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再見離開
魔界外圍這座山很高, 孟知來與知儀為求庇護，不得已躲入山中，不得已退到山頂。山頂離天很近，七色光華美得驚心動魄。
孟知來在欣賞光華的時候就在想，若是能有人從天而降, 帶她離開危險，那将是多好的事。
于是, 晨曦微露，她就要支撐不住的時候, 真的就有人來了。
他披着露與霞, 映着火與熱, 站到她的面前。總是讓人一眼就會愛上。
幽冥火燃起的火圈徹底熄了。子晔的身後是連佑以及數十護衛，靜立片刻後, 更外圈的黑衣人才不斷湧入。
子晔蹙眉, 斜過去一個眼神。連佑領命，帶着護衛大開殺戒。而子晔自己卻沒有動, 默默地看着孟知來。
有子晔在，孟知來從來就不用擔心黑衣人是一個還是一群的問題。從他們第一次見面, 他就在幫她解決生命的威脅者。此時的她想的是, 若是黑衣人一出現, 子晔就會來, 她倒是不介意他們多出現幾次。
其實和子晔分開才不到一天，但孟知來總覺得隔了浩瀚時光的海浪，只因産生了變故。想起知儀之前的話, 孟知來的內心是有些忐忑的。然而子晔這麽快就來了，見到他，她根本忍不住。
不由自主地，孟知來伸手，想去觸碰他沉毅的臉。
還沒觸及到什麽，手在半空中被子晔握住。他看着孟知來，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正因為沒有任何變化，孟知來心中咯噔一聲。
果然，她聽見子晔說：“你是誰？”
子晔看她的眼神冷淡疏離、波瀾不驚，與看其他人沒有任何不同。孟知來瞬間失神，她意識到知儀說對了，子晔忘了她。
喝了忘憂茶忘了孟知來，究竟該喜還是憂？
“神族？”子晔瞥了一眼知儀，又看回孟知來。
看他的模樣，果然連同知儀也忘了。孟知來不知該作何回應，只能讷讷地點點頭。
手心傳來溫度，她的手還握在子晔的手中。感受到指尖的黏膩和似有似無的味道，子晔低頭看着孟知來還在滴血的指尖。
他看了很久，是因為他在思考，思考自己奇怪的行為。按理說，他自己是不喜歡與陌生人有肢體接觸的，去握對面女子的手是鬼使神差的，但他覺得自己并不抗拒。她流了很多血，随着火焰一起焚燒，但他還是能嗅出獨特的血液氣息，這種氣息他覺得熟悉，但卻想不起在哪裏聞過。更重要的是，血珠從指間冒出來，越冒他越焦躁，好似那血是什麽重要的珍寶，舍不得讓它再流。
甚至，子晔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裏，他從一場不記得內容的美夢中醒來，一刻都沒停留地出了門，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麽，就好像如果再晚一步，就要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
子晔有力的指腹在孟知來滴血的食指摩挲而過，輕微的疼痛讓她恢複了些神智。當子晔的手指移開的時候，血已不再流淌，指間的傷口處凝結出一小塊紅色的痂，堅定地命令血液全都回去，不準再往外流。
連佑半跪複命，黑衣人已經清理幹淨。他的目光飛快地掃了孟知來一眼，然後道：“全是神族。”
孟知來心中一凜，果然，盡管她不願意去作此猜想，但事實證明就是神族。既然他們暗中行事，代表神族并非天帝授意要置她與死地，這樣一想又好了許多。
“看來你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子晔頓了頓，道：“聽說霁華的死于你們有關？”
孟知來啞然，他果然也忘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喝了忘憂茶會忘記心愛之人以及與那人有關的事，霁華的死當然與孟知來有關，子晔是為了她才殺了霁華，所以理所當然地，子晔也會忘了霁華的死因。
“看來是默認了，我應該要取你性命。”霁華怎麽說也是同他一起長大的魔族聖女，他應該要這麽做。
“尊主！”連佑喊出聲才意識到自己失态。
孟知來沒有解釋任何事，她就這樣靜靜看着子晔，她在想，即使在忘記的情況下，子晔真的會為了霁華而殺了她嗎？
狂風大作，呼嘯着卷起地上的灰燼，璟言從風眼中急切而來。
璟言在和隐佐纏鬥中看到了這個方位猛烈的火光，本能意識到不對勁，情急之下一招狠手，才脫開身迅速趕至。他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兩個一模一樣的绛衣女子都還安好，第二眼才看到握着知儀手的子晔。他判斷知來和知儀是根據衣物的，對于褚相魔陣中同時出現的兩個女子，他腹中一大堆疑問還來不及解開。
“璟言，帶我們走！”知儀大喊。而後她拉着孟知來，退到璟言身後。
子晔沒有阻止。從對立的立場和他的性格來說，他本應該阻止。可此時，他又好像找不到理由來阻止。于是他就眼睜睜看着璟言将兩名女子小心翼翼地護在身後，謹慎地準備禦風離開。
在他們的腳離開地面的一瞬間，子晔覺得自己沒由來閃過一絲慌亂。他覺得自己好像有個什麽重要的事想不起來了，他搜索了一下記憶，好像又找不到記憶空白的片段。
這種感覺很奇妙。
“子晔……”
聽見女子喚他，子晔才意識到今天自己尤為反常。這是那女子說的第一句話，他們見面以來，一直是他在說話！可他本是個少言寡語的人啊！
唇上一陣溫熱，來沒來得及細細感受便已離開。绛衣女子乘上風，已經升至半空。她在離開前一刻吻了他。
四目相對，彼此的身影在對方的眼中越來越小，直至消失都沒挪開目光。
子晔仰着頭怔怔地望着空蕩蕩的天空，他不知道自己今夜為什麽要趕來，難道他不應該擒住所有神族，捉拿殘害聖女的兇手？可他來就只是眼睜睜地看着她離開。
許久，子晔問連佑：“為什麽那兩個女子長得一樣？”
連佑如實回答：“屬下亦不知。”
“這麽說來她們真的是一模一樣啊……除了衣服的樣式你能分辨出什麽不同嗎？”
連佑垂下眼，答：“不能。”除了衣服稍有不同外，他真的認不出哪一個是孟知來！
“可是我能。”子晔呢喃。明明兩個人都是第一次見面，他卻能一眼分辨出不同，具體哪裏不同他說不上來，可若再見，他一定能分出哪一個是指尖流了血、吻了他的姑娘。
如果……再見？
為什麽要再見？
子晔搖搖頭，再一次為自己的思想和行為感到奇怪。
*** ***
為保護知來、知儀二人的安全，璟言本想讓她們随他一起回九重天梓宸宮，然而二人均不願。
“知來，你身份特殊，回鳳栖山恐又生事端。”璟言對知儀說，他顯然還是沒弄清二人的身份。
知儀給孟知來遞過去一個眼色，示意她不要暴露。然後知儀道：“璟言你放心，既然知儀已經回來，真假公主一事她自會找機會向鳳君鳳妃解釋清楚。不過在這之前我不便直接露面，我與子晔的關系使得我也不能去九重天，我想，躲回丹xue峰算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了。”
“知來、知儀，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璟言問的是真假公主一事，要不是親眼見着她們兩個同時出現在自己眼前，他很難相信世上竟然有兩個這麽相似的不同的人。
孟知來默不作聲，她并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根本無從說起。事情離奇到她搞不清狀況，恐怕知儀也是一樣。
只聽知儀長長嘆了口氣，看了璟言半晌，道：“我答應你，下次見你，我會把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訴你。”
璟言微怔，下次？言外之意是，這次就要結束了，她在讓他離開。
談話間不知不覺已到了鳳栖山。“就送到這裏吧。”知儀道。
璟言再三勸說，最終還是沒執拗過知儀，只好把二人放下，叮囑一遍又一遍：“你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這幾天我會從魔界撤回九重天，若遇到什麽事，一定要傳信給我，知道嗎？”
知儀和璟言的對話孟知來一直看着沒說話，她很驚異，清麗溫柔的知儀竟也有倔強和強硬的一面。
二人點點頭，轉身離開。
“知來！”璟言在背後喚了一聲，兩人均回過頭來。他有些詫異，看看知儀，又看看孟知來，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怎麽？”知儀問。
“知儀，抱歉，我想單獨和知來說幾句。”璟言對孟知來道。
孟知來略略遲疑，最終什麽也沒說，默默走開了幾步。
很快，知儀跟了上來，與孟知來并肩而行，沉默在二人之間橫亘，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抱歉，我用了你的身份。”知儀試圖打破沉默。
“璟言走了嗎？”不知如何回應，孟知來轉移着話題。
“嗯。”知儀點頭，眼神飄忽，看向一旁：“剛剛……璟言問我，褚相魔陣中說的話可是真心？”
“你……”
“我是這樣回答的，作為‘我’，是真心的。”她把“我”字說得很重，孟知來聽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三次元太忙，抱歉這麽晚才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