知儀的關系、子晔的情感和記憶的偏差,後文全都會告訴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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