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短暫對談
身份互換、命懸一線, 知來和知儀都想過很多次她們再見的場景,但都沒預料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二人有太多的問題想要問對方。
“所以……你是怎麽出來的呢?”孟知來問。
“其實,我也糊裏糊塗的。只記得有一次天柱晃動,墟裏大浪滔天, 我在湖底感到異動後昏了過去。恍惚中只覺得有青色的光芒閃爍,如佛祖座下的蓮花燦燦生輝。再後來, 我醒了,發現自已已經離開玄境之墟, 而我自身已不再只是魂魄, 有了真實的身體。”
“青蓮臺。”孟知來道, “有人拿了青蓮臺,重塑了你的肉身。”她将青蓮臺的來龍去脈, 并着玄墟環的獲得和失去, 還有自己這兩年來的經歷完完整整向知儀訴說了一遍。
“這麽說的話,拿青蓮臺進到玄境之墟的人, 就是偷玄墟環的人,也是殺了二殿下滄衡的人?!”知儀驚訝不已。
“恐怕是的。”孟知來點點頭。“你沒見到他的樣子?”
知儀搖搖頭:“會是魔族聖女嗎?”
“應該不是。霁華的确心狠手辣, 但當時要以魔族身份混入九重天不太容易, 若說憑己之力誅殺滄衡、騙過子晔和璟言更是不大可能。這缜密謹慎的行事作風, 應當是她背後還有人。”
知儀思索半晌, 終于還是決定說出事實:“嗯,霁華已死,但我卻沒自由。”
“什麽意思?!”孟知來驚訝。
“是, 你不問問我是如何到的魔界,如何就扮演起你來了嗎?”
“如……何?”
知儀娓娓道來:“我醒來之後,腦中時不時有個聲音,在我意志薄弱的時候,我會不由自由按那個聲音所說的去做。所以雖然我沒見到任何人,但卻存在受制的時候,現在也是。那個聲音要求我……殺了你。”
“竟然如此?!”孟知來一直以為她的命受到威脅是別人把她當成了知儀,但有人不擇手段到利用知儀來殺她,她就真想不通了。
“我受制于計劃,她找準了你離去的這個空隙,将我換成了你,企圖騙過子晔。然而她卻沒有暗地裏殺了你。”
“她本可以。不過是太過于恨我,想讓我死前感受到被子晔遺棄的痛苦。”很不情願地,孟知來竟然要感謝霁華對子晔的執念。
說起□□縱,孟知來想到霁華對自己的控制,二者似乎不一樣。又或者本質是一樣的,二者都是通過聲音實施操控。只不過施控者與被控人距離近,能夠控制他的一切行為,而遠距離的話,只能将意念通過聲音植入被控人腦海,要求被控人完成某件事。在琳琅閣和無琊幻境時的無雙被控的狀态就與知儀很像。
脊背一涼,孟知來冷汗涔涔。背後那個人究竟是布了多大一個局?
“抱歉,把你卷入了這複雜而危險的事件。這些事本與你無關……”知儀拉着孟知來的手,眼裏都是悔恨:“我當初不該讓你扮演我,這樣你就不會承擔我該承擔的事情,受我該受的苦痛……”
“說什麽呢!”孟知來握緊知儀的手,“我們兩到底誰扮演者誰、誰替誰承擔着,真得分得清嗎?知儀,我們雖是不同的個體,但你我的都明白,我們間的聯系絕不可能分割清楚。別人不懂得但我們應當堅定,未來我們将一起面對!”
“嗯!”知儀堅定回應,眼眶濕潤,如梨花帶着雨滴惹人憐愛。孟知來如長姊輕拍知儀的背,安慰着她。
“真好,想哭的時候就能哭,羨慕呢……”孟知來喃喃。
“這有什麽好羨慕的,我才羨慕你呢知來。”知儀擡起頭,目光灼灼:“璟言愛你,子晔也愛着你……”
孟知來伸手在知儀腦袋上輕敲,如子晔曾對她的打趣。她苦笑道:“璟言愛我是因為把你當做了我,你們小時候的情誼他寄在了我身上,所以産生了混亂。至于子晔……”
“即便璟言的情感我确認不了,但子晔,我敢肯定他确确實實只愛你。我從來沒有見過有誰能那麽堅定地只愛着一個人。”知儀言之鑿鑿。
若是真的,那該多好啊……孟知來深深地嘆了口氣,不知如何面對。的确,子晔是愛她的,所以才會喝了忘憂後忘記她,可不久前的選擇中,子晔卻選了知儀,并且毫不動搖。悸動的瞬間終究比不上百年的陪伴。
“你不信麽?”看着孟知來悲傷的神色,知儀問。
寂寥良久,知儀忽然又道:“你覺得我們像麽?”她展開雙臂,原地轉了個圈,紅袍廣袖,款款動人。
的确很像,特別是知儀穿着子晔送她的绛紅衣衫。第一次見知儀的時候,若非那一襲彩裙映襯下娴靜清麗的面龐,孟知來恐怕會以為自己在照鏡子吧。而此時知儀的紅衣模樣,又有誰能分辨出自己與她的區別來呢?
忽然想到了什麽,孟知來拉起知儀的衣袖,果然,袖口歪歪扭扭繡着幾朵桃花,的的确确是子晔在檀陰送她的衣衫。
“這衣服你怎麽會穿着?!”
“霁華拿給我穿的,怎麽啦?哎,先不說那個,咱們很像對不對?連我自己都差點分不出來。可是,子晔見着我的第一眼,他就發現我不是你了。”
孟知來驚愕地捂着嘴,實在難以置信。
“很吃驚對不對?我也不敢相信。他們讓我扮作你,扮得那麽像,連你手上的鳳尾戒都如出一轍。可子晔一見我就發現了不對,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知儀伸出手晃了晃,果然,一枚精巧的鳳尾戒套在左手尾指。“他覺察到有異後,拉着我的手,将尾戒取了下來,似乎這個動作确認了他的想法,然後他就向我攤牌了。難道是這戒指有什麽奇特之處?”說着,她拉起孟知來的手,把戒指比對了好一陣。
原來是這樣,孟知來了然。她道:“別比了,問題不在戒指。這尾戒是他送我的沒錯,但并沒有什麽特殊。特殊的,是他送我這戒指的原因。我的尾指留過疤,他送我戒指是為了遮住疤痕,你我就是再像也不會在同樣的位置留疤的。”孟知來用手摩挲着尾戒,将它在手指根部移開一小截,一條淡淡的細痕躍然而出,與知儀白皙細嫩的皮膚截然不同。
“原來是這樣,看來他對你的熟稔真是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就這樣,你還覺得他不愛你麽?”
愛的。孟知來從來就知道。可他也真真實實地忘了。
“在子晔知道我并非你的時候,估計多少能猜到一點我是真正的公主霓知儀,他既然知道我倆的真實身份,那麽在做出選擇時真是毫不猶豫地選了你啊!”
這麽說……當時以為子晔對知儀說的話,實則全部是說給她孟知來的?!子晔說他清楚自己的心,子晔說他只愛她!與巨大震撼一齊敲擊孟知來心靈的是無比的甜蜜,這幸福來得這麽突然,不真實的感覺将她牢牢套住,逃不開躲不掉,但她不想逃開不想躲掉。
忽然想起了什麽,孟知來猛地擡頭。“請原諒我的暫時離開,我會盡快地再一次找到你。”這是子晔最後對她說的話,也就是說,他知道自己會将孟知來忘了,一幹二淨……
“事實證明他是真的忘了你。我不知道霁華為何會讓他從我和你之間做選擇,就像我和他本該有什麽感情似的,可我以前真的不認識他,這次才是第一次見……”知儀喃喃。
“什麽?!”無論今天經歷過多少次震驚,孟知來還是無法鎮定,她抓着知儀的肩膀,不敢相信地再一次問道:“你不是在兩百年前救了子晔麽?你們不是在丹xue峰上互相陪伴渡過了整整一百年麽?你難道不是子晔找了上百年的女子麽?”
然而每問一次,知儀就搖一次頭,一直到孟知來問得實在是煩了停下了後,她才答道:“我在丹xue峰住了上千年,除了青鸾等鳳族人外,就只見過璟言。峰上日複一日單調乏味的生活,若有一絲不同的水花,我又怎會不記得?”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原本以為已經明明确确的事被證實并非如此,內心的震動已不知該如何形容。若“阿喂”并非知儀那又會是誰呢?明明只有知儀符合所有條件的啊!難道“阿喂”真的只是虛幻,存在于子晔的想象中?不,不可能,璟言的記憶怎麽可能又出現了偏差,而且偏得與子晔的記憶剛剛貼切?若知儀與“阿喂”并無關系,那麽她夢到的類似的幻象又是誰的記憶呢?她為何會覺得熟悉?與她會有什麽關系嗎?
所有的事情又變得毫無頭緒,孟知來心力交瘁,覺得腦袋快要停止思考了。她把這一切訴說給知儀聽,知儀卻輕松一笑:“‘阿喂’也許很重要,但不管她是誰,存在與否,現在子晔愛的是你,能站在他身邊的也是你,這不就足夠了嗎?”
是啊,足夠了。現在的子晔暫時從她身邊離開了,他說過會再找到她,她就要相信他。但同時,她不能只是傻傻地等着,她也要努力地靠近他,像所有的生靈本能地靠近太陽一樣。
“你是沒看見,當他知道你不見時,那焦急的神色,完全不似平時的從容。可當時我也不知道你被弄去了哪裏,在後來那半個月裏,他面上不動聲色,實際上想盡了一切辦法找你。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始作俑者竟是魔族內部的人,當然那時我并不知道霁華的具體身份,所以也沒提供什麽幫助。我處境危險,他顧全我的安危,擔心将我拆穿會對我不利,可又不能一直留我在身邊,于是後來璟言來尋你,他故意和我演了那一出,為的就是讓我合情合理地回去神族。誰知你正好來了。”
看着孟知來既沉迷又帶些自豪的神色,知儀調笑:“你喜歡他太正常啦,他那樣的人,幾乎是沒有弱點的,除了你。”
“我哪有是弱點啊!”孟知來雖然這麽說,但也不得不承認,與子晔在一起,什麽事總是他擔着。她一定要變得強大,不止成為軟肋,更要成為铠甲,由她來護他。
孟知來問:“哦,對了,為何咱們現在還要互換身份呢?都已到了鳳栖山,你也該去見見鳳君和鳳妃了……”
知儀卻搖頭道:“不,你去。現在還得由你來做知儀公主。”說着,便将身上的绛紅外袍脫下了換給孟知來。
“什麽人!”侍衛的呵斥聲傳來,然後一列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知儀向孟知來使了個眼色,迅速将她往前推了一步,自己就近躲到樹後。
“我是知儀長公主。”孟知來向趕至的侍衛回應道。